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热潮很快过去,喧嚣还恍如昨日。
校园里挂起军训横幅,迷彩服写出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
烈日之下,军训已经拉开帷幕。
孟清的名声如预料之中一样打响了,容貌太出色,引来许多关注,然而稍微一打听就会知道,原来她就是传说中那个恋爱脑。
也算是体验了一把社会性死亡的感觉。
不管在哪个世界孟清都不喜欢军训,偏偏她个子很高,男女生分连军训,她只能站在队伍最后排,比其他女同学高出许多,教官一眼就能看到她。
想偷懒都不行。
原剧情里好像也有军训这段,孟清顶着烈日回想着,貌似她收了好几个跟班,又是帮她扇风又是帮忙递水的。
一点也不合理,现实中不想军训的人都去医院开病历证明了,作者安排恶毒女配军训,无非就是为女主军训中暑后,卫沉跑到医务室照顾她导致孟清嫉妒这一情节做铺垫。
太阳晒得她两眼发黑,眼前的教官皮肤黝黑,笑得邪恶,露出一口大白牙。
孟清闭上眼睛,实在面目可憎。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十分钟,她双腿发软就地坐下,同寝的三个女生自觉靠过来围坐在一起发牢骚。
许攸安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擦脸,语气愤懑,“怎么还不下雨啊!昨天天气预报不是说有雨吗!”
孟清说:“经常军训的同学都知道,军训的时候天气预报总是格外不准。”
李静看她一眼,“你挺幽默。”
“谢谢。”孟清露出一个微笑。
江燕燕发出哀嚎,“天老爷你根本不是我亲爷,你一点也不心疼我。”
想休息,想睡觉,想吹空调吃雪糕。
隔壁正在训练的男生方阵从旁边经过,孟清的手臂被戳了一下,她下意识回头,看见许攸安嘴角促狭的弧度,眉头动了动,“怎么了?”
许攸安往隔壁正在齐步走的人堆里指了指,没说话。
孟清抬眼,精准捕捉到陆朝厌的侧脸。
真是奇怪,明明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带着一样的帽子,这样少的露肤度,她竟然能瞬间认出他。
心脏仿佛漏掉一拍,她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佯装镇定,“那里有什么。”
江燕燕顺着二人的目光看过去凑热闹,显得异常亢奋,“怎么了怎么了?有帅哥吗?”
“有啊,帅得人神共愤。”话是对江燕燕说的,眼神却始终盯着孟清,许攸安的好奇心明晃晃写在脸上,惹得李静看不过眼去扒拉她的肩膀。
孟清静默片刻,低估了吃瓜群众的能力。
她面无表情地喝了口矿泉水,好像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似的。
江燕燕性子直来直往,听不懂别人打哑迷,直勾勾盯着那边方阵看了许久,口中呢喃,“我今天没戴眼镜,这衣服看着都一样,看不出来啊。”
说着还揉了揉眼睛,再次直勾勾看着。
直到身旁有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
“隔壁方阵那个就是陆朝厌吧,真人比曝光出来的照片还帅。”
“卫沉在几班啊?真想看看两个人站一起有多养眼。”
孟清腹诽,真站一起就不是养不养眼的问题了,那是战争爆发。
别人的议论声终于让一头雾水的江燕燕恍然大悟,她一点不避讳地扭头问孟清,“就是那个喜欢你的陆朝厌?”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人都能听见。
瞬间,所有人屏气凝神。
静待孟清的回答。
孟清对江燕燕的钝感力和情商再次有了新的认知,微微睁大的瞳孔中竟然浮现出一抹恐惧,这样说话真的不会被打吗。
就连最想吃瓜的许攸安都忍不住扶额,“你……”
李静是反应最快的,伸出手捂住江燕燕的嘴。
江燕燕试图挣扎,天空忽然汇聚一团团乌云,方才还烈日炎炎晴朗艳阳天瞬间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点落下来砸在头顶。
这一插曲打断了她们的谈话,也让人忘记那个还没回答的尴尬的问题。
孟清抬头看着天。
老天爷,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爷,感谢你救我狗命。爷爷你最疼我了。
“真的下雨了!”
“天气预报没骗人!”
不知是谁先开始呼喊,队伍中弥漫着欢快的氛围。
所有人都悄悄松了口气,下雨就代表不用再军训,可以自由活动。
可教官的目光扫过队列,吹一声口哨,声音沉稳穿透了细密的雨丝,“所有人!集合!”
大家都以为要解散休息,整整齐齐站好。
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就听见教官说:“雨不大,继续站军姿!”
瞬间,队伍里怨声载道。
孟清也跟着叹气。
约莫不到五分钟的功夫,雨势骤然加急,零星的雨丝转瞬变成倾盆大雨,密集的雨幕笼罩了整个操场,砸在迷彩服上瞬间湿透,噼啪作响。
雨水顺着帽檐往教官脸上淌,他终于无奈松口,“全体都有!原地解散!”
被雨水浸湿的狼狈已经没有心情因解散而欢呼,队列瞬间一哄而散,争先恐后地朝着教学楼和宿舍楼奔去。
脚下水花四溅,已经没有人去在意,孟清被热心肠的江燕燕拉着胳膊往前跑得飞快。
湿透的帽子黏得很不舒服,她抬手摘下来却不小心掉落在地上,急忙松开手停下脚步冲江燕燕说:“你先走吧,我帽子掉了要回去捡一下。”
雨势太大,她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好!那你快点!雨太大了!”
孟清回头从水洼里捡起自己的帽子松了口气,江燕燕个子小小,居然跑得这么快。
差点就跟不上了。
偌大的操场只剩哗哗雨声,场地变得空旷,还剩零星几个同学不怕下雨,慢悠悠往外走。
整个人从头到脚已经湿透,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刚才跑的几十米几乎花光了全部力气,她喘着气往外走。
“你是傻子吗?下雨了为什么不走?”
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嘶哑而压抑的愠怒。
孟清的脊背僵住。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此刻太过狼狈,怎么看都不适合寒暄。
这里距离最近的教学楼只有一百多米,心跳几乎乱了节奏,走得也越来越快。
目标的教学楼里站了很多避雨的同学,显得有些拥挤,孟清走过去的时候被许多人行注目礼。
视线经过她,然后移到她身后的人身上。
她听见有人低声说:“孟清是不是被报复了,这么大的雨怎么才出来。”
报复吗?孟清悄悄从一层教室的窗户反光中看向身后的陆朝厌,他穿着迷彩服,同样没有撑伞,整个人被淋成落汤鸡,额前的碎发被他随意撩到后面,露出优越的五官。
在他的目光看过来之前,她收回视线。
有人冒着大雨一鼓作气冲回宿舍,也有人待在各个教学楼里等雨变小,江燕燕看见孟清,眼睛一亮冲她招手。
孟清像看见救世主似的加快脚步往人群另一侧走。
手腕忽然被炙热的手掌抓住。
她心脏骤然慢了半拍。
“为什么不理我?你要躲着我吗?”
熟悉的嗓音发出质问,原本有些喧闹的人群都变得安静下来。
两人瞬间成为焦点。
江燕燕本就大的眼睛又瞪大了些。
孟清再脸皮厚也没有被别人现场吃瓜的爱好,垂着头继续往前走。
陆朝厌漆黑的眸子牢牢锁定她。
抓着她手腕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
两个人穿过人群,到教学楼人少的那一端,嘈杂声才逐渐响起。
“什么情况!不是应该势如水火吗?”
“不是都说孟清这次是真得罪陆朝厌了,会被狠狠报复吗?”
“网络传言误我啊,我看他超爱的,生怕孟清不理他了。”
和旁人看热闹的心态不同,孟清此刻很紧张。
她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联系是出于什么心态,但她做不到放松,身体紧绷得有些颤抖。
廊下有雨丝飘进带来阵阵凉意,孟清缩了缩脖子。
身后的人忽然向前一步,站在孟清面前,迫使她不得不与他对视,眼睛里是偏执到有些疯狂的执拗,“为什么不理我?”
一个多月不见,他看起来过得并不好,眼下有疲惫的黑青,眼神牢牢盯着她,看起来有些骇人。
孟清解释:“我没有不理你,刚才人太多了。”
她看起来有些拘谨,陆朝厌看着很不爽,“人多怎么了,我们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孟清:“……”
怎么越说越奇怪。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追问。
无数道视线穿过走廊锁定在两个人身上,孟清皱了皱眉头,“我没什么意思。”
陆朝厌罕见的沉默了。
她抬眸,看见他难看的脸色,意识到自己这话他又不爱听。
孟清不傻,从他的反应中看得出来他还是放不下,她知道他想听什么,最好说想他,爱他,可以的话再主动抱抱他,亲亲他。
有了系统搞出来的前车之鉴,她不敢放下戒心。
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陆朝厌积攒了一个月的怒火与怨气终于忍无可忍。
他看着她,有什么堵在胸腔酸涩不已,“你真是好样的!为了他把自己爆出来替他承担骂声,你就这么爱他?爱到甚至可以伤害自己!”
嘴上说着愠怒的话,眼神却一刻都舍不得从孟清脸上挪开。
孟清眼底掠过一丝震惊,“你怎么知道。”
转而又想,在这个信息时代,一切都是透明的,只要有心什么都能查到。
她语气弱下来,“他毕竟是被我连累的,这件事他不知情,他也是受害者。”
“那我呢?”他脸上满是受挫,“你心疼他,那你有没有心疼过我?那个方案是我带着团队熬了多少个通宵做出来的,你在拿走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
想过的,她想过的。
孟清不敢抬头看他,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要从眼睛里落下来,“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想不到自己还能说什么。
该拿什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好恨你!”孟清听见他说。
她点点头,恨她吧,是该恨她,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又听见他说:“我更恨我自己,即便桩桩件件都证明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我还是舍不得你。”
孟清猛地抬头,撞进他泛红的眼底。
像是不愿让她看见似的,陆朝厌骤然将她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融进骨血。
那天她离开后他想,走了也好,如果她没走,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对她发火,她怎么敢用这样伤害自己的方式帮卫沉。
他第一次那么生气,哪怕得知孟清偷他的方案是为了卫沉的时候都没有那样生气过,气到想摧毁些什么。
不敢联系她,怕自己会因为盛怒而伤害她。
可是又好想她,发了疯地想见她。
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他开着车来到她家小区,在她楼下一待就是一个夜晚,戒掉的烟又重新叼回手上。
尼古丁麻痹了心底翻腾的戾气,强行按压那些无处宣泄的暴躁。
可这点平静转瞬即逝,烟蒂燃尽的时候,那些烦躁,不甘,拉扯,依旧牢牢盘踞在他心底。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贪婪地肆意窥视着她,他知道她站军姿总是在教官转过去的时候悄悄偷懒,也知道她同宿舍里那三个室友的全部信息,知道她喜欢吃食堂一楼的云吞面和二楼的麻辣烫,知道她每天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看,他明明是这么了解她。
正因了解她,他才最知道她是多么爱自己的一个人,她那么爱自己,却能为了卫沉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他想,再等等,等他的怒意再消化一下,等他再消消气。
可是只要一想到她曾因卫沉不惜这样付出,他就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叫嚣。
直到今天,一场大雨撕毁了他的理智。
他隔着雨幕看见她孤零零一个人,是了,那些流言蜚语围绕着她,别人该怎么看她?
她是被孤立了吗?留在雨里没有走是因为难过吗?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终于,他难以克制地走向她。
怒气真实存在,与爱意和心疼共存,让他感到深深地无力。
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
难道真的要把她绑起来才肯听话。
陆朝厌沉沉地闭上眼睛,任凭心底的暴戾蔓延,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孟清从他的怀抱中体会到一丝绝望,明明他什么都没有说,她却感觉心底却仿佛被什么揪起,鼻尖酸涩。
“咔嚓”有快门声响起,不知是谁在偷拍照片忘记关声音,陆朝厌朝声音来源处瞥去一眼,蹙着眉,凛冽的眼底漆黑一片。
像被打扰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