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早,忘尘子与绛女二人分别后,他便去了镇长住处。
镇长的宅邸不难找,全镇最高楼就在镇长家,名为望秋楼,此楼四周围着一圈围栏,登上顶楼据说可以俯瞰整个秋园镇。
据说镇长夫妇特别喜欢书画,而望秋楼就是他们收藏书画之所。
忘尘子顺着路人指引来到一处宅邸前,门口已经聚了一小波人,忘尘子在走进看见匾额写着崔府。
莫不是镇长姓崔?
忘尘子再凑近些,听见众人正在向门房打听。
“听说煦娘子病了,严重吗?”
“上次喜日见到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是太劳累了吗?”
“这个是自家母鸡下的蛋,帮我送给煦娘子养身体。”一位年轻妇人塞了一筐鸡蛋给门房。
“还有我的,这些都是地里摘的,也麻烦带给煦娘子。”
门房一一拒绝:“夫人有吩咐,诸位不必破费,请回去吧。”说完就要关门。
“劳驾大哥,我们是从邻村过来的,特来拜访镇长夫人煦娘子,劳烦通报一声。”
忘尘子看向说话的人,正是之前在客栈遇到的蓝衣男子吴应,旁边跟着小苏姑娘和黑衣男子。
门房似已见惯此等场面,只一惯回复:“夫人身体不适,不见客,请回去吧。”说完便彻底关上门。
吴应上前拍拍门,没人再应门。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吴应在门口蹲下,将头埋进手臂。
乔苏在他旁边蹲下,眼睛微眯了眯:“煦娘子生病了,定然要找大夫看病吧?”
吴应抬起头:“你是说,我们去帮夫人寻大夫?”
乔苏摇头,伸出食指指向他:“你,就是大夫。”
吴应瞪大眼,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只给我家的牛接生过,还只是打下手。”
乔苏一咬牙:“那我去当大夫。”
黑衣少年立马出声阻止:“不行。”
乔苏瞪一眼黑衣少年,气鼓鼓道:“吴峰,你别拦着我。”
吴峰道:“你连药和汤都分不清,怎么扮大夫?”
忘尘子原本还在思考如何见到煦娘子,这三人的计划给了他一个思路,他们装不了大夫,但他可以啊!他本来就是大夫!他会医术啊!
正想上前,就见崔府前门打开,一行人出来,走在中间的是一个白面无须,唇红齿白的男子。
“是镇长!”
“快来快来,是镇长!”
众人又聚拢来,镇长面无表情从人群穿过。
忘尘子站在人群外,努力想挤到前面,没想到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吴峰刚好站在他身旁,顺手扶了一把,不过他衣服下摆仍是不可避免地沾上泥。
忘尘子忙回头道谢,再转头马车已疾驰而去,他有些可惜地拍拍衣服上的泥点子。
啧,瞳公子这上好的衣服被弄脏了。
吴峰见忘尘子要见镇长,便问道:“公子是要找镇长吗?”
忘尘子道:“听闻镇长夫人生病,贫道略懂些医术,想尽些薄力。”
乔苏脑袋凑过来,眼露惊喜:“你是大夫?”说完听到他自称贫道,立即改口,“你还是个道医?太好了,你跟我来!”
忘尘子被乔苏拉进崔府旁边的小巷,吴应和吴峰两人跟上,三人将忘尘子团团围住,三人六眼发光地盯着他。
“咳,诸位有何事?”忘尘子是见过大世面的,在目光压迫下依旧神情淡然。
乔苏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道长是否要给煦娘子看诊?但你缺少一个药童,而我,可以是你的药童。”说完,两眼亮晶晶地盯着忘尘子。
忘尘子眨眨眼,还未说话,吴峰接着道:“我可以是你的药仆。”
吴应赶紧道:“那我,我可以是你的药农!”
“咳,”忘尘子清清嗓子:“诸位,这些都好商量,问题是我们该怎样见到镇长夫人,现在无人应门。”
三人纷纷沉默。
忘尘子又问:“诸位为何要见镇长夫人?”
三人互看一眼,最后乔苏开口道明来秋园镇的来意,忘尘子心中暗道,与殷瞳他们昨日猜测的一样,乔苏她们要阻止乔蕊出嫁。
忘尘子好奇:“乔苏姑娘为何如此确定,见到镇长夫人就能找到你姐姐?”
乔苏道:“当初煦娘子不知跟姐姐说了什么,让姐姐抛下我们来秋原镇。姐姐在这里不认识任何人,我们只有见到煦娘子,才能找到姐姐的下落。”
忘尘子将手不自觉放在下巴认真思索,假设秋原镇的妖魔与余家庄相似,那在秋园镇应是有单身男子在等待新娘,所以煦娘子要替他找一个新娘,这个新娘,就是乔苏的姐姐乔蕊。
乔苏见忘尘子气质不凡,定是有本事的,本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多个朋友离成功近的原则,乔苏充满希冀地问出声:“道长,你可不可以帮帮我们?”
忘尘子环视他们一圈:“若是你姐姐心甘情愿的呢?”
“不可能!”乔苏和吴应同时道。
吴应是腼腆木讷的人,对感情犹豫不决,经此一事,他已经明白有些事情若是错过那是一辈子的遗憾。
乔苏瞥了眼快哭的吴应,向忘尘子解释道:“道长,不瞒你说,我姐姐从小就喜欢吴应大哥,两人虽有时候闹矛盾,但姐姐从未想过放弃这段感情。姐姐离开前还在给吴应大哥绣荷包,这荷包还没绣完呢,怎么就要跟别人成亲?我不信,我姐姐不是朝三暮四的人。”
吴应第一次知道乔蕊为他绣荷包的事,双眼通红,表情几经变换,后悔不已,暗恨自己没有担当,暗恨自己的懦弱。
“道长,求你帮帮我们吧!”吴应说着就要跪下。
忘尘子拦下他的动作,让三人靠过来商议细节:“既如此,稍安勿躁,我有一计。”
“就是这样。”忘尘子向绛女说完来龙去脉,自己动手续了杯茶,这茶他越喝越喜欢,“所以我们得再成亲一次,成亲仪式上乔蕊肯定会出现。”
绛女放下手中茶杯,白皙的手指在杯沿摩挲:“若乔蕊会在下个喜日成亲,那我们在她写新人榜时就能拦下她。还有,若吴应与乔蕊是两情相悦,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抢亲?难道你怀疑......”
“我怀疑乔蕊已经被控制了。”忘尘子手指在虚空画了个圈,点在桌上,“据乔苏姑娘打听到的消息,成亲仪式开始时,广场会上升一个高度,新人有独立的上下通道,与广场外相隔离。我们要接触到新人,只能成为新人,与他们一起办仪式。”
“当前煦娘子生病,喜日前不再举办喜日聚会,新人栏又只允许女性书写,所以乔蕊的名字必定会在喜日前写在新人栏,我们先守住新人栏拦下乔蕊,但我总觉得煦娘子肯定有办法不让乔蕊出现,但让她的名字出现在新人栏,思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我们成亲。”忘尘子毕竟之前就在秋园镇打探过,消息收集得比较全面。
绛女长指点点脸颊:“看来,我们确实得再成亲一次了。”
忘尘子再饮一杯茶,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广场:“成亲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绛女给他斟满茶,将今日在花娘子处了解的信息告诉忘尘子。忘尘子听完拧眉,只说了一句:“那位胡新相公有问题,很像是中了魔族的控魂术。”
“哦?愿闻其详。”绛女好奇。
“控魂术顾名思义,就是人魂被控制,魔族炼化人之魂魄,将其囚禁在某处,让她们死后不能魂归地府,肉身遗留在世任魔族摆布。结合余家庄幻境出现的画妖,我估计它们大概率被囚禁在画卷之中。若是如此,秋原镇除了魔族之外,画妖之流数量不可数。”
“确实如此。”绛女皱眉,“话又说回来,胡新等人失了魂魄,肉身被下指令而行于世,既非活人亦不能说是死人。”
“被魔族炼化后的魂魄已回不到原身,且若是魂魄的囚禁之地被毁,它们自会魂飞魄散,不入地府。”忘尘子放下茶杯,语气沉重,“也就是说,待魂魄重回自由,他们就真正死了。”
绛女回想起今日花娘子看向胡新充满爱慕的眼神,以及言语中的倾慕,心中五味杂陈。
忘尘子安慰道:“天有道,自有公理。魔族违背天道之举,势必会卷入无辜者,为避免更多无辜者,我们只有择道而行,除魔卫道。”
绛女挑眉:“道长就没有犹豫不决的时候吗?”
忘尘子饮完杯中茶,淡淡道:“随道心而往,自不会迷惘。”
一壶茶见底,绛女和忘尘子的喜日“抢亲”计划也新鲜出炉。
等待喜日的日子平平淡淡,乔苏三人组继续在镇子寻找乔蕊,同时守着新人栏何时出现名字。
绛女喜欢在客栈或茶楼中饮茶,听听人间的家长里短,到了下午便去找花娘子,还别说,花娘子街头巷尾卖包子,知道很多故事,东家长西家短的一箩筐,全倒给绛女听。
路上偶尔遇到其他在喜日成亲的夫妇,花娘子都会给绛女介绍,说她们无一不是妇唱夫随,相公们都很听话。
殷瞳已回到地府,他在给绛女的传音符中提到,花娘子的相公胡新原本命格贵重,应在半年前中举,后在衙门任职,与其夫子的女儿成婚,幸福一生。
绛女是有些同情花娘子,但她认同忘尘子的说法,违背天道之举,势必会卷入无辜者。花娘子是无辜,那胡新就不无辜么?如果没有遇到花娘子,胡新的人生之路还很长。
有些事情,确实问不得公平何在。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殷瞳控诉被阎王殿下留在生死斋赶命簿,没赶完之前哪儿都不许去,以下省略殷瞳千余字的控诉。至于秋园镇的事,阎王殿下算出有魂魄被拘不得往生,已另外安排增援,估计很快就到秋园镇与绛女会合,至于是谁殷瞳没打听到,殷瞳让她无需操心,肯定是精兵强将,以下再省略百余字对自己不能前往的不忿。
绛女面无表情地看着传音符完成使命后自毁,暗道殷瞳还是太有钱,传音时间越长的传音符越贵,这长达一盏茶时间的传音符若是换成金元宝,够给绛泪阁从里到外重新粉刷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