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檀笑尘喝完药去找于子晖
于子晖坐在自己房间里，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只手紧凑地敲打着桌子，一只腿还抖个不停，一副焦急的模样。
不过一会儿，他干脆站起来来回踱步。
“啧，怎么还不回来？”
丝毫没发现檀笑尘进来了。
“我们去找道长吧。”
他这一出声，反倒吓了于子晖一跳。
他脸上受惊的表情还没褪去：“你怎么不敲门？还有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檀笑尘答：“你门没关，还有我叫你了，你没听见。”
反应到他后来说了什么，于子晖倒没多介意，只是道：“只好去找人了。”
他拿起剑，转身就走。
“我也去。”
脚步一顿。
于子晖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你没力量傍身，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那你打算怎么找？”
“我……”
莲云山生雪，本就是直入云霄的高山，冰雪覆盖，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找出一个人。
“我有办法。”檀笑尘直视他。
于子晖又走回来：“你有什么办法？”
檀笑尘把小红拿出来：“它是道长的，可以寻道长的气息。”
于子晖：“那好，你把它给我，让它带我去。”
檀笑尘把后面的话补完：“它也是我的，只认我的气息，没我在它无法动起来。”
于子晖：“……”
斟酌一二，于子晖只好妥协：“好吧，我们一起走。”
檀笑尘笑起来，手搭上于子晖：“于兄，别把我想的那么弱，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我只是怕照顾你不周。”
“那你太妄自菲薄了。你是道长的师兄，自然比道长还厉害，走吧走吧。”
檀笑尘无法御剑，只能搭上于子晖的剑。
二人飞在空中，面前很快浮现出山的轮廓。
檀笑尘拿出小红：“于兄，给它渡灵力。”
“你不说它是你的吗？”
“对啊，但是我没力量给它，给它灵力才能动起来。”
于子晖将信将疑地渡了灵力，那纸人果然抖了一下，显得生气起来，围着檀笑尘转。
“我怎么感觉我被你骗了。”
给了灵力就能动，那还把檀笑尘带过来干嘛？
檀笑尘自然而然道：“没有啊，你看，它围着我转呢。”
转而对纸人说：“去找道长。”
小红懂事地点头，小身子一转就飞到了他们前面。
于子晖感到惊奇：“这么听话，回头也让子诺给我做一个。”
檀笑尘在他身后笑笑，不语。
寒风愈来愈刺骨，空气渐渐弥漫着冰花，莲云山近在眼前。
这山半个身子都被冰雪笼罩，小红再次飞高，于子晖也跟着飞高。
檀笑尘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于子晖破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小玥啊，御寒珠你带着吗？还受得了吗？”
“我没事。”檀笑尘调高声音。
风太大了。
前方越发晃眼，不是云天突然变亮，而是白雪的映射，檀笑尘不得不眯眼。
“子诺怎么爬这么高啊。”于子晖忍不住道。
他们仿佛听到冷风的吼叫，一片寂静里，只有风和他们的衣袍翻动声，高山就静默在那里，冰雪依附在山上，就这般冷眼看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于子晖突然出声：“纸人停了。”
檀笑尘睁大眼睛，他们已经贴近山身，只要一小步就可以踏入白茫之中，而小红就紧紧贴在前方的雪上，可能被冷到，还哆嗦了一下。
“下来吧。”
于子晖先他一步踩在雪上。
檀笑尘轻轻一跳，也落在雪上。
方踩进雪里，脚就下陷三尺，让人以为下方是空心的。
檀笑尘也跟着哆嗦。
御寒珠虽然有用，但仍然耐不住这刺骨的寒冷。
于子晖脑子一转：“对了，卿言给我塞了两件保暖狐裘。”
说着，他快速打开储物袋拿出衣服，一件给檀笑尘，又往里面掏了掏，拿出一根粗绳。
檀笑尘穿好狐裘，疑惑地看着他。
于子晖先在自己腰上绑好绳子，又把绳子伸向檀笑尘的腰身。
“山高路远，谁也不知道这雪下面是什么，也不知道谁会被风吹走，以防万一，把我们两个人绑一起为好。”
檀笑尘任他动作：“好。”
绑好之后，于子晖忽然摸着下巴打量他。
檀笑尘调了调粗绳，见于子晖看他，看得他直觉不对：“于兄，你看我干什么？”
于子晖促狭道：“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小玥的腰居然这么细？”
檀笑尘：“……”
为了回击，他也做着于子晖同样的动作，眸里的明光闪了又山：“于兄的身材也很是不错。”
“哈哈哈哈。”
行动前的玩笑也到此为止。
小红紧挨着白雪向前匍匐前进。
檀笑尘二人也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寸步难行。
“你说这天山雪莲到底生哪啊？怎么一个没见着？”于子晖道。
“或许很稀有？又或许藏起来了？”
不知走了多久，都让他们险些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根本什么都没有。
檀笑尘听到前方的于子晖叹气：“不行，休息会，前面太难走了。”
他依言找了块地，旁边有个半人高的被雪覆盖的石头，他站在那里，于子晖在前方，停下来让于子晖喘口气。
小红飞过来在他眼前晃悠，晃悠完又坐在他肩头休息。
檀笑尘看了会儿它，想到暮淮身边的小白，唇边的笑容淡了几分。
倏然，疾风夹杂着冰雪猛地袭来，掀起山上的雪花，霎时间迷了眼。
檀笑尘猛地提起警惕，出声喊：“于兄，风大小心！”
雪太浓，他看不清于子晖的身影。
“知道了！”但后者回应。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强大的拉力紧紧拉住他的腰身，将他往前面带走好几步。
他听到于子晖的惊呼。
“我靠我靠我靠！别过来！”
檀笑尘心中一紧，迅速定住身子，一只手拉住粗绳，另一只手快速撑住旁边的石头，等他真正碰到石头，整只手都已陷进雪里。
另一手承受着巨大的重力，这拉力拉得他腰都快挤出内脏了，憋得他脸通红，这让檀笑尘不得不按紧石头，不让自己被拉出去。
这明显是于子晖突然踩空了。
“于兄，你怎么样？！”他喊。
这声音传出去良久，才得到回应。
于子晖像是被迫吃了一口雪，先是“呸”了一声：“我没事，这下面好像是个山洞，你放手吧，这里应该安全，你也进来！”
檀笑尘能听见他的回声。
闻言手一松，粗绳蛇一样地窜出去，他又听到于子晖重重摔落在地的闷响。
“嘶，还没准备好呢，你不能先说声吗？”
“不是你让我放手的吗？”
檀笑尘已经顺着他的声音走过去，见脚边真有个人形似的洞，下面正是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摸屁股的于子晖。
他脚尖一点，纵身跃下去，衣袍带雪，稳稳当当地落地。
见他这么漂亮地落地，于子晖撇撇嘴，接过檀笑尘递出来的手起身。
脚底终于踩在实面上，不由得感慨一番，这下边似是一个石洞，也不知是谁挖穿的，硬是弯弯绕绕蜿蜒曲折，不知通往哪里，苍黑色的岩石还隐约覆盖着薄薄的冰晶，相比冷，倒是比上边要好些。
檀笑尘二人跟随着小红，将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暗处有什么东西发现他们，趁机偷袭。
走着走着，檀笑尘忽然感觉右手传来阵阵钝痛，举起一看，大惊。
竟是满手的血，还不止地往手掌处冒。
于子晖也察觉他的异样，转身一看，比他还大惊失色。
“怎么流血了？！”
他急忙从身上找出药走过去。
檀笑尘的手被他拿过去，道：“许是拉你的时候不小心磕着了石头。”
那之前被他借力的石头本就被雪覆盖着，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并不清楚，又加之这地方太冷，手没有什么知觉，自然而然就忽视了，拉于子晖起来的用的是左手，当时他还只当是右手太麻了，使不上劲。
看到于子晖紧张地包扎好伤口，檀笑尘疑惑：“小伤而已，于兄这是何必？”
于子晖叹了口气：“这地方总让我觉得怪怪的，还是小心为妙。”
檀笑尘了然点头。
二人走了许久，眼前豁然开朗，正以为走到尽头，却见面前只躺着一个巨大冰块。
小红飘过去停在那里，檀笑尘跟着去瞧。
这冰块造型独特，一方矮小一方高，有一人高的长度，却是晶莹剔透，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寒气，仔细去看里边，似是有流光回转，倒是好看。
而躺在里面的是半人长的花，绿茎劲壮，而上的花朵呈雪白，每一瓣都是巴掌大小，环绕在它周身的是蓝白色的灵光，而它的旁边还伴有一只锦囊。
于子晖探过头来，疑惑出声：“咦？有灵气。”
檀笑尘将缠着绷带的手抚上冰面，寒气侵入手指，却没有他想的那么寒冷：“这灵光，好生熟悉。”
还有这冰块，也熟悉。
像是他之前读过的一本书中有看到过。
“好像是回生棺。”
“这莫不是子诺的灵力？”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在石洞中。
二人相看一眼，还是于子晖先懵然片刻，道：“啊？回生棺？那是什么？”
檀笑尘绕着冰棺走了两圈，解释道：“你看这冰块，不正像个棺材么？”
“回生棺顾名思义，就是让死人躺下去就能起死回生的棺材。”
于子晖猛地后退数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冰棺：“这……唬人的吧？”
“古书记载，天地初开之时孕育集天地灵气之灵，到后来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天地以来产生的第一批神，上古天神。天神之后慢慢有了凡人，可远不及天神的长生不老，但也拥有灵气，他们为了长生不老，便制作出了能起死回生的冰棺，冰棺可保尸身不腐，再灌入纯净的灵力，加之天山雪莲中能够自然积聚灵气的能力，躺在里面的人不出五年，便可回生。”
“如果灌入灵力的那个人灵力够纯够强大，甚至可以让天山雪莲为其重塑肉身。”
于子晖听出问题：“打住，这人死后，不是四魂离散进行轮回么，这强行回生，回的是什么？”
檀笑尘晃了晃昏昏欲睡的小红：“当然是一个新的人。”
于子晖毛骨悚然，倒吸冷气：“那怎么不干脆叫创人棺？”
檀笑尘笑了笑：“他回生的定不是什么真正的人，全然以灵力支撑，不就像是用灵力做了个法器吗？最多不过是让肉身活过来，想要死去的人真正活过来，还不是要去聚魂？然而聚魂，可比回生难多了。”
“起死回生到底有违天道。”
于子晖赞同地点头，忽而脸又皱起来：“可是子诺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里面的灵力分明是子诺的。”
檀笑尘垂眸盯着冰棺：“小红怕是感知到这是道长的灵力，不肯走了。”
果然，小红躺在冰棺上犹如死尸，一动不动。
暮淮……难道有想要复活的人吗？
可是他既然知道回生棺的存在，也应该知道它不可能真正能复活人才对。
他也会犯糊涂吗？难道他想复活的人对他很重要？
不对。
檀笑尘立马皱起眉。于子晖说过此次暮淮来是为了除邪祟，他们待在这里这么久，根本没有什么邪祟来，想来暮淮已经处理好了。
二说是为了完成委托，想必帮人复生也许是那位委托人的愿望，可既然来到这里制成回生棺，他想复活人的事也就做完了，但是，这里完全没有道长的气息。
明明有他来过的迹象，却唯独找不到他。
于子晖也绕回生棺转圈，由衷地赞道：“做的真好看，真不愧是我师弟，不过为什么要来这里做？”
“回生棺是冰，自然要到有冰的地方去，这里倒是刚好。”檀笑尘边想边回答。
“哦……不对，小玥，你怎么懂这么多？”
话音一落，躺尸的小红突然立起来，抖抖身子，朝前快速飞去。
檀笑尘眼皮一跳，抬脚就是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要赶紧找到道长！”
他的声音有了回声。
“喂！”
跟在后面的于子晖叫出来的声音也带了回声。
檀笑尘紧紧跟着小红，脚步声变得急促，他的心也开始不安起来。
走了这么久，暮淮明显来过这里，可偏偏不见人影，前方路仍然蜿蜒曲折，没有灯光，暗得像是进入无底深渊，幸而于子晖大气，渡给小红许多灵力，小小的纸人也能在前方发出一点光来，不至于摸黑前往。
他很想让小红就此停下，这样他至少可以想想，或许道长自己先回去了呢？他们只是错过了而已。
可小红没有停，道长就在前方。
可是为什么，到底是什么让他心中如此不安？
道长在干什么？
面前的路越来越窄，擦在脸上的风愈来愈冷，小红的光越发微弱。
可他还没有到尽头。
耳边的脚步声停下，檀笑尘转身。
“于兄，再给……”
身后空无一人。
小红察觉主人没有跟上来，飘回来停在他身侧。
他和于子晖走散了。
不，也许是在冰棺那里于子晖根本就没有跟上来！
……
周围死寂，针落闻声，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窜至四肢，仿佛这里的寒气褪散了檀笑尘身上所有的暖意，只余黑暗留给他的凉意。
小红身上的红光微弱得檀笑尘几乎看不清自己的手指，身子也软趴在檀笑尘的肩头。
檀笑尘无法，只得再次转身，投向黑暗。
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