“嘶……”
药散洒在伤口上,带来剧烈的灼痛,同样身着火红色婚服的男人轻轻抽了口气,见坐在床尾整理衣裙的人依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叹道,“下手可真重。”
“活该。”云淮冷嗤一声。
她以为墨杜萨要霸王硬上弓,于是杀心顿起,招招都是冲着命门去的,发现对方完全不还手后才停下。
这狗东西分明是想看她变脸的样子,故意那么说的,而且谁叫他前科累累,挨打也不冤。
墨杜萨没有言语,云淮也不说话,两人间的气氛瞬间陷入沉默。
他盯着那在繁复婚服层层遮掩下,依旧清瘦挺直的背影,半晌才道:“你从前和我说的话,我都记着,你不愿意,本王不会乘人之危,对你做那种事。”
“从前是我孟浪,但我从未有折辱你的意思,我会学着尊重你,一切按你的意愿来。”
“云淮,我不想和你日日针锋相对,倘若你心中还有气,本王任你打骂,绝不还手。但之后,我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被你接纳的机会。”
云淮背对着他,眼睫微动,心中有了思量。
如今他们身陷幻境,不知前面还会有什么磨砺,又何必争一时之气,平白耽误时间,不若通力合作,好歹墨杜萨也是个斗宗强者,况且对方还处于被封印的状态,不怕他翻出什么风浪。
要云淮自己说的话,她其实没那么讨厌墨杜萨,困住他也只是怕放虎归山,有了斗宗的蛇人族必然会攻占加玛帝国,云岚宗也难免会受到波及。
虽然对她做那些事的时候确实可恶,但蛇王这等威严且美姿仪的强者放下身段来取悦她……
怎么说呢,爽又不爽——生理和心理上都是。
纠结复杂的感觉并存,一如她对墨杜萨的态度。
既然对方都抛出橄榄枝,表示出求和的意愿了,那她自然也能将旧事揭过,暂时放下芥蒂与他合作。
如果她这一回能顺利突破,出去后便考虑放他离开吧,总归到时候有她和师祖在,蛇人族也威胁不到云岚宗什么。
这样想着,云淮转过身来,道:“从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如今你我深陷此境,自然是要同心协力,蛇王陛下有此诚意,那么我也可以承诺,如果这次我们能够合作愉快,出去后我便解开封印,放你回蛇人族。”
她以为墨杜萨会痛快答应的,没想到对方眸光沉沉,忽地变了脸,长臂一展,便拽着她的脚踝将她拖到近前。
云淮下意识的反击,风刃擦着墨杜萨的脖颈而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那双猩红色的眸子瞪着她,他们靠的太近了,衣袍的下摆都交叠在一起,药味儿和血腥气直往云淮鼻子里钻。
“谁和你说这个了?”墨杜萨咬牙切齿,却拿这个装傻充愣的小混蛋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都说蛇类最是冷血,真该叫他们来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没有心肝。”
他在向她剖白心意,结果她就那么自然的略过去了,还自顾自说了一通利益交换撇清关系的话。
云淮被他箍在怀里,推了推他,没推动,干脆抬眼瞪回去,嗤笑道:“这就是你说是要尊重我?你改什么了,方才你又那样,还有之前哪一次不是……”
说到难以启齿的事情,她悻悻住口。
“本王克制不住,每次见到你就这般。”
——想要靠近,想要拥抱,想要唇齿交融,想要探索眼前人的每一处。
正因为尝过甘甜的滋味,才愈发克制不住,甚至想要更多。
温热干燥的唇瓣在雪白的脖颈上游走,带来阵阵痒意,蛇王猩红的眸子里满是痴迷的欲念。
“况且,不是说要合作么,给盟友一点‘甜头’也是应该的吧?”
“死性不改,”云淮蹙起眉,心里生出一种无力感,连气都生不起来了,“……啃完没有,快点说正事了。”
下一瞬,幻境如同被砸入了一颗石头的湖水般泛起涟漪,几息后,幻境轰然消失,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坟茔,上面立着一块石碑,材质不详,光影流转间,却折射出一种冰冷的质感。
上面记载着墓主人的生平,最醒目的是几个大字:祖师云破天之墓。
一道幻影出现,是个老者,白衣白发,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墨杜萨原本托抱着云淮的姿势变化,将她放下后,旋身挡在了她身前。
老者瞪了他们一眼,斥道:“这幻境是历练之地,不是叫你们用来……咳咳。”
他看向云淮,话语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几乎要溢了出来,“妮子,你有天纵之资,可不要被这些俗事给误了呀。”
他自己是个修炼狂人,便看不得年轻人浪费大好的年华,当年拟定宗规的时候不叫宗主婚配,他还觉得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如今一看,就该再添上一条,想要做宗主,就需得断情根、斩色欲!
“还有你!仗着有一张皮囊,就引诱老夫的后辈,如此邪佞之辈,老夫是留你不得了!”老者的目光忽地扫向墨杜萨,像是能喷出火来。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争气的后辈,居然还有人想耽误她修炼,这不是毁人前途嘛!
他都看到了,是这个蛇人一直痴缠,他们家孩子一点儿错都没有!
……
时光荏苒,转眼已经过去两年,如今的加玛帝国是云岚宗一家独大,帝国内所有势力都要看它的脸色行事。
老宗主云山一改退位后淡泊名利的作风,代掌宗门大权,宗主云允退居二线,而少宗主云淮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了,这都被视作是云允一脉失势的证据。
但那都是外人的揣测,云岚宗内部还是清楚宗主一脉地位的不可动摇性的。
君不见那大长老云棱如今又风光起来了,格外得老宗主器重,有什么事情都交代他去做,但只因为给宗主上眼药,就被罚到了刑堂里思过,是实打实的惩处,并非走过场。
但罚过之后,老宗主还是重用他,真是叫人不解。
大长老云棱的日子其实没有外人艳羡的那样好过。
“萧家那些余孽,还是没有找到吗?”
上首之人发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浸润出几分阴冷来,云棱拜伏的身子愈发低了,“老宗主容禀……这两年里,我们的人几乎将加玛帝国翻遍了,依然没有找到……”
“废物!”
茶盏砸在他的手臂上,应声而碎,云棱吃痛,一下子支撑不住,俯趴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极其狼狈,声线颤抖。
“老宗主息怒!是属下无能,但其中必然有帝都里那些叛逆之辈作梗,他们面上恭谨,其实私下里颇有不敬。”
说到这里,云棱小心翼翼的觑了眼云山的面色,心知老宗主近来愈发喜怒无常,若不能祸水东引,只怕今日就交代到这里了。
“……尤其是米特尔家族,那海波东当年还帮助萧家的小畜生逃走,说不得便是他们偷偷藏匿了萧家余孽。”
“那依你之见呢。”云山扫来一眼,冷冷道。
“属下愚见,不如……覆灭米特尔家族,一来或许能得知萧家余孽的踪迹,二来也可以儆效尤,叫帝都里的势力认清现实,安分守己。”
“那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再让老夫失望,你也不必回云岚宗了。”云山沉吟片刻,应允了对方的提议,而后便继续处理事务,没再分给他半个眼神。
心知这就是最后通牒,云棱发了狠,一定要把这事儿办的漂亮,正准备退出大殿时,却见上首的老宗主气势忽地一变。
“慢着。”
云山盯着那一封从出云帝国遥遥而至的拜帖许久,手上用力,那薄薄的一张纸便化成齑粉,从他的指缝间落下。
“毒宗,天毒……”
“区区根基浅薄的宗门,一个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手段的毛头小子,也敢来求娶阿淮,当真是不知所谓,倘若就这般轻轻放下,岂不是人人都觉得我云岚宗软弱可欺?!”
云棱心中一凛。
这么多年了,他再是不愿接受现实,也不得不承认云允和云淮就是云山心中的逆鳞,触之必死。
若是以往,他必然会极力促成这件事的,他向来热衷于利用联姻来拉拢助力,但现在么……
他内心冷笑了一下。
那天毒的名头他也听说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是斗皇强者了,天资不可谓不高,但对方和云淮连面都没见过,这般行事估计是为了攀上有了斗宗的云岚宗,只可惜啊,这步棋是走错咯。
或许是自身不顺的缘故,云棱如今对于其他人倒霉乐见其成。
他躬身,嘴角一丝扭曲的笑意若隐若现,“老宗主,不若召那毒宗主来宗门朝见?”
与此同时,远隔万里的迦南学院。
萧炎清点完人手,眺望着远方,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他经历了很多,愈发沉稳了。
曾经,他如丧家犬般逃出加玛帝国,而今,他已经有了杀回去的资本,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启程,目标——
加玛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