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师祖,我不同意。”
云岚宗的后山殿内,此时的气氛有些紧张。
距离云岚山上的那场闹剧,也过了半年多的时间了,什么萧家萧炎三年之约的,已经逐渐被加玛帝国的人给淡忘了,如今最热门的消息,是云岚宗的老宗主云山突破斗宗一事。
所有人都只关心一个问题——云岚宗是否有改朝换代,横霸加玛的意思?
云岚宗一直没有动作,他们的心便吊在半空中落不下去,加玛帝国暗潮汹涌,各个势力都绷紧了弦,观望着云山要把火烧向何处。
——云山的第一把火就烧向了他的徒孙。
云山对外宣称云淮闭死关,实则是要暗中安排她前往中州,远离加玛帝国潜在的危机。
但云淮不愿。
那自称“鹜护法”的家伙手段诡谲,虽然帮助云山突破了斗宗,但那法子却一直暗中侵蚀着他的灵魂,天长日久,恐怕会移了性情。
如今云山已经有了些暴躁易怒的苗头了,见云淮不肯听他安排,不由便怒瞪她,只强压着脾气没有斥责,云淮抬眸与他对视,毫不退让。
云允忙上前说和,一手揽住云淮将其护在身后,又对云山道:“老师,阿淮也是担心我们。”
但他也是赞同云山的安排的。
云允的手环在云淮的肩膀处,又顺着脊骨摩挲,只觉对方如今清瘦的过分,几乎到了嶙峋的地步,心中一酸,劝道:“好孩子,你打小就是个有成算的,但这回情况不同,你就听你师祖的安排,等度过了难关,我们就接你回来。”
“可您和师祖怎么办?”云淮仰头看着他,眼里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噙着化不开的哀愁,“师祖和老师当年立我为少宗主,对我寄予厚望,我又受了这么多年的供养,难道我要在这种时刻弃宗门而去吗?”
“再想想,总会有法子的……”她低喃道,不知是在试图说服谁。
忽地,她的话语哽在喉头。
什么法子呢?求人总是不如求己,可如今他们加起来,也奈何不得那鹜护法,破局之道,究竟在何处?
她低下头,眼睫微颤,一滴晶莹的泪珠砸在地上。
都说她天资绝顶,可真遇到了事情,依旧不顶用,照样只能看着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宗门被威胁,像个玩意儿一样被随意摆弄,而她什么也做不到,甚至要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走。
明明从幼时就发过誓,再也不要被人踩在头顶,永远都不要品尝那种卑微又无声死去的滋味,可到头来,她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这十几年来被人吹捧的天纵之资终究是一场笑话,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成了一戳就破的幻影。
“……都是我没用。”云淮喃喃道。
云允哪里能听得这样的话,忙伸手去抹她腮边的泪珠儿,见她这样难过,心里像是被剜去一块似的疼,也跟着落泪。
云山看着徒弟和徒孙两个人在那默不作声的掉眼泪,端的是一副可怜样子,只觉得心里烧着的火焰都被这两人掉的几滴猫尿给浇灭了,冷静下来后,又觉得心里哀恸。
他叹道:“我和你这般大的时候,哪里有你如今的成就呢?真要说没用,也是我这做师祖的痰迷心窍,引狼入室,才有了这样的祸患。”
云山原本想着,那人能助他突破斗宗,即使需要云岚宗替那人办几件事情,也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可一则,看那鹜护法暗中使的手段,只怕是没有想要放过他们,二则……
云山想起鹜护法提出的抓些灵魂力量强大的炼药师的要求,常驻云岚宗的古河已经被其视作囊中之物,他甚至还有意无意的提起了云淮。
毕竟云淮如今也是六品炼药师,且从小就天资卓绝,绝对是灵魂力量天生强悍那一类的,完美符合鹜护法的要求,所以他才要匆忙安排云淮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若不是云允这个宗主久不现人前会引人猜疑,容易打草惊蛇,他是想将徒弟和徒孙一起送离这里的。
云淮还这么年轻,潜力无限,让她离开这里也是留下了希望的种子,即使云岚宗覆灭,他和云允都不在了,有她在,云岚宗也总有重建的一天的。
可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倔强,看着冷情,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又狠不下心来?到头来,和她老师一样,叫他放心不下。
“好孩子,乖孩子,你要听话。”云山叹道,“你若是出了事,岂不是要挖我和你老师的心,生割我们的肉?”
“难道我就是那没心肝的?您和老师出了事,我岂不是肝肠寸断?如今还未到情况最坏的时候,焉知没有回转的余地?倘若真到了那一天,玉石俱焚,我们一起上路也就是了!”
云淮原本有些自怨自艾,可看着云山和云允比她还要愁云惨淡的模样,活像是大家明天就都活不成了似的,她反而又冷静下来,思索起其他法子来。
就像她说的,事情还没到不可回转的地步,怎能现在就灰心丧气,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她也绝不肯抛下亲人和师门苟且偷生。
最终,此事陷入僵局,只得容后再议。
云淮又道:“师祖,老师,过些日子,我要进生死门闭关。”
生死门是云岚宗历代宗主历练的地方,每一个活着出来的人实力都会有一次飞跃,云淮因着实力窜的太快,倒是从来都没有进去过。
云淮选那里也是有原因的,那地方并非由后人建造,而是从祖师云破天时期就传下来的,到如今法阵结界依旧坚固,很适合闭关,也能躲避某些存在的窥伺。
鹜护法在收集强大的灵魂,早晚有一天会把注意打到她的身上,不怕死和找死还是有区别的,她还是先低调些苟着吧。
她如今的实力还是差了些,必须要最大限度的提升实力,但又担心外面,自然不能闭死关,不然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但在那之前,她还得去做一件事情。
边境,石漠城。
刚刚安顿好迁移过来的萧家族人的萧鼎萧厉两兄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
生死门里是什么样的,只有历代宗主知晓,但他们口径不一,有人说是一处奇异空间,在里面修炼一日,可抵外界一月;有人则说里面全是尸傀,只有将它们都杀死才能出来;也有人说里面空茫一片,除了历代祖师的坟茔石碑外什么都没有。
这许多的说法,叫这处试炼之地多了些扑朔迷离的味道。
但叫云淮来说,这里只是一处幻境,从她踏入此地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坠入了幻境。
不,这里似乎不止她一个人——
云淮蹙起眉,打量着周围的情景。
孤岛寒潭,身上的婚服,还有虚弱乏力的状态……
下一瞬,她被打横抱了起来。
——这里是墨杜萨的幻境,回溯的正是云淮被囚在蛇人族时期的事情。
说起墨杜萨,对方当时突破了斗宗,却主动跟随她回了云岚宗,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危险分子,尤其是他还那样轻薄于她。
于是在翻找出能对付他的法子后,墨杜萨就一直被封印在吞天蟒的身躯中,且大多数时候都被压制了灵魂,由吞天蟒的意识主导时居多。
虽然因着墨杜萨对吞天蟒心有芥蒂,但这小东西实在乖巧可怜,还很会看眼色痴缠人,云淮面上不显,心中其实已经软化了许多,甚至想就这样养一条宠物蛇也是不错的。
但每次墨杜萨的意识主导时,总要给她找些不痛快,每每结束后身上都没有一块好皮肉,但对上吞天蟒那懵懂纯净还带着担忧的眼神,又油然而生出一种罪恶感,连脾气都没办法发,毕竟对方只是一条小蛇啊。
忽地,眼前光线变暗,一具温热且沉重的躯体覆住了她。
对方猩红色的眼眸正盯着她,带着些沉沉的欲念,像是要将她卷缠绞杀后再吞吃入腹。
“如此吉日,莫负良宵啊……王、后。”
云淮没时间陪他在幻境里玩这种事情,况且还是她处于这样弱势的情形下。
她伸出手,想要击碎这处幻境,但周围的景色纹丝不动。
墨杜萨握住了她的手,俯下身轻笑,热气扑在她耳鬓间。
“这里是我的幻境,不叫我满意,可没法子出去。”
“说起来,你也终于长到了这个年岁,真叫本王苦等……幻境又如何,总归是上天垂怜,要让我们做一夜夫妻。”
……
迦南学院。
身处内院的萧炎突然接到了族姐萧玉的传信,便火急火燎的回到了外院。
床铺上那个受伤颇重的男人正是他的二哥萧厉,一瞬间,萧炎心中涌现出许多不好的猜想。
好在用了疗伤药后,萧厉的伤情稳定了,很快便醒了过来。
“萧家的情形,不算太好,前段时间,有个人找上了我们,言说有人要来追杀我们,要带我们离开石漠城……”
萧厉缓了口气,便将萧家的近况和盘托出。
“我们不知那人是否可信,也不知她要带我们去哪里,但实力差距太大了,我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和大哥商量了,总要有一个人来告诉你这些事,幸好那人没有阻止,还给我备了飞行魔兽……对了,这是她给的信物。”说着,萧厉便取出一块棱角分明的紫莹莹的晶石。
萧炎接过,拇指一一按压过上面的棱角,带来钝钝的疼痛感,他却默然不语。
那是一块紫灵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