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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我师尊今年三岁半

我师尊,修真界第一剑仙,今年实际年纪不知道,心理年纪三岁半。

我,他座下大弟子,实际年龄十八岁,心理年龄八十岁。

修真界第一剑仙,收徒标准向来严苛。

当年我上山时,三千弟子跪在凌云峰下,剑尊他老人家御剑悬于半空,衣袂猎猎,一双凤眼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在我身上。

“你,留下。”

彼时我八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连剑都提不稳。

但剑尊说:“此子根骨奇佳,心性沉稳,可承我衣钵。”

于是我就成了凌云峰首徒,师尊唯一的亲传弟子。

头三个月,师尊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教我吐纳,教我剑招,教我看山巅云卷云舒。

就是有个小毛病——每天酉时一到,准时打哈欠。

“徒儿,为师困了。”他揉着眼睛,往榻上一歪,“你先练着,为师眯一会儿。”

然后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我那时还小,觉得师尊大概是修了什么高深的养生功法。

直到有一天,我提前回房,看见他抱着枕头打滚,嘴里念念有词:“不要睡觉不要睡觉不要睡觉——”

我:“……师尊?”

他猛然僵住,缓缓回头,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徒儿。”他正色道,“为师方才在参悟一门上古心法。”

“您枕头拿反了。”

“……这叫倒悬乾坤。”

后来我渐渐摸清了真相。

我师尊,修真界第一剑仙,万人敬仰的凌云剑尊,实际心理年龄大约三岁半。

具体表现为:

遇到难题就咬手指头。

被夸剑法好就翘尾巴,身后要是有尾巴的话。

最要命的是,他怕黑。

每到月黑风高夜,他必然传音入密:“徒儿,为师感应到凌云峰下有邪祟出没,你速来护驾。”

我提剑赶到他寝殿,就见他裹着被子缩在床角,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邪祟……邪祟钻到床底下去了,你帮为师看看。”

床底下连只老鼠都没有。

但你要是真不管他,他能一宿不睡,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幽怨地看着你,活像你把他怎么着了。

“徒儿,你昨晚睡得好吗?”

“回师尊,尚可。”

“哦。”他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为师……为师也睡得很好呢。”

然后三天不理我。

为了师尊的身心健康,我不得不每晚去他寝殿巡逻。

后来干脆搬了张榻在他外间,他翻个身我都能听见,这才消停了。

有一回我下山除妖,三天没回来。

第四天赶到凌云峰,远远就看见山门上挂满了符纸,密密麻麻像蜘蛛网。

师尊坐在门槛上,抱着剑,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红通通的。

“师尊?您这是……”

“你走了三天。”他声音沙哑,“为师一个人守山,好辛苦的。”

我看了眼山门上至少三百张辟邪符,又看了眼他身后站着的十八个守山弟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师尊辛苦了。”

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朵尖却是红的:“下回……下回不许去那么久。”

我点头如捣蒜。

从此下山除妖,必带师尊。

他高兴了能一剑劈山,不高兴了就蹲在旁边画圈圈。

各门派掌门看着凌云剑尊蹲在地上玩石子,敢怒不敢言。

但你以为我师尊真的只有三岁半吗?

那晚魔尊破关而出,九重天雷云翻滚,魔气如潮水般涌来。

我拔剑迎战,却被魔尊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三根石柱。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魔尊狂笑着踏空而来,身后万千魔影遮天蔽日。

“凌云剑尊呢?叫他出来!”

我握紧剑柄,掌心全是血。

身后就是凌云峰,师尊还在睡觉。

这个时辰,他应该在抱着枕头打滚。

“师尊……”我咳出一口血,声音都在发抖,“师尊别出来……”

太丢人了,死之前还得给三岁半的师尊当挡箭牌。

我闭上眼,准备自爆金丹。

“徒儿。”

一只手按在我肩上。

我回头,师尊站在我身后,披散着头发,脚上还踩着寝鞋。

嘴角有一道白色的痕迹——是我睡前给他热的牛奶,他喝了一半就睡着了。

“师尊!你快走!魔尊他——”

“嗯,看见了。”他点点头,从我手里接过剑。

那柄剑在他手中嗡鸣,剑身一寸寸亮起寒光。

师尊歪了歪头,看着魔尊,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早饭不好吃:“就是你,把我徒儿打伤了?”

魔尊狂笑:“凌云剑尊,听说你修为尽失,只剩三岁心智——”

“三岁半。”师尊认真纠正。

然后他抬手,一剑劈出。

九重天雷云被劈成两半,万千魔影化作齑粉,魔尊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整个人就已经不见了。

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师尊身上,他衣袂翻飞,长发如瀑,侧脸像是镀了一层金。

我躺在碎石堆里,看得目瞪口呆。

师尊收了剑,蹲回我身边,伸手在我脸上戳了戳。

“徒儿,疼不疼?”

“……不疼。”

“骗人。”他撇撇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你都流血了……为师给你呼呼……”

他对着我胸口吹气,吹得我伤口更疼了。

“师尊,您别哭……”

“我没哭!”他用袖子狠狠擦脸,擦得满脸都是奶渍和血,“为师三岁半,哭一下怎么了!”

我忍不住笑了,牵动伤口,咳出两口血。

师尊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把我往背上扛,摇摇晃晃往山上走。

“师尊,我自己能走……”

“你闭嘴。”他吸了吸鼻子,“三岁半的肩膀也是肩膀,背得动你。”

我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混着奶香和血腥气的味道,忽然觉得十八岁的自己,好像也没那么老。

“师尊。”

“干嘛?”

“下回别喝牛奶了,魔尊都被你熏跑了。”

“……你今晚睡外间,不准进来!”

“师尊您怕黑——”

“为师可以开灯!”

月光下,他耳朵红得能滴血,脚步却稳稳的,一步一步把我背回了凌云峰。

后来魔尊余党来犯,修真界各派掌门齐聚凌云峰,商量御敌之策。

师尊坐在主位上,一手抱着牛奶杯子,一手转着剑穗,听他们吵了半个时辰。

“所以,”他忽然开口,声音软糯,“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徒儿再去当诱饵?”

众掌门噤声。

师尊放下牛奶杯,站起身。

他个子不高,但所有人都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我徒儿十八岁。”他眯起眼睛,“你们让他去拼命,好意思?”

“剑尊,令徒修为高深——”

“高深个屁。”师尊嗤了一声,“他是我养的,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站在他身后,摸了摸鼻子。明明前几天他还因为我把他的糖葫芦吃了,跟我冷战了两天。

“那依剑尊之见……”

“我去。”他拎起剑,回头看了我一眼,“你留在山上,看好家。”

“师尊——”

“听话。”他伸手弹了我脑门一下,“为师三岁半,打人不犯法。”

然后他转身出了大殿,白衣猎猎,背影单薄却笔挺。

我追到山门口,他站在剑上,回头冲我笑。

“徒儿,晚饭我想吃蛋羹。”

“好。”

“要加香油。”

“好。”

“还要你喂我。”

“……好。”

他满意地点点头,御剑而去,留下一串奶香味的残影。

那天他一个人灭了魔尊余党三千人,回来的时候剑上全是血,脸上却干干净净的。

“师尊!”我冲过去,上上下下检查,“你受伤没有?”

“没有。”他张开双臂,“抱。”

我抱住他,他比我矮半个头,正好把脸埋在我颈窝里。我感觉到他在发抖。

“……师尊?”

“他们好凶。”他闷闷地说,“为师好害怕。”

我搂紧他,又好笑又心疼。

“没事了,师尊。回家吃蛋羹。”

“要香油。”

“有。”

“要你喂。”

“喂喂喂。”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徒儿最好了。”

那天晚上他吃了三碗蛋羹,然后抱着枕头在我榻上打滚,死活不肯回自己寝殿。

“邪祟!又来了!床底下!”

我叹了口气,把被子分他一半。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他窝在我身边,呼吸渐渐平稳。

我低头看他,睫毛还湿着,嘴角却是翘的。

修真界第一剑仙,万剑归宗,一剑劈天。但他是我师尊,今年三岁半。

怕黑,爱哭,喜欢蛋羹加香油。

我轻轻拍他的背,像他当年在凌云峰下把我捡回来那样。

“睡吧,师尊。”

“唔……徒儿不许走……”

“不走。”

“骗人是小狗……”

“嗯,骗你是小狗。”

他心满意足地蹭了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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