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国,某医院内。
“你们没有告诉南蕊吧?”纪衡穿着病号服靠在病床上,周围围满了一圈人,各个脸色阴沉。
“大哥,”胡锐抹了一把头发,“国内热搜满天飞,嫂子可能不知道吗?”
纪衡心里也烦得很:“我的意思是你们有没有乱说。”
胡锐轻咳一声:“反正嫂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见到你就放心了。”
“你他妈……”纪衡抽出一个枕头砸向他,“你怎么跟南蕊说的?”
“反正……就是……”胡锐躲过枕头,嗫喏道,“嫂子联系不到你,就给我发了消息,我就说……后来嫂子就不回我消息了。”
“你再支支吾吾一个试试?”纪衡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就来气,气得直咬牙,“你最好别跟南蕊说我死了。”
胡锐心虚的笑笑:“没……没那么严重。”
他也就是说纪衡的腿断了……而已。
没办法,胡锐在国外混了几个月英语也是半吊子水平,听那洋人医生叽里呱啦半天,只听见什么腿啊,严重啊,断了……之内的字眼。
胡锐本来就又急又气,一听更急了,忍不住自己脑补了一堆,恰好南蕊发了消息过来,他没忍住全秃噜出去了。
最后,纪衡的腿只是被划了一道口子,缝了几针就没事了,唯一要注意就是脑震荡了。
李知拦在两人之间打圆场:“算了算了,胡锐也是关心则乱,等南蕊过来解释清楚就行了。”
郝冕满脸气愤:“他妈的,比不过就耍阴的,幸好纪衡命大!”
说到这里病房里的气压又变得低沉,纪衡却笑了:“跟傻逼置什么气,气坏了身子,而且冠军不还是我们的吗?”
“小锐子。”纪衡朝胡锐招了招手,“扶我到外面转转,全是消毒水味难闻死了。”
透气是假,等南蕊是真。也不知道怎么的,南蕊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纪衡刚才差点没急疯了,好劝歹劝才稳住他。
郝冕叹了一口气:“用轮椅推着,他脑袋需要静养。”
纪衡不乐意坐那玩意儿,但还是被众人按在了轮椅上由胡锐推了出去。
下了飞机,南蕊的手机就没电了。从机场打车赶到医院时,南蕊才发现这个事实。
带着一双通红又酸涩的双眼,南蕊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医院。
世界上的医院都是一个样,独特的消毒水味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南蕊皱着眉头加快了步伐,却因为不熟悉环境而举步维艰。
南蕊想用手机写出自己想说的话,最终到了服务台要了纸和笔。
害怕护士不清楚自己要找谁,南蕊连同姓名,外貌特征,职业……都写了上去,一连串英文单词落在纸上的时候,南蕊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南蕊。”
身后嘈杂的英语中突然冒出一句焦急的中文,熟悉的声音让南蕊停下了手中的笔,她试探着转头,害怕是自己的错觉。
“南蕊。”
她转过身时,只见纪衡坐在轮椅上,满眼心疼的看着自己。
南蕊扔下纸笔,飞奔着跑向纪衡。
纪衡知道南蕊误会自己的伤势了,连忙撑着身子站起来,胡锐搀扶着他一步步的往前挪动。
“南蕊,我没事……”纪衡的话还没有说完,南蕊的哭声已经到了他的耳边。
纪衡抱紧怀里的人,不停轻拍着她的背,吻了她的头发,又侧头吻过她的耳畔,滚烫的泪水从鼻尖划过打湿了南蕊的头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纪衡哽咽着道歉。
南蕊泣不成声,不停的摇头。
不用道歉,只要平安无事什么都好。
“不哭了好不好?”纪衡仰头轻吐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侧头轻声安抚道,“我真的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说到后面纪衡说不下去了,轻伤又如何,南蕊的心情并不会因此而好起来,她忐忑着一颗心不远千里过来,是为了看到一个完好无损的自己。
两人静静的抱着,医院的人来人往纷纷侧目,胡锐尴尬的站在一旁,偏偏他还不能走,万一他不在后面给纪衡借力,伤口因为站久了然后崩了怎么办?
等两人抱得差不多了,胡锐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那个,要不你们回病房再继续?”
南蕊的睫毛上还沾着泪水,闻言在纪衡颈间蹭了蹭才抬起头离开了他的怀抱。
纪衡转头看了胡锐一眼,后者很识趣的离开了。
南蕊将轮椅推至纪衡身后,用眼神示意他坐上去。
纪衡解释道:“我腿没断,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胡锐听不懂英语所以搞错了。”
南蕊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纪衡只能闭嘴不再说话,然后乖乖在南蕊的搀扶之下坐了上去。
她来到纪衡身后,缓缓推着他往病房里去。
进病房的时候,其他人还在,南蕊向众人打过招呼。
李知还是第一次见南蕊,主动介绍道:“你好,我叫李知。”
南蕊听纪衡提过,人也是第一次见,都是车队经理,和曹复相比,李知显得更稚嫩一些。她朝她礼貌笑笑。
郝冕将纪衡扶上床躺着,看向病房里几个多余的人,说道:“我们先走了,别打扰人家小两口了。”
纪衡朝他们招手:“慢走不送。”语气很明显和之前判若两人。
待众人离开,南蕊坐到床边,掀开被子就要去看纪衡的伤口。
纪衡连忙按住被子,说道:“还是别看了,不好看。”
两人僵持不下,南蕊先松开手。
【不看一眼我不放心,你会骗我。】
纪衡举起手发誓:“真的不严重,就是缝了两针而已。”
南蕊才不信他,趁机掀了被子。
将裤腿挽起来的时候,一条长长的伤口横亘在纪衡的小腿上,南蕊抬眼看向纪衡,后者心虚的低下头。
“对不起……”
南蕊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将裤腿放下,又将被子替他盖上。
【身上还有别的伤吗?】南蕊问。
纪衡摇头,也不再瞒着了:“没了,腿好了轻微脑震荡也好了。”
南蕊呼吸一窒。
纪衡扯出一个笑容,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她的手指。
“手机怎么关机了?是没电了吗?”
南蕊这才想起来,点了点头。【我太着急了,没发现。】
纪衡将手机拿过,放在一旁替她充上电。
“摔出赛场的那一刻,其实我也害怕。”纪衡轻声说,“我的车已经报废了,我却只受了皮外伤,我想,肯定是你让叔叔阿姨庇佑着我。”
南蕊偏过头。
纪衡替她抹掉泪水:“可惜今年没能去拜见,明年我一定陪你去。”
南蕊闷闷点头。
“好了,别哭了。”纪衡哄道,“晚上叔叔阿姨该托梦骂我了,说我怎么一点也不让你省心。”
南蕊被他逗笑,忍不住垂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爸妈很温柔的,才不会骂人。】
纪衡见她笑了,一颗心这才彻底落下来,他顺势握住南蕊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
“我的错,原谅我好不好?”
南蕊不奢求纪衡说出以后再也不受伤之类的誓言。因为她知道赛场上的事谁也不能保证。她只求纪衡每次平安完赛就好。
磕了碰了伤了,原谅他就好了。
手机刚充上电,南蕊将手机开机,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几乎要手机卡死。
大多都在问纪衡伤势的,南蕊一一回过,又将手机递给了纪衡。
看着屏幕上未拨出去的号码,纪衡心一紧:“大伯母也知道了?”
南蕊点头。肯定是看到了网上的消息。
隔着时差,国内已经凌晨。
徐敏和南正德都还没睡,一边担心纪衡,一边担心打不通电话的南蕊。在接到南蕊的电话听到纪衡的声音那一刻才彻底放下了心。
挂了电话,纪衡看向南蕊:“我让李知过来接你去酒店,你也该休息了。”
南蕊摇摇头:【今天晚上我在这陪你,我睡陪护床就行。】
也不等纪衡拒绝,南蕊就去外面寻找护士了。
纪衡失笑,由着南蕊去了。
中间李知还是又往医院跑了一次——给纪衡送衣服。
南蕊拿着纪衡递过来的袋子,他说:“先去洗漱吧,将就穿一下我的衣服。”
南蕊也不讲究那么多了,简单洗了个热水澡,套了纪衡的衣服就从卫生间出来了,手里还端了一盆热水。
纪衡视线扫过,默默咽了咽:“你不会是……”
南蕊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纪衡看着南蕊越走越近,如临大敌:“我自己来就行!”
南蕊不知道他在扭捏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她将水盆放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骗了我,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吧?】
“不是!”纪衡连忙否认,“我真没有。”
南蕊的眼神里依旧透露着不信任,纪衡彻底没招了,往后一躺将被子一掀,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摊在床上。
“你来吧,我不会反抗的。”
南蕊瞪了他一眼。
纪衡自顾自的将扣子解开,一边观察南蕊的反应。
南蕊动作利索,将毛巾放进热水然后拧干,坐在纪衡身边,掀开他的病号服开始擦拭,动作细致又认真。
明明什么都做过了,纪衡还是红了耳朵,擦到下半身的时候,他干脆拿过一旁的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南蕊心无旁骛,中途将已经有些凉掉的水换掉然后继续,某人也不怕被憋死,枕头越捂越紧。
擦拭完,南蕊去倒水的时候,纪衡飞速将衣服穿好。
南蕊从卫生间出来时就看见纪衡红着脖子替自己铺床。
纪衡见她出来了,默默转身掀开被子躺回了病床。
南蕊关了灯。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
纪衡背后一僵:“南蕊,你别嘲笑我了。”
“起反应不是我的错。”
南蕊借着月光走到病床旁给了他一个晚安吻。
纪衡瞳孔微微颤动,直愣了一瞬间就伸手揽着她的后颈往下压,加深了这个吻。
黏腻的声音听得让人耳根发软,一吻过后,两人皆喘着气。
“陪我一起睡吧。”黑夜里,纪衡的眼睛依旧发亮,一瞬不瞬的看着南蕊的脸。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南蕊躺进了被子里。
南蕊窝在纪衡怀里的那一刻,迟来的劫后余生让两人紧紧相拥。
幸好,
幸好……
南蕊只在国外待了两天,之后一个人回了国。
回去的时候,她的电脑已经被何照修好了,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差别。
这或许是一个好兆头,南蕊想。
纪衡的伤好得很快,但保险起见,郝冕还是让他足足修养了一个月。
正好,在这一个月内,纪衡调教了一辆新车。
重返赛场时,纪衡他们已经从X国辗转到了Y国,时间也来到了九月。
重返赛场的第一站比赛,纪衡就拿了冠军。
那些嫉妒却又弄不死他的小丑连他的车尾气都喝不到。
纪衡没有将那些人放在眼里,一次次刷新记录的成绩响亮的打在了他们脸上。
国内,南蕊在深夜创作时常常旁边播放着他的比赛回放。
吴恬晓第一张专辑在9月底正式发布大放异彩时,南蕊还闷头在录音室里忙碌。
吴恬晓已经渐渐地不再常出现在工作室里了,她忙着上节目跑通告,宣传自己的歌。她的第一个节目播出时,南蕊和其他人一起聚在会议室里观看。
小姑娘表现的很青涩,但用唱功征服了很多人。
南蕊看着屏幕里的她,由衷的向她表示祝贺。
【我们都有在看节目,咱们的恬晓宝贝表现得很棒喔!】
配图是一张众人和电视里的吴恬晓同框比耶的照片。
吴恬晓收到消息时她正在化妆间里做妆造,泪水不停地往下流。
化妆师问她怎么了。
吴恬晓哭着对化妆师姐姐说抱歉,她不是有意弄花了妆容,然后说:“我的哥哥姐姐们说我很棒。”
南蕊在不自觉间托举了别人的梦想犹不自知,只是默默的投入自己的创作中。
她也有灵感枯竭的时候,遇到瓶颈期,一首曲子改了十几遍还不满意。
可灵感突然再次迸发的那一刻,南蕊无比的兴奋,之前的痛苦全都消失不见,化作滋养自己的沃土。
时间越往后,南蕊和纪衡都越忙。
南蕊在圈内的名气越来越大,都有营销号开始营销南蕊“一曲难求”了。
事实上,上门求合作的确实不少。
祝芜凡眼高光,心气也高,不是什么人都入得了她的眼。她珍惜工作室每个人的的羽毛,替他们做着盘算。
纪衡今年的比赛接近尾声,12月底将在M国进行最后一站比赛。
细数起来,纪衡的年度冠军其实已经板上钉钉了,但他没有错过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
胡锐也在每一场比赛里都得到了成长。
唯独郝冕有些遗憾,年轻时没有车队条件不好,因为金钱而浪费了时间走了弯路也蹉跎了天赋,之后有了纪衡,他似乎总是差那么一点,摸到冠军奖杯的次数越来越少。
郝冕也是一场赛事都没有落下,赛后他什么也没说,总是替纪衡和胡锐高兴。每次赛后都帮着复盘,从不遮藏。
曹复在国内将公司经营的很好。
宋驰和简月带着车队的小将几乎横扫了所有国内的车队。
日子在得意与失意中渐渐度过。
在期待中,12月终于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