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弈城显然也想起昨晚那句“再见”了，脸色更难看：“是杨总要求的。他说隔壁也是他的产业，让我先住过去。”

昨晚离开霍浔家后，他直接跟杨庭伟汇报了进展。制定方案和组建新的安保团队需要一点时间，交接期间杨庭伟拜托他照顾一下霍浔的安危。

当然，这事儿杜弈城也能安排其他人来干，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心里堵得慌，却还是选择自己搬过去，住到了霍浔隔壁那幢楼。

杜弈城一贯果断，决定了的事情就会坚定执行。

对于霍浔，他有心动，有不舍，但对方的态度已经如此明显了，他的骄傲和自尊也不容许他再在这件事上纠结反复。

何况，理智上他也认为霍浔说的有道理。杜弈城和霍浔本人从未以真实的身份好好相处过，他为之动心的人只是去库莎岛上那个清澈明朗的留学生Daniel，不是铎远集团冷淡果决的副总裁霍浔。

但霍浔的安危是另一回事。是为了杜弈城的职业操守，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心。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什么事。

杜弈城对自己说，最后一次了，就这几天而已。等他把霍浔的新团队安排好就立刻离开，再也不管这家伙的事儿了。

霍浔看着杜弈城脸上明显纠结不爽的神色，也有些无奈：“……行吧。”

“这些不是重点。”杜弈城避重就轻道：“重点是我今天跟在你车子后面一路过来时，发现那个叫程杨的家伙也在跟着你。”

“什么意思？”霍浔问。

杜弈城沉声道：“我看见你驱车离开鑫源，就开车跟了出去。走到城西路与外环南路交汇处时，发现有一辆车开始跟在你的车后。”

“我起初没在意，同行一路很正常。可是那辆车的行迹过于明显，一路跟随着你直到云岚山庄。”

“到达后，那人既没有就餐，也没有娱乐，而是一直在停车场等着。八点五十离开停车场，去前台定了一间豪华套房办理了入住。就在你隔壁。”

“那人就是程杨？”霍浔觉得难以置信：“他想干嘛？”

“他开车过来时穿着普通休闲服。”杜弈城说着掏出手机给霍浔看自己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程杨，穿着黑色连帽衫和休闲长裤，正在云岚山庄的前台办理入住。

跟后面西装革履的打扮截然不同。

杜弈城看着霍浔：“他进入房间后再没出去过，换衣服装扮一新，应该就是为了见你。”

程杨费这么大劲儿只为了见自己？至于吗？霍浔不由有些茫然。

杜弈城没来由一阵烦躁，他不想让霍浔在这件事上多纠结，抬高声音道：“不过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行为模式不对劲。”

“他跟踪我？”霍浔的思绪成功被他拉回来：“他不住在我家附近，是从半路才开始跟着我的。他提前准备了替换衣服，必定不是偶遇，他是知道我的大概行程，专门过来与我碰面的。”

杜弈城：“是。他应该能掌握你的动向。”

“怎么做到的？”霍浔顿觉毛骨悚然，开始摸自己的口袋，又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难不成他给我身上安了定位器？”

“没有。”杜弈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盒子，在霍浔身前扫了扫：“如果你身上有定位器，我一定能发觉。”

霍浔猜那是可以感应到定位器的小仪器，略略松了口气：“我今天来云岚是临时起意，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杜弈城耸耸肩：“你身上没有，车上可不一定。”

霍浔心底发毛，看着他手上的黑色小盒子：“我们去查查看？”

杜弈城点头：“好。”

二人来到霍浔的车前，杜弈城拿着探测仪绕着车身仔细转了一圈，慢慢查找。终于，在靠近车尾排气管附近时，小黑子发出嘀嘀的鸣叫声，杜弈城伸手一探，在车底找到一个小小的黑色纽扣样式的玩意儿。

霍浔心头火起，当即就想把那玩意儿给抠下来踩碎了。

“先等等。”杜弈城制止了他。

“报警？”霍浔问。

杜弈城：“如果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程杨跟这个定位器有关，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霍浔一阵气恼：“总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杜弈城看着青年气得发红的面孔和微微鼓起的小脸，手指蜷缩了下，又握紧成拳，心底涌起酸涩。

半晌，他缓缓开口：“我们试探一下。”

两分钟后，霍浔带着一定宽沿渔夫帽，坐在杜弈城车里，静静看着杜弈城开着自己的车子驶出停车场，离开云岚山庄。

霍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停车场的入口方向。

果然，五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小跑着匆匆赶来，身上还穿着那套质地精良的礼服，只是发型已经有些凌乱，脸色也不太好看。

正是程杨。

程杨找到自己的车子后，飞快地坐进去，启动车辆，离开了停车场。

霍浔闭了闭眼，待程杨驶出一段距离后，也跟着他离开了云岚山庄。

程杨焦急地驾驶着车辆，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导航画面。

眼见着跟踪的定位忽然停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位置，程杨心下狐疑。

那是A市公交车总站。时间已是凌晨，停运的公交车一辆辆停放在开阔的空地，周边别说行人了，连路过的车辆都罕见，在深沉夜色里格外空寂。

程杨不明白霍浔怎么大半夜的开车来这样的地方，可他已经跟到这里了，怎么可能忍住不跟过去看看？

追逐霍浔像是刻在他基因里的本能，跟趋光的飞蛾一样，哪怕有被火焰灼烧的风险还是忍不住扑向火光。

霍浔的车就静静停在路边，一盏路灯亮在斜上方，昏黄光线将车子劈得半明半暗。

程杨不敢靠太近，隔了约莫一百米的距离缓缓停下，更不敢下车，只死死盯着那车看。

精神高度集中，以致于车后不远处什么时候停了辆黑色越野都没发现。

车窗被人敲了两下，程杨被吓了一跳，惊慌转头看了一眼，却更觉惊恐。

车窗外的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出现在前方车辆中的霍浔。

霍浔沉着脸，精致的面孔在路灯映照下显得更加清冷，眼底的敌意刺得人发疼。

霍浔歪一歪头，示意程杨下车。

程杨心脏狂跳，理智告诉自己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直接一脚油门逃离这里。

可他没有逃。

霍浔让他下车，他拒绝不了。

就在程杨松开安全带，开门下车这几秒钟内，前方那辆霍浔的车子已经迅速掉头行驶过来，车身一横直接挡在了程杨车前。

程杨却已经注意不到这样的动静了，一双眼只死死看着霍浔。

霍浔盯着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追踪定位的画面。

霍浔声音里压着火气：“我需要一个解释。”

程杨嘴唇翕动了下，讷讷说不出话来。

一个身影倏地出现在身前，下一秒，程杨的手机已经被人抽走。

程杨骇然抬头，看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正看着自己，眉目深邃，眼神如刀。

程杨：“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拿我的手机。”

男人拿着手机看了一眼便将它装进了一个透明小袋子里，淡淡道：“收集证据。”

程杨仓惶无措地看看霍浔，又看看杜弈城，最终还是眼巴巴地看回霍浔：“小浔，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霍浔冷冷睨着他：“解释你在我车上安定位器？还是解释你一路跟踪我？”

程杨咬着嘴唇：“我不是故意想要跟踪你。我只是……我太想见你了，又不想显得太刻意，就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跟你碰面……”

“我回国后打听过你的消息，知道你平日除了工作应酬之外很少参加私人聚会，很难把你约出来。也知道你偶尔会去云岚山庄跟丁寒他们吃饭，有时还会住在这里，就想要制造一个跟你偶遇的机会。”

“我虽然已经删除了你的联系方式，但我们曾经是同学，至今还都在同一个大学班级群里，你完全可以直接联系我，再不济，也可以从铎远入手，找前台跟我预约见面。”霍浔语气失望中带着鄙夷：“程杨，我以为你至少是个坦荡的人。”

程杨怔怔看着他：“可是我直接联系你的话，你会见我吗？还是会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轻松拒，然后便将我抛到脑后，甚至不会费心多想一秒。”

他太了解霍浔了，霍浔不会答应跟他见面的。几年前就是如此，以霍浔如今的身份，想要推掉他的邀约实在太过容易，一句轻飘飘的“有事”就够了，甚至不需要花心思去编一个借口。

霍浔略顿了顿，很快调整情绪，凛然道：“那也不是你往我车上装定位器的理由！”

说着转向杜弈城：“报警。”

几年前程杨的追求都还是在正常范围内，霍浔还能看在曾经的朋友之谊上不与他计较，用委婉的方式让他远离。但现在，程杨的举动已经触犯到霍浔的底线，自然不能容忍，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程杨面露哀戚，软着声音看向霍浔：“我错了。是我想错了！我以为有一个浪漫一点的见面方式会让你对我有所改观。对不起霍浔，我只是太想见你，太在乎你了。关心则乱，反倒让我用错了方式。小浔，我以后不会了……”

霍浔：“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我不会见你。”

杜弈城看着霍浔双手抱臂肃然而立，肩膀平直，脊背挺立，青年身材比例极好，像是被造物主精心打造过，腰线收在最完美的地方，臀型和腿型也那么漂亮。这样的人，哪怕他容色过于清冷，待人不假辞色，像枝头凝着霜雪的梅，清艳却无情，也一样惹人着迷。

他的声线清朗悦耳，却带着理所当然的狠绝，犹如俾睨众生的年轻君王：“所以你也不用白费功夫。”

“我不乐意见的人，即使用什么手段强行出现在我面前，也入不了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