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当天。

这个适合约会的日子里，从队员到后勤人员只要不是单身，到了中午陆陆续续全都告假出去了，无一例外。

唯独纪衡这个有家室的人还在二楼会议室苦兮兮的同郝冕和曹复开会。

宋驰抽空回了家，简月没地方去所以一个人窝在一楼的沙发上看电影。

南蕊到车队门外时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简月穿着黑色修身毛衣，下身一条浅蓝色牛仔裤斜靠在沙发上，神色恹恹的盯着怀里的电脑。

很漂亮，但也有点不像简月。平时的她总是一身干脆又利落的中性穿搭，今天倒添了几分温柔的气质在身上。

咚咚咚——

南蕊敲了敲门。

里面的简月应声抬头，等她看见南蕊身边的行李箱和她手里抱着的一束花时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南蕊朝她笑了笑，然后指了指门，示意她帮忙打开。

简月放下电脑，然后起身向门边走去。

咔哒——

门被打开。

南蕊拿着行李箱往里走，简月顺手接过帮她拖了进来然后将门关上。

南蕊向她道谢，简月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然后指了指二楼，她说：“纪衡和他们在开会，估计还有一会儿。”

将花放到一边，南蕊和她一起坐到沙发上，简月给她倒了一杯水。

南蕊接过捧在手心里，没一会儿冻僵的手缓和了不少，她放下杯子。

【没关系，我在下面等他。正好陪你聊聊天。】

播放了一半的电影已经被简月遗忘在一边，她点了点头，视线从手机上收回却没有开口。

两人交流不多，算不上熟。再加上交流不便，现在坐在一起氛围多少有些尴尬。

南蕊一时找不到话题，干脆捧着水杯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你知道吗？”一片沉寂中，简月突然开口。

南蕊闻言抬头疑惑地看着她。

“你刚刚站在门口的样子，”简月轻笑道，“让我想起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南蕊回想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起来。

那时候还是夏天，南蕊过来送花却被误认为成了车队的粉丝。转眼几个月过去，她送花的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南蕊感慨道。

简月点了点头，“你真的不上去看看么？”

南蕊往上看了一眼，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我过来了。】

简月了然。这是她给他的惊喜。

两人聊天不便，简月干脆将电脑放到两人的中间，点了继续播放。既免了尴尬也打发了时间。

那是是一部很经典的老片，南蕊以前看过所以很快就投入了进去，播放者简月却心不在焉的开始走神了。她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南蕊。

简月承认之前对南蕊的认知一直都是片面的，尤其是在知道两人谈恋爱以后她固执的认为自己不差，也因此倔强的不愿去了解。

纪衡没怎么过多的聊南蕊的往事，但总是在练车之余队友调侃的时候时微微一笑，然后毫不吝啬的说着她的好。

简月没兴趣虐自己，总是当做没听见。后来南蕊去了怀安工作，她才知道原来南蕊学的是音乐。再后来，纪衡多年不活跃的微博总是不定期上线，列表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增了一个关注，一束郁金香的头像在一水的酷帅头像里显得格格不入。

简月夜里睡不着，点进名为“心心心爱音乐”的主页里一条条的翻看。她知道了那是南蕊，她才发现……原来南蕊以前是会说话的。

她不理解上天怎么会如此的残忍，要剥夺南蕊仿佛被天使吻过的嗓音。

后来，她无意中提起此事，从车队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南蕊的痛苦可能从来都不止是失去嗓音。

那时简月才知道，纪衡对南蕊所有的评价都是实事求是，从来都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简月慢慢释怀，慢慢开导自己。她去听南蕊作为编曲和作词的歌曲，然后被南蕊惊为天人的创作才能所惊讶。

她不是认输了，不是自愧不如。而是……简月想明白了，她只是提前遇到了别人的缘分。

简月的目光停留的时间过长，即使南蕊再专注也无法忽视，南蕊看向她然后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你怎么了？】

简月在南蕊隐约担忧的眼神中回过神，然后露出一个从未前所未有的轻松的笑容。

“没什么。”她说。

南蕊有些疑惑的微微歪过头去看她。

简月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靠在沙发上，看着外面晃动的树影，笑道：“就是……”

“就是希望以后可以和你一样，能够遇到属于自己的爱人。”

南蕊愣了一下，总觉得她话里别有深意却想不明白是什么，只当自己想多了然后迅速抛向脑后。

【你一定可以的，因为你那么好！】

简月看着南蕊认真的在手机里敲下这一行字的样子，笑容一寸寸的放大，偏过头去又恢复了之前那副酷酷的模样。

只留下一句：“借你吉言。”

南蕊捏着手机还有些发愣，对于这个莫名奇妙开始又结束的话题实在摸不着头脑，只能呆呆地点头。

屋外吹着冷冽的风，屋内是温暖的暖气，两人注意力再次回到电影上，凑在一起安静的看着属于电影主人公的故事。

二楼。

漫长的商讨终于结束，纪衡三人推开门陆续走了出来。

“就剩我们几个留守车队了，待会儿出去搓一顿怎么样？”郝冕揉了揉脖子，看向两人，“我去喊简月一起。”

纪衡兴致缺缺，浑身上下散发着幽怨的气息。

“随便吧。”他说。

曹复“嗯”了一声。

郝冕见纪衡一脸怨夫样，没忍住嘲笑他：“你能不能行了，人家不就是忙得没空陪你吗？作为男人，大度一点。”

曹复低头用手机发消息，没参与话题。

纪衡懒得理这个没谈过恋爱的人：“队长，你不懂。”

“你他妈……禁止人身攻击。”

郝冕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但他还是口嫌体正直，拿出手机开始预约餐厅。谁他妈的让他是队长呢！

今天的餐厅不好定，郝冕连看了几个他们常去的餐厅都已经预约满了。

“靠，一个洋节有什么好过的。”郝冕一边下楼一边骂骂咧咧道。

曹复已经收了手机，此时接过话头，回道：“节日都是借口，约人出去才是重点。”

纪衡身穿一身黑，因为心情不好，下楼的时候把宽大的卫衣帽子戴上了，此时他的小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双手插兜一言不发跟在两人身后，没参与话题。

郝冕又骂：“万恶的情侣。”害得他挑这么久的餐厅。

曹复看了他一眼：“你有点偏激了，队长。”

纪衡在心里冷哼一声。他原本可以成为队长仇恨的目标的。

楼下原本在看电影的两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于是齐齐回头往后看，只见楼梯拐角处三人慢悠悠的往下走。

曹复下意识的往沙发上看，看到简月旁边的南蕊时稍稍愣了一下，朝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视线又挪回了简月身上。

后者和他对视一眼就避开了，曹复微微攥紧了拳头。

南蕊将视线落在纪衡身上，见他没注意到自己，于是轻手轻脚的从沙发上起身然后抱起花束往楼梯方向走去。

郝冕半天没挑出中意的餐厅，侧头去找曹复询问意见，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等他看见一束鲜艳的红玫瑰和玫瑰后的人时没忍住靠了一句。

又被秀了一脸。

南蕊被他的反应逗笑，同时将食指放在唇边暗示他不要让纪衡发现了。

但已经晚了，郝冕短暂的一个音节还是让纪衡抬起了头，他站定在台阶上，看着原本应该在外地出差的女朋友仿佛奇迹一般出现在车队里。

带着一束花出现在他的眼前。

纪衡抬手一把将帽子掀在脑后，凌乱的头发下是一双闪烁的眼睛，笑容在他的嘴角一寸寸放大，他从两人中间挤开，快速的往下跑。

“南蕊！”

曹复十分有预见性的提前避开了，郝冕慢半拍所以遭受了重击，以一个柔弱的姿势趴倒在一旁的栏杆上。

郝冕盯着纪衡欢快的背影，咬紧了牙：“我真是……”

曹复做了一回好事，拉了曹复一把，然后拍了拍他的肩：“你真是脾气太好了。”

郝冕：“……”

一楼大厅中央，纪衡紧贴着花束站在南蕊面前，低着头一错不错的盯着他心心念念的人。

“你真的来了，”纪衡似乎还在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可是鼻尖萦绕的玫瑰香时刻提醒着他这是真的，“南蕊，你……你是特意给我的惊喜吗？”

众人见他的傻样都忍不住牙酸。

南蕊重重点头，然后将花递给他。

纪衡单手接过，下一秒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南蕊往前趔趄了两步，重心不稳扑到了他怀里，闻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不自觉将手环上了他的腰，脸贴近他的胸膛轻轻蹭了蹭。

纪衡侧头轻吻过她的发，手掌不住的揉过她的脑袋轻抚她的发丝。

郝冕抬头望天。

曹复越过两人的身影去看简月，只见她已经将电脑收起夹在身侧起身准备离开沙发了。

简月看向相拥的两人，而后微微低头轻轻一笑，不想打扰两人的亲昵所以没有立刻离开。曹复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眼神微微亮起，视线落在她右手里的手机时又黯淡了下去。

纪衡感觉怎么都抱不够，却还是松开了南蕊，手从她的腰间滑下顺势去牵她的手，冰凉的戒指很快就染上了他掌心的温度。

“不好意思，各位。”纪衡举起两人相握的手，笑得像是刚拿了冠军奖杯，挑眉道歉，“今天有约了，聚餐就不去了。”

见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郝冕就来气，但顾忌着南蕊在场，一再强压自己的火气，终究没忍住，怒骂道：“你他妈再炫耀试试？”

纪衡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嘚瑟的没边。还是南蕊用手戳了戳他的腰，才收敛了一些。只是道歉显得很没诚意就是了。

曹复的手指轻敲手机背壳，看着看热闹的简月突然开口道：“简月。”

纪衡看过去，看着欲言又止的曹复挑了挑眉，南蕊不懂什么情况，于是给他使眼色，纪衡没有挑明，示意南蕊接着看。

简月心头一跳。

“有事？”

曹复见她真的一脸疑惑，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我给你发了消息。”

简月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手机没电了。”

一口气堵在心中，曹复：“……”

聚个餐而已，郝冕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墨迹了，啧了一声：“哪有那么麻烦，直接说不就行了？”还发什么消息，下楼喊一声的事。

曹复没吭声。

简月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直觉他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气氛一时变得安静。

南蕊好像发现了什么，仗着别人都不懂手语，问纪衡：【简月和曹复？】

要不是时机不对纪衡都要夸一句南蕊的敏锐了，他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南蕊瞪大了眼睛，悄悄拉着纪衡退到了一边。反正时间充裕，待会儿再走吧。纪衡不由得好笑，但还是搂着她的腰陪着一起看热闹。

“我的意思是，”曹复喉结滚动，少有的紧张，“简月，要和我一起过圣诞节吗？”

南蕊惊讶的捂住嘴巴，有些激动。纪衡知道曹复的心思，对于他的邀约不以为怪。

唯独郝冕，整个人宛如雷劈，难以置信的掏了掏耳朵。

他妈的，一定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简月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攥着手机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

没有等到回答，实际上就是机会。

曹复往前走，追问她：“所以，你愿意吗？”

高定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好听，此时却隐隐带着压迫感，一步又一步的逼近她。

话音落下，脚步就停了。不过两三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再次相撞。

曹复用眼神在说，敢不敢试试。

简月轻轻咬了咬嘴唇。被他激的只觉得背上火烧似的热，把她的理智燃烧殆尽。

可是，去他妈的。

她和曹复酒后乱性同一张床都睡过了，早就没什么理智可言了。

“行。”抛去过往，简月早已没什么顾虑了，她看向他，微仰着下巴，“我愿意啊。”

在简月同意的那一刻，曹复的瞳孔就已经惊喜的放大了，攥紧的手松开时已经沁满了汗水。他并不如表面表现的那样自信。

他看着简月，轻笑：“好。”短短的一个字，尽是满足。

哇塞！哇塞！哇塞！

南蕊激动地抓紧了纪衡的手。纪衡很是无奈，却依旧陪着她。

“曹复！”在这样一个暧昧的时刻，郝冕破防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车队，“你他妈的就是个叛徒！”

“我……我……”郝冕几近失语，看起来像是要被气撅过去了，“我他妈真服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暗度陈仓修成正果了？瞒的挺好啊！纪衡就算了，你真是让我猝不及防。合着今天就我一个小丑？”

他还巴巴的订餐厅，结果呢，一个个都有人陪。

南蕊和纪衡虽然很同情郝冕，但都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曹复被骂了这么久都没还嘴足以说明他心情好到了极点，他走到简月身边，轻咳一声说道：“不好意思了，队长。”

不好意思？他看曹复好意思的很！

简月摸了摸鼻子，没忍住反驳了郝冕的话：“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吃顿饭而已。”

看刚才那眉来眼去的样，信两人之间没有鬼他才是傻逼。郝冕已经懒得说了，捂着被气痛的胸口直指大门：“快去过你们的圣诞节吧。”

纪衡强忍着笑：“走了队长，晚上吃点好的，不要亏待自己。”

南蕊瞪了他一眼。不怕被打啊？

纪衡吐了吐舌头，算是向她认错。

郝冕眼不见心不烦，扭头上楼。

等他上了楼，其余四人互相对视，然后都笑了起来。

没办法，队长是今天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笑闹过后，纪衡走到曹复身边，上前怼着他的肩膀轻垂了一下，算是恭贺他终于得偿所愿。

“走了。”

曹复点头：“好。”

纪衡再次上前牵起南蕊的手，出发享受两人珍贵的二人世界。

简月目送并肩的两人。

在出门前，南蕊突然转过头，她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

简月依稀分辨出南蕊的嘴型，她说了两个字。

她说：【加油。】

简月笑着点头。她会的。

她会看清自己的心，找到一个既是自己爱的人同时又是爱她的人。无论，那个人是不是曹复。

纪衡发觉南蕊回头，问她：“怎么了？”

南蕊已经转过头，她轻笑。

【没事，就是很开心。】

纪衡推开门，南蕊推着行李箱出门，他抱着玫瑰紧随其后。两人一起走到车边。

“那我的女朋友愿不愿意告诉我什么事这么高兴呢？”纪衡问她。

南蕊歪着头看他。

【我高兴我遇到了你。】

猝不及防的情话让纪衡放行李的手一顿，他关上后备箱的门，弯腰和她视线齐平。

“我也很高兴遇到了你。”

南蕊忍不住凑上前送给他一个吻。

纪衡满眼都是南蕊。

他还了她一个吻，才问：“刚刚什么意思？”

南蕊眉眼弯弯。

送一个吻。

庆祝我们能够成为彼此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