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衡是一个人独自离开的。
两人只在门口相拥,接了一个绵长的吻,然后目送自己的爱人离开。
纪衡一离开,整个房子显得空荡荡的,南蕊蹲在铃铛旁边,静静地看着它吃猫粮,就连它什么时候吃完了去了猫窝都没有发现。
相隔两地不方便谈恋爱,南蕊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工作上。
工作室的人都说要在年底的时候给她颁一座奖杯——最佳劳模。
南蕊写了很多歌,作了很多曲子,为曲子填了很多词,好像这么多年的沉寂都积攒在一起爆发了。每天忙到脚不沾地,在手机屏幕里见到纪衡的那一刻又充好了电量。
在父母忌日的头一天,南蕊才给自己放了假。
祭拜完过后,南蕊又回了花店。
铃铛在后院里玩,南蕊提了一桶水,洗了一块儿抹布,一个人打扫已经积尘的花店。
忙完所有,南蕊约了杨雨佳和方君见面,三人吃了饭,喝了酒,分享着各自的生活。
杨语佳的新书马上要出版了,并且和关医生在热恋中。方君在自己的岗位上站稳了脚跟,整个人比以前自信了不少。
短暂的相聚,南蕊回了怀安。
嘉吉市的树木在后视镜里倒退的时候,南蕊才惊觉,原来才过去一年而已,她迎来了自己的第二个夏天。
南蕊自己奋斗的同时,工作室也迎来了新的变化。不仅加入了新的伙伴,工作室的规模也比之前更加庞大和规范。
不过几个月,南蕊也成了公司的“前辈”。
祝芜凡还签约了一个歌手,准备自己培养。
小歌手吴恬晓大学刚毕业,因为校园歌手大赛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祝芜凡看中她的天赋,吴恬晓也热爱音乐,短暂的见面后就敲定了签约的事情。
吴恬晓是个腼腆的女生,嗓音却是一等一的出挑,平时谦逊又好学,再加上是公司的第一颗独苗苗,南蕊和工作室其他人总是抱着一颗“慈父慈母”心,希望她能够在他们的托举下实现自己的梦想。
吴恬晓签约后的第一首歌就是南蕊为她写的。
小姑娘不负众望,一曲成名。
庆功宴那天,南蕊喝了许多酒,晚上还失了眠。
纪衡的跨洋视频打过来时,他看见了南蕊眼角未干的泪水。
如果有一天他不能上赛道了,心里也一定充满了不甘,但……如果看着自己训练的车队后辈站在了最高领奖台上,他也能满心宽慰。
所以,纪衡懂南蕊,懂她的的一切。
“南蕊,你是筑梦者,是一个很棒的音乐人。”
听见纪衡的话,南蕊的泪水再次决堤,呜咽着,房间里充斥着她嘶哑的,永远唱不了歌的声音……
释怀了吗?其实很难。
但他的话可以慰藉她一辈子。
在那首歌之后,南蕊的工作内容逐渐被固定了下来——成了闪耀歌手背后的人,一个幕后工作者,用词曲成就他人的梦想。
祝芜凡婉拒了很多合作,因为南蕊要忙着准备吴恬晓的第一部专辑,实在分身乏术。但也有不介意漫长等待的,所以南蕊后半年的工作行程已经排满了。
蝉鸣悠悠,夏日暑气炎炎。
时间是一杯又一杯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缓缓滑落最后消失不见。
南蕊戴着耳机坐在录音室外,同在一旁的还有王悦可和李颜,三人同时关注着在里面录歌的吴恬晓。
“完美!”王悦可打了一个响指,耳机被她摘下挂在脖子上,向里面的吴恬晓比了一个大拇指。
吴恬晓的紧张肉眼可见的放松,她朝王悦可笑了笑,然后看向了南蕊。
南蕊将耳机放在一边,满意的点点头,吴恬晓这才彻底的露出笑容,摘下了耳机跑出了录音室。
“小蕊姐!”门一推开,吴恬晓就凑到了南蕊面前,“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还好我总算是不辜负你的期望,完成了专辑的录制。”
王悦可转着椅子,闻言调侃道:“小妹妹,人家有男朋友哦,说的像是要以身相许一样。”
吴恬晓当然知道,而且她也没有那个意思,但到底性格害羞,架不住调侃:“我没有!”
南蕊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你不辜负自己就好。】
吴恬晓对手语还不是那样的熟练,李颜在一旁翻译一遍她才完全明白。
“嗯!我会的!”吴恬晓重重点头,又想着感谢一下最近忙碌的众人,“我请大家给咖啡吧!待会儿下班再一起聚餐怎么样?”
王悦可连忙阻止:“我等着聚餐就行,咖啡我已经喝够了!”
南蕊因为熬夜加班每天靠着咖啡续命,短期也不太想碰了,跟着婉拒了。
吴恬晓挠了挠头,是她疏忽了……
李颜说:“喝奶茶吧,虽然有点罪恶。”
王悦可一锤定音,摘了耳机推着几人往外走:“管它健不健康呢,喝着开心就行。”
吴恬可一边往外走一边掰着手指数人头:“一杯,两杯,三杯……辛哥不在,7杯……”一直到了一楼,她终于数清楚了人数,埋头按照每人的口味点奶茶。
南蕊吐了一口气,坐在自己工位上的那一刻才真正放松下来,她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疲倦但满足的微笑,闭着眼睛听着他们在一旁闲聊。
“忙完了?”南蕊正闭目养神,祝芜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南蕊睁开眼,坐直了身体,笑着点了点头。
“看起来你很满意。”祝芜凡坐到她身边,“有信心吗?年底的时候拿奖。”
南蕊一顿。
祝芜凡继续说道:“恬晓拿最佳新人奖,你拿最佳编曲。”
“或者,你再拿一个最佳作词。”
南蕊眼眸微闪,失笑。
【又不是买白菜,把奖杯一箩筐全拿回来。】
祝芜凡挑了挑眉,笑容间全是势在必得。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挑的人差不了。”
祝芜凡的声音不算小,众人都听到了。
说完,她起身离开了。
走了两步,祝芜凡又转过身,看向众人:“晚上恬晓请客。”
刚才的话吴恬晓还没消化,猝不及防被点名,连忙坐直了身体看着祝芜凡。
祝芜凡故意停顿了几秒,才说:“我结账。”
吴恬晓:“……”
南蕊轻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心里想着祝芜凡的话。
另一旁王悦可还在说话,不过聊天内容已经变了:“还真别说,虽然今天新冒头的歌手不少,但大多后劲不足,咋们恬晓说不定真可以捧一座奖杯回来。”
吴恬晓顿觉压力山大,紧张地直掐手。
李颜点头,接着分析道:“今年出彩的歌本来就没几首,南蕊写的就占大半了,除非下半年再杀出个黑马来……”
南蕊没有参与,拿起桌面上的水杯准备喝水,不知道是不是心不在焉的缘故,一个没拿稳,水都泼在了电脑键盘上。
!
南蕊连忙起身,抽了几张纸试图擦干水渍,但这杯水南蕊还没喝过,一整杯几乎都荡了出来。
水还没擦干,电脑已经黑屏了。
其他人都围了过来,吴恬晓手里还拿着没有递出去的几张纸巾。
“蕊蕊,凡姐的话杀伤力这么大吗?你都紧张了。”王悦可接过吴恬晓手里的纸巾,将全部水擦干后,按了一下开机键,“完了,没反应。”
吴恬晓凑近了点:“没救了吗?”
李颜说道:“让何照来看看吧,他会修。”
何照在二楼闭关创作,南蕊摇了摇头不想去打扰他。
【没关系,坏了就换一台电脑。】
王悦可笑道:“找若姐报销,你电脑坏了凡姐说不定也出了一份力呢。”
南蕊笑道:【当然,难不成还让我自费上班?】
脸上笑着,南蕊的心却扑通扑通的跳,莫名的让人发慌。
强压着不安,南蕊将一片狼藉的桌子收拾了一下。正好奶茶到了,其他人都去分奶茶了。
南蕊又尝试按了一下开机键,电脑依旧没反应,黑色屏幕上映出了她忧愁的面容。
吴恬晓递过来的柠檬水南蕊也只是喝了一口就放到了旁边,南蕊将电脑收起来,准备明天送去修一修。
南蕊拿出手机,准备搜索一下附近的修理店,屏幕刚亮起,跳出来一条推送博文。
【纪衡摔出赛道。】
心跳仿佛在那一刻停止,南蕊急忙点开,心里祈祷着不是纪衡出事了,可刚刚泼洒的水就像是一个不详的预兆。
吴恬晓见南蕊脸色不对,走近问道:“蕊蕊姐,你怎么……”她刚走近,就看见了手机里播放的视频,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微微抖动的镜头不断拉近……
纪衡和他的赛车一起,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赛道,紧接着人车分离,翻滚着……一圈又一圈,终于因为速度减慢而摔在了草地上。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动不动的纪衡身上。
吧嗒——
泪水滴落在屏幕上,恰好落在了纪衡的头盔上。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王悦可敛了笑容,问道:“怎么了?”
南蕊还僵在原地,细看的话,她的手还在颤抖。
吴恬晓不知道该怎么说,不断看向南蕊,断断续续道:“蕊蕊姐……男朋友……摔……”
她的话没有说完,其他人却都变了脸色,担忧的看向了南蕊。
原本已经进了办公室的祝芜凡也出来了,她手里拿着钥匙:“南蕊,我送你去机场。”
所有的声音仿佛被屏蔽,吴恬晓见她状态不对,连忙上前拉住了南蕊的胳膊:“蕊蕊姐,蕊蕊姐!”
南蕊回过神,脸上已经淌满了泪水。
祝芜凡走近,神色严肃,又重复了一遍。
“带上东西,我送你去机场。”
南蕊这才像是被人打醒了昏沉的脑袋,转过身手忙脚乱的在抽屉里翻找自己的证件。
去机场的路上,南蕊又开始晕车了。
压不住的呕吐和痛苦的回忆一起涌了上来,南蕊痛到觉得心似刀绞。
“没有更糟糕的消息不是吗?”祝芜凡将油门踩到底,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说明他没有事。”
父母的车祸和纪衡摔车的场景不断在南蕊的脑海里交替,她强撑着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安慰祝芜凡也是在安慰自己。
祝芜凡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只要南蕊没见到纪衡就不可能放心。
一直到登机的那一刻,祝芜凡都在机场陪着南蕊。
飞机起飞时,已经是晚上8点。
穿过云层的无声祈祷比南蕊先抵达异国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