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静点！就为了一句爱不爱的话就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吗？你要是回不来怎么办？”
“怎么可能回不来？虽然我不一定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但至少是我故事的主角吧？我有主角光环的你就放心吧。”
“别疯了，以前的事不过是巧合而已。你也经历过这么多生死攸关的关头，为什么这么天真？”
生死关头不过是为了创造矛盾而已，是剧本里常见的套路……
“林先生，请冷静。”这时一个牛头叫住了我，“胡四的灵魂已经消散了。”
“消……消散了？”等等等等，我是知道我有一些任性，但这编故事的人是不是也有点任性？如此沉重的背景交代过后不应该是由我来告诉他什么是爱和希望，重新点燃他生存的意识才对吗？
“不是我为了安慰先生而编造的谎言，先生请看十六层三号的牌位已经换作了其他的名字。”
我照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那个前厅供奉的牌位名字确实不是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我忍不住又回去拿档案来核对。就算所有名字都找遍了也没有那两个字，再翻资料找那个新名字，才确定了牛头没有骗我，一切都和他说的一样。
只是这和我熟悉的剧情不一样啊，我借用的身体应该逐渐觉醒，然后凭着我留下的记忆带来改变勇敢而幸福地活下去。就像小狼一样，那才是Happy Ending啊。
佑善摸上了我的手，我这才从这无措中回过神来。“如果这样的话，我要是离开这个世界，这具身体是不是就死了？”
“生死有命。他的寿命在朱晨遇见你的那一天就结束了。”我原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安慰我的话，但虽然这话简单直白，紧紧握着我的那只手里传递着恰到好处的温暖，我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感情。
等等，故事不可能这么简单，如果我是编剧的话一定会加些反转的。“对了，朱晨不是确认过我身上没有伤口吗？”
“他的死因很可能是心源性猝死。人死后的灵魂模样会保持死时的状态，我在街头见到他时还是一副惊恐未定的模样，口唇指甲床末端都有发绀，是典型是被吓死的症状。”
“这词语好专业哦，你生前是法医吗？”
“了解死因是勾魂前必要的工作，随着医学的发展很多离开了身体的灵魂也有可能重新回到身体里。所以掌握一些基本的医学常识是做我们这行必备的。”
“我所见也是如此。在远处见他明明中弹却晕过去了才过去查看，没想到到他面前后忽然醒了过来。着实吓了我一跳，而牛头兄所述发绀之状我也有所见。”
现场的目击者就只有朱晨一人，既然他这么说，就算还有其他想不到的可能也只能当作如此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他的所往，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等等，事情这么结束了也太过草率了，既然安排了这样的剧情一定会有他的道理。是哪里还有线索呢？
“林先生，天色要暗了，今天没什么大事故。自然往生的鬼灵一般家属会选择晚上送来城隍庙，我们的工作也要开始了。”
虽然耽误到人家工作有些不好意思，但分明有一种要让我赖在这里的预感。对了，“所以你说灵魂出窍后还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林先生既然修行一阵子了，应该不会没听说过灵魂出窍的事吧？”
“所以和师父的招魂术比起来，其实你们这行才是接触回魂最多的吧？那些人回魂怎么样才能提高成功率？”
“小的见到的回魂与道长所行的回魂之术可不一样。小的做的是安顿灵魂的工作，那些灵魂重回到身上多半是自己的意愿。”
“自己的意愿？”
“灵魂虽然离开了身体，可离开的不如说是魂元，而不是所有的魂炁。人和身体之间存在连结，就连死后也是如此。和活着的时候就算病痛严重灵魂也愿意住在身体里不同，人一旦离开身体了就一定要等留在身体的那最后一丝炁发出这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了的讯号后才会归位。否则……”
“否则怎么？？”
“否则就要进行归魂术。一般人都有求生本能，归魂术就像是个提醒。当然有时候也会成为劝解，让人恢复求生的欲望回到身体里。”
“健康的身体……”我赶紧拉住了朱晨说，“关键应该就在这上面吧。”
“什么意思？”
“之所以没法把得了丧尸病的人灵魂重新召回他的身体，就在于那具身体被病毒感染病变没有康复。只要治愈了身体就可以把灵魂召唤回去。”
“但想要治愈身体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听牛头这么说，佑善也说：“说得对，就算是现在我们在这个世界里也没得到对付病毒的抗体，只不过是研究出了延缓病程的药而已。”
“我指的可不止如此。一般就算医治了致死的那重病，也不代表恢复健康。所以灵魂能回到身体，其实也是个例。”
“你的意思是——世界上没有百分百健康的身体。”别看我们每个人都声称健康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但其实我们的身体里大多数时候都不是百分百健康的状态。大家都大大小小有点病这句话听起来不大好听，但却是事实。我们身体里至少大多数时候都有些炎症感染之类的，换回来说现代医学表明如果没有细菌病毒，我们反而会变得不正常，甚至我们的情绪也是细菌所决定的。
“但只要大致健康的时候再进行归魂术给些压力的话，说不定会起到些作用。”佑善说，“所以实验对象要优选选择求生意志强烈的。之前的成都保卫战有不少新军弟兄受伤，他们的意志往往比普通民众强烈，可以先试着让他们做重启实验。”
“那些弟兄的灵魂……”
“道长吩咐他们还可能灵魂归位，所以并没有居住在鬼门关内。道长创造了另一个容易回来的空间供他们休憩。”
“那就是说这才是世界大势，在他们算命的结果之内。”
“可别说完全治愈，就连单治这个病都……”
身体上的事就要先咨询嘉斌了。他的回答是虽然找不到抗体没法治愈，但可以控制到病毒与身体共存的状态，毕竟大多数的共存病毒最终都是这条路线。他也在往这个方向发展，达成某种新平衡还需要一些时日，但确定了这样的疗法再尝试也不是没有可能。
“算是了却了一场心事吧？”从城隍庙出来时已是晚上，不过因为是元宵节，所以城里的夜比往常还要亮上几分。不仅是灯笼，各式灯盏同时大亮，甚至照亮了整片夜空。
我笑着回答说：“嗯……我们至少有希望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个Happy Ending。”
听我这么说，佑善向我伸出了手，这意思是……
“离开了我们的世界中不管到哪里都忙着拯救世界，也难得有我们的时间了。”
老套的约会情节吗？在这么浪漫的环境里不开展下这样的活动确实也有点可惜吧？这是一个奇幻的世界里保留了更多的传统建筑，精细宏伟又有现代设备相辉映，这样背景之下的节庆装饰不仅传承传统而且创意大胆，和以前所见刻意突出古风的设计完全不同。更重要的是内核，和七夕相比，上元节才是真正的中国情人节。虽然古代女人只有这一天才能夜游，所以成为了未婚男女的邂逅之日，但流传到今天也不难有浪漫之愫。
初春，新年，绚烂的彩灯，这样的氛围之下让人很难掩盖爱意。
热闹的街市也很有意思，这里的传统食品和玩意不用说没有绝迹，但现代人的口味节奏都不一样，保留传统又经岁月缓慢改良的点心器具都独具特色又有趣有味。
玫瑰！咖啡！该有的一样不少，只是……够了够了，就算你到哪里都是有钱人，我也只有两只手。这算是之前没时间好好在一起的补偿还是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弥补呢？
“都不是。”
什么？
“放眼眼前好好享受这时光就好了。”
“等等等等，你是在用读心术吗？”
“是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在想这个吧。纠结过去担心未来，你总是比其他人更会纠结这些事。”
说的也是，金牛座也只是一种说辞，说到底还是我的性格缺点。
“不管是缺点还是优点，都是你的一部分。你身上的一份又一份，每一份都对我有吸引力。”
说什么呢，我可是有浪漫过敏症哦，你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看起来还是这气氛太好了，那一个个光点在眼中变得迷离，被映亮的那黑纱也映出了五官的轮廓。
“等等……不行。”在要吻上的那一刻，我及时伸手挡住了他要贴近的胸口。
“……也对。”
“不是，不是你现在的脸。”我连忙解释，“是朱晨，要是在这种时候吻上你，你会被他赶出这身子吧……”
都说了不行了，为什么要连句回答都没有就这样吻上来呢？还带着这样报复性的热烈。算了，不管了，我掀起了那黑纱，抛开时间抛开一切，也要让我们两个紧紧贴在一起。
那长吻好不容易落下后，我们累得靠在了一旁车子的后备箱上喘气，这时他才缓缓说：“你们在这个世界的上元节只有这一个，而我还能和我夫人过上一辈子，这个中元节身体就交给你了，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这是刚刚朱晨说的。”
怪不得最看不得这种事的他没有在这种时候冒出来阻止我们，只是“这说话的语气和遣词用字不像是朱晨会用的。”
“嗯……两个灵魂住在一个身体里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虽然有时候也会对话，但很多时候是——心理感应那样，你也和小狼沟通过，应该知道吧？而且以他那些用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翻译。”
也是，佑善成长的那个世界，甚至以我的世界来看也是未来的世界。丽影虽然都是华人，也算是海外。他的中文水平我也有认识。
我重新拉起了他的手，也不知道在这街市上玩了多久。这会儿街上的游客已经少了不少，不少摊贩也开始整理准备打烊，只有挂满各处的灯笼似乎打算亮到明宵。
“回家吧。”
“去哪儿？”虽然跟着我走，但他却迷茫地问。
“回朱晨的府上。”当然不是回那个阴冷的购物中心了。
“回朱晨的府上？可是……”
“既然没人再跟踪你，你也就不用避讳躲着不回府里。”
“可只有那里的气场可以让我随时控制丧尸兵团……”
“就今晚！把这具身体带回他的府邸吧。夫人很想念朱晨，他刚刚把身体完全送给了你，作为回报也该为他做些事才对吧？我们俩已经度过这一晚时光了，剩下的时间也该还给他才行。”
“没有必要，我说了来日方长，今晚可以交由你等。”
这冷冷的语气，让他来做霸道总裁的角色可能更适合更吸引人吧？虽然朱晨犹豫些许后还是一副无法忍受的模样放开了我的手，但我还是重新拉起他的手说：“回去吧，今日不同往时。就算日后你们还有更多的时间相处，时机也不会像当下这样。自从新婚夜你受感染后就没再见夫人一面，夫人对你的担心，我能感觉到。毕竟我们的经历里，也有太多明知对方陷入危险，又害怕干扰到对方而克制的时候。”
朱晨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虽然放开了手，但却走到大街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这么多路，难道你要走回去吗？”
朱晨和佑善爱面子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不跟着他立的台阶走那台阶很可能就会被他立马砍断。我只好赶紧跟着坐进车子里。
回去的路上司机时不时看后视镜，眼睛里满是紧张的神色。这也难怪，要我是开出租车的半夜载到这样一位顾客肯定比他还要害怕甚至都扔下车跑了。这人膀粗腰圆的还穿着一身黑衣蒙着黑纱，还是在这种夜深人静的夜里。我刚看着他想吐槽结果却看到了一张担心的脸。
“我以此模样回去……”
“没事，夫人会接受的。”
“真的吗？她和你不一样。”
“但我们爱一个人的心是一样的。我最近也和夫人相处了一阵子，虽然她表面处处克制，可心里的思念是无法一直藏住的。她见到了一定会担心你的身体，只是见到面了才能放下些心。”
他心里也有这个答案吧？只是遇到这种时候难免需要有一个第三人说话来壮下自己的心。
事实也和我想的一样，终于见到了朱晨，夫人不仅没有半分嫌弃甚至还在一分钟内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崩溃地在朱晨怀中大哭了起来。
一边抱着一边安慰他，一边对我作了个很像佑善才会做但佑善才不会做得这么刻意的小表情，我点头应了一下后不再打扰这对新人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嗯……这种团圆的日子我睡主人房让他们睡客房是不是有点合适，不过……这种时候打扰他们会更煞气氛吧？算了。
虽然朱晨今晚能留在这里，但第二天还是要回去工作，不然丧尸军团就会失控，他也还要寻找把人灵魂带回身体的方法。
至于我就单调多了，眼前能做的就只有在道观和王府之间打探些消息，然后照着所学做些程序□□易。不过做得一塌糊涂，好在也没投入多少所以亏损尚能承受。
相比起来京城那边的变化倒是剧烈多了，虽然看起来每天平稳但从内容还是看得出来。媒体多了就是这样，要是每天播些东家马桶堵了西家老太滑倒了就说明没什么大事，但要是每天播些国会政府就意味着天下不太平。
贪腐的戏码已经让民众产生精神疲劳，虽然查案公诉还在继续，但媒体的热点已经过去。没了摄影机，官府查案的压力也小了不少，对这些事的终结就恰恰好在要牵扯到各个王室之前。而今的媒体重点还在议会讨论丞相直选的法案上，不过皇室似乎有转移焦点的打算，表现就在打算筹备举办一些国际会议的事。
“要变天了。”一日与夫人一同在会客厅看电视时，夫人喝了口茶说到。
也是，虽然这里的人用农历为主，但阳历也是三月了。就算蜀地是南方，也到了天该热起来的阳春。虽然叫阳春，但这个地方一到春天便是绵绵无期的春雨。
“不止是这个天而已。”
哦？这世界的人怎么说话都不直接点呢？还能称作天的，便是这天下。既然这话是看完新闻说的，线索就一定在刚刚的新闻里。“夫人怎么看？”
“议员的意见便是背后势力争斗的表现，皇室那一方不再独立发表意见，而是成为赵丞相家的附庸。他们打算收网了。”
“原来所谓收网的意思是联合军派对付黎派吗？”
“能对付的就只有这工具，难道要用自己的手吗？朱家不是因为要把自己扯出来才被迫与赵家妥协，而是料到了赵家落到这程度就必须发出反击。这么多人被对方拉下马，要再不出手就算失势了。而要反击，则只能和朱家联合，与朱家已是被动的关系。”
“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呢？”
我的话还没问完，小程进来说：“夫人，张四爷求见。”
“张四爷又是谁？”
“之前老爷的部下，去年退伍进了地方警队。”
“张居益！张将军的孙子！”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正是。”
“快请！”
张居益很快就被带进来对我们行了个抱拳礼，直接了当地说：“我听说蜀王把王府之事皆交给了团座处理，想必夫人有能联系上团座的方式吧？小的有一事要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