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日子照常进行着,大雨洗刷内心的疲惫,也掀开掩藏不住的心事。
白天的太阳依旧很毒,晒得人怨气重得可以养鬼。
枯燥的生活需要一点调味剂,陆朝厌拥抱孟清的照片很快在校园论坛上爆火,有人预测:莫非这场三角恋终于落下帷幕,陆朝厌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也不能这么说吧,孟清不也是吗?女追男还隔层纱呢?不也没追到。”
“等等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对?为什么同样的剧情孟清就是恋爱脑,陆朝厌就是舔狗?”
“哎呀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说女孩子舔狗毕竟不太好听。”
孟清合上手机,九月的夜晚已经有凉意,她披了一件外套坐在队伍最后方,几个方阵围坐成一个圈,中间大片的空地上,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女同学正在跳舞。
方阵里举出好几个手机录视频,女生跳得很好,刚柔有力,应该是舞蹈系的学生。
一舞结束,孟清毫不吝啬地为出色的人献上自己的掌声。
鼓掌欢欣声不绝于耳,背部忽然贴上灼热的温度,她僵住一瞬急忙转过头,正对上陆朝厌的脸。
他坐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的背,几乎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她顿了顿,“你怎么来了?”
“你很不想我来?”陆朝厌眉峰微微下压,让孟清眉心发紧。
孟清避开他的目光,“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她抿着嘴角垂下眸,长长的睫毛落出一片阴影。
上回的事件已经引起不小的讨论度,回到宿舍又被江燕燕缠着问了好久。
最重要的是……孟清翩然抬眸看向陆朝厌的眼睛。
那个任务不会是最后一次。
该怎么面对他,成为一道难解的题。
孟清并非真的没心没肺,没办法做到伤害他还若无其事。
如果他不喜欢她就好了。
她竟然这么想。
如果像原著中一样,孟清对陆朝厌而言只是一个脸谱化的恶毒女配,他的公司在被她重创后会愤怒,会憎恨,厌恶,或许也有难过,但绝不会是那样手足无措的痛彻心扉。
原剧情里他本就该憎恶她,在她因为自己的任性毁掉他的双手的时候。
许是她想得有些出神,陆朝厌凝视着她的眼睛,专注得近乎偏执,“在想什么?”
孟清还没有回神,呢喃中不自觉说出口,“在想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陆朝厌挑眉,薄唇浅浅勾起反问她,“你很好奇?”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孟清改口,“没有,你不用说了。”
他眉峰挑起的弧度显出几分愉悦,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眼睛,说话时也一刻没有移开,“孟清,你在我眼里是生动的,有人气的。”
每说一个词,孟清的脸就臊红一分。
直到脸上的热度一直传入心底,她脱口而出,“怎么?其他人都是死的吗?”
陆朝厌先是怔住,随后忍不住笑开。
那笑容中含着宠溺,一瞬不眨的盯着她的脸,“差不多。”
孟清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瞥他一眼坐直了身体继续看别人表演节目。
一个男生在唱歌,唱的是我爱你中国。
“孟清,我没骗你。”耳边忽然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热意,“我遇到过很多人,他们都像设定好的程序,坏的人坏得彻底,好人又好得莫名其妙,只有你,即便是坏,都让我觉得坏得可爱。”
孟清的身体紧绷着,听他说完最后的结论。
“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你的好和坏都很鲜活,我很喜欢。”
而后整个人难以控制地抖了抖。
她张了张唇,嗓音干涩,“怎么会不一样?”
太敏锐了,他聪明得让她不敢回头,生怕暴露自己的情绪。
他竟然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是虚拟的。
尽管他的想象力还没有大到猜出事实真相,可仅是这样的感想已经让孟清四肢冰凉。
陆朝厌几乎没有向谁这样交心过,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揉捏,像把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他说:“比如我的妈妈,她虽然拿我当作进入豪门的筹码,可她也毕竟养育了我十几年,从嗷嗷待哺的孩童养至成年,哪怕是养一条狗都会有感情,人心是那么复杂的东西,她可以利用我,可以恨我,可她怎么会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我曾经试图从她的所作所为中汲取爱意,哪怕是一丁点都足以成为我的支点。”
孟清听着他将自己的内心剖析,钝痛在心底蔓延。
这个世界对他的确太坏太坏。
他停顿了十几秒,又开口:“可是没有,我从我的亲生母亲那里感受不到一点爱,她只把我当作工具。”
夜晚的操场凉风习习,孟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从一开始的设定中,他这样的经历就是注定黑化的反派角色。
尽管没有用,还是试图宽慰他,“这个世界上还有对你散发善意的好人。”
陆朝厌思索片刻,“有啊,从小学起我就被同学孤立,他们都说我是私生子,骂我,欺负我,理所当然地抢走我的东西,后来进入高中学校,就因为我装一装好学生,就有人前仆后继地和我交朋友,孟清,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可笑吗?孟清不觉得也不敢笑。
这一刻,她有些理解陆朝厌没来由的喜欢和执念。
她低下头看着被他完全掌握的手,缓缓启唇,“陆朝厌,你说有没有可能,你只是从没见过我这样的人,所以你觉得新鲜,对我产生好奇,这不一定是喜欢。”
陆朝厌眼底翻起冷厉,周身气压骤然降低,刻意压低的嗓音里蕴含着怒意,“你凭什么定义什么是喜欢?不论是因为什么,我喜欢你,而且越来越喜欢,喜欢得快要疯了!”
察觉到他情绪激动,孟清没再说话。
到现在系统还没有任何反应,那说明陆朝厌没有觉醒的迹象。
没有觉醒,却能察觉到这么多不同寻常。
很难想象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要经历些什么,才能养出他这样敏锐的性格。
操场上的表演还在继续,孟清的腰肢被他的手臂缓缓圈住,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的表演上,只有周围少数几个人朝他们看过来。
又被陆朝厌骇人的眼神吓到,急忙转回身。
陆朝厌和她并排坐在一起,鼻尖蹭了蹭孟清的脸,声音很低,“别再说这种话,我不喜欢。”
含着警告的语气让孟清的睫毛轻颤一下,“知,知道了。”
很乖。
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这样很好。
她不喜欢他,那他就不再奢求她的喜欢,她能乖乖待在他身边就好,不能走也不许逃,哪怕两败俱伤。
对于旁人来说欢快而短暂的时光,在孟清心中无比漫长,陆朝厌阴翳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她,像吐着蛇信子般阴冷,仿佛她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扑咬上来。
没有人比孟清更了解黑化的陆朝厌有多可怕。
经过这几天的种种接触,她已经可以断定他有黑化的征兆。
夜晚的节目终于散场,同学们三三两两挽着手结伴离开,学校外的夜市还开着,此刻正热闹。
同寝的三个女生隔着一段距离叫她,“孟清,我们要去夜市买东西吃,你要一起吗?”
孟清起了起身,手臂被牢牢禁锢着动不了分毫。
她尝试开口,“我的舍友在等我。”
陆朝厌不为所动地抬眸,手臂上的力道没有减轻一分,他看向三个女生,唇角平直没有弧度,“你们去吧,我会送她回宿舍。”
江燕燕有些急迫,“夜市摊的小吃很好吃的,孟清你真的不尝尝吗?”
话音刚落,许攸安和李静几乎是架着她往外走。
她仍不死心,“那你要吃什么吗?我帮你带!”
孟清抿了下唇,终于没忍住美食的诱惑,“帮我带烧烤!谢谢!”
“好的!”
声音已经很远了,孟清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他们二人还并肩坐在草坪上,陆朝厌的手抚过她的脸,“那不是我的工作吗?”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帮你带吃的,这种工作应该让你最忠实的仆人来做。”似乎是觉得第一遍说得不够准确,他润色后又重复一遍。
孟清对这个话题已经免疫,摆烂般吐出一口气,“那你去买。”
然而陆朝厌此刻并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他倾身上前,替她将脸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缓缓将唇压过去。
孟清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飞快别开脸。
她有些惊悚,“这里是操场!”
“那又如何?”陆朝厌满不在意。
解散后操场还是有不少人散步,偶尔有小情侣牵着手从跑道走过,也有人围坐在一起聊天,孟清和陆朝厌坐在草坪里并不显得突兀。
她皱紧眉,“我没有被人围观的爱好。”
陆朝厌望着她,黑眸里仿佛只装得下她一个人,周遭的所有动静都沦为背景,一寸也不肯挪开视线,带着近乎沉重的执念。
他唇角没什么笑意,指尖也无意识收紧,“我想你了,想亲你,现在。”
孟清的心跟着一颤。
她被他看得喉口发紧,“不行!”
“为什么?”他眼底浮出一丝疑惑,阴沉紧跟其后,“你是不想被人看见,还是不想被人看见你在和我接吻?”
他说着话慢慢靠近,几乎唇抵着唇,不容拒绝。
就在唇几乎贴上去的一瞬间,孟清猛然后退。
或许是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拒绝,陆朝厌禁锢她的力道松了些,竟然真的让她挣脱开。
而后他的目光中陡然添了戾气,“为什么不可以?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卫沉——”
“是天王老子都不行!”孟清打断他。
卫沉卫沉卫沉。
说个没完。
今天就是大罗神仙来了,她也不能众目睽睽之下和人接吻。
像什么样子!不成体统!
她算是看出来了,陆朝厌这小子现在热衷于在别人面前表演亲热。
上次是拥抱,这次是索吻。
真纵容他这样下去那还得了。
下一次是不是要天为盖地为床了?
孟清打了个寒颤,赶在他动怒发疯之前说:“我饿了,你不是我的仆人吗?请我吃烧烤。”
陆朝厌怔了怔,他许久没有见她在他面前这么颐指气使的样子了,灵动的,神采飞扬的。
自从摊牌以来,她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总是道歉或是沉默不说话。
那不像她。
汹涌的暴戾骤然消散,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嘴角勾起散漫的弧度,“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