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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花娘子

老板娘名叫柳花,大家都叫她花娘子。花娘子的家离包子铺不远,转过一个街角就到了。

推开院门,院子里有一名男子,正坐在柿子树下看书。

“胡郎,我回来了。”花娘子将摊子放下,跟院中男子打招呼,“今天家里来了两位客人,我们中午吃鱼吧?”

胡郎听到动静放下书,看了三人一眼,点点头,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书。

绛女和殷瞳两人面面相觑。

花娘子倒是很习惯,开口向两人解释:“我相公性格内向不爱交谈,但他人很好的。”

花娘子利索地从篓子里拿出早上买的鱼,又从一旁鸡窝里掏出四个鸡蛋,很快在锅里煮上米饭。

对于烹饪,绛女和殷瞳毫无用武之地,出于礼貌两人还是走上前看有什么需要帮忙。

花娘子看两人实在闲得慌,便拿出一个篮子说道:“厨房小,我一个人可以应付,今天我们加个红焖茄子和蔬菜汤,你们帮忙去前面菜地摘些茄子和喜欢吃的青菜吧。”

殷瞳应了声接过篮子。

花娘子家的菜地就在院子一角,齐膝高的栅栏分隔出小菜园,菜园里分垄种满常见蔬菜。

殷瞳长腿跨进小菜园,小心翼翼避免踩到菜叶子。

绛女停在菜园外,指挥殷瞳采摘,同时悄悄注意另一边柿子树下的胡郎。

他们摘菜的动静没有让胡郎看上一眼,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无法让他分心,只有在花娘子叫他的时候,他才有反应。

“好奇怪呀。”殷瞳传音。

“他是人吗?”绛女回传。

“似人非人,我得回去查查生死簿。”殷瞳懒洋洋回道,“看看他的命格。”

殷瞳甩甩手上的泥土,将菜放进篮子,路过胡郎时说道:“这菜真新鲜,应该够了吧?”

胡郎看了殷瞳一眼,点点头,复又低下头看书。

花娘子从厨房探出头来:“厨房这外边有水洗菜,很快就能吃饭了!”

三个人一阵忙活,很快一桌菜就做好了。

到吃饭时,胡郎终于加入他们,一起坐在院中的桌上。

花娘子给他夹了鱼肉和青菜,他安安静静地吃。

“你们刚来秋园镇吧?”花娘子没忘邀请他们来家里的初衷,“在我们镇子上成亲的夫妻感情都很好呢。”

“成亲以后,就是两个人互相扶持生活,不用一个人独自面对困苦磨难。”花娘子给殷瞳夹了一块鱼肉,“你说是吧?”

殷瞳附和:“是啊是啊,这鱼真好吃!”

“所以啊,遇上有情人就赶快成亲,安居乐业。”花娘子给绛女夹了一筷子鱼肉,“你说是吧?”

绛女同样附和:“有道理。”

“你看我和胡郎两个人,原先也是陌生人,相处久了,感情自然而然就有了。”

殷瞳眨眨眼:“花娘子,我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花娘子看一眼胡郎,笑容甜蜜:“我们啊,缘分使然。我时常庆幸我生活在秋园镇,不然我可能都成不了亲呢。”

据花娘子所说,在她十岁那年跟着爹娘来到秋园镇讨生活。秋园镇大部分人是来自周边的小村庄,或因做生意、或因逃难,或因寻亲等等不同的缘由,来到镇子。

花娘子皮肤偏黑,个子不高,身材胖胖的,脸圆圆的,脸上有痘坑,属实不能算作美女行列,反观胡郎,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除稍显瘦弱外,外貌挑不出毛病。

殷瞳和绛女见过太多地府鬼魂,缺胳膊少腿的更是平常所见,他们对美丑的理解不似常人,花娘子为人热情豪爽,所以初见花娘子时,并不觉得以她容貌会难以择婿。

来到镇子后,柳家二老没少为花娘子的婚事发愁,甚至成了心病,二老带着这个遗憾离世,花娘子对此非常内疚。年岁渐长,花娘子嫁出去的机会更加渺茫,她心里也基本打消出嫁的念头。

直到秋园镇新来一位镇长,在他夫人煦娘子的主持下,兴建成亲广场,并定下秋原镇的“喜日”风俗。

在成亲广场建成之日,镇长夫人,也就是煦娘子,对镇子上所有居民说,只要真心喜爱对方,有心结秦晋之好,就可以在成亲广场的新人栏写下两个人的名字,煦娘子会极力促成这段姻缘。

一开始没人在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自古以来的传统,而成亲广场、喜日聚会、成亲仪式煦娘子所说的一系列都于礼不合,这相当于自己为自己谈婚论嫁,着实大胆了些。

许多待嫁的姑娘心中并没有心上人,即使有心上人的姑娘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广场写下自己和对方的名字。

煦娘子似乎知道大家所想,她只微笑着让大家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只需把喜日当成秋原镇的特殊节日即可,喜日前后都会举办聚会,大家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处,赏花赏月赏风景。

花娘子抱着凑热闹的心,跟着人群参加喜日聚会,说是聚会,其实是在广场两旁开放摊贩点,布置统一的灯笼,有卖吃食的、卖饰品的、说书的、唱戏的,逛完一处还有一处。

喜日聚会快赶上新春赶集的热闹了,就算是闲逛也不会觉得无聊。花娘子就在聚会上相中了文静儒雅的胡新,他是外乡人,路过秋原镇,凑热闹来的喜日聚会,他在石榴树下,折扇摊旁,赢了诗会得了一把扇子,花娘子看见他正在折扇上题字。

周围许多人都为他驻足,他长相干净,斯文有礼,提笔间的恣意让镇子上的姑娘眼神闪亮,包括花娘子。

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传统方式,花娘子怎么可能嫁给他,她几乎认定自己可能一辈子成不了亲,怎配得上如此郎君。

许是那夜月光太迷人,许是那人比月光还迷人,花娘子心动了,也行动了。她爹娘不在,只有自己为自己考虑,丝毫没有丢人现眼的顾虑,在喜日聚会的最后一天,上喜日的前一天傍晚,花娘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新人榜上写下了“柳花”和“胡新”的名字。

当时新人榜上只有这一对名字。

许多人甚至都未注意到,新人榜上多出这一对名字。

第二日,即上喜日一大早,花娘子被敲门声吵醒,揉着眼睛开门,一张精致上妆的妇人脸出现在眼前,一位喜娘站在她家门口,后面跟着一排送嫁队伍。

花娘子以为自己在做梦,在梦中她换上新娘嫁衣,描摹新娘妆容,坐上送亲花轿,来到成亲广场。

她走下花轿,一眼就看到站在轿子前方的胡新。

花娘子看到一身新郎服的胡新,她清醒了,周遭的声音灌入耳中,众人的热闹喧哗传入脑中。

原来,这不是梦啊?

她看到胡新朝她走来,微笑着牵过她的手,走到广场中央。

镇长和镇长夫人站在他们面前,为他们赐福,说了很多祝福的话语。

花娘子没听进去,她已经被幸福冲昏头脑。

今日是喜日,只有她这一对新人成亲,所有的欢呼羡慕都是她的。

今日是喜日,她终于成亲了,她嫁给了她心悦之人。

今日是喜日,她成了全镇姑娘最羡慕的人。

说到这里,花娘子笑眯眯地给胡新又夹了一块鱼肉,眼含爱意地向绛女二人说道:“我们成亲以来几乎没有争吵。”

“后来许多姑娘都参与进来,纷纷在新人栏写下名字,她们都如愿了,我认识的几对夫妻过得都很不错呢,夫妻和睦。”

绛女看向花娘子,问道:“你说姑娘们在新人栏写下名字,男子不可以写吗?”

“对,我忘了说。新人栏只能姑娘去写,男子写不了。”花娘子看了眼绛女,又望向殷瞳,“煦娘子说了,要以姑娘的意志为优先,让姑娘们心想事成,与心上人喜结良缘。”

“这……”殷瞳问道,“如果两个姑娘都喜欢同一个人,这怎么办?”

“先来后到,谁先写算谁的。”花娘子答道。

“写了就能成吗?”殷瞳问。

“目前写了的都成了。”花娘子笑道,“我知道你们不就担心,如果不是两厢情愿,却被写在新人榜,会成孽缘吗?你们呀,还太年轻。我见过很多人,追求太多,既要感情、又要身家、还要忠贞要容貌要品行,归根结底要面子,这不活受罪嘛。感情这个东西呀,相处久了自然就有了。只要一方有意,这段感情不就至少成功了一半?”

绛女和殷瞳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花娘子,温顺地吃饭的胡新,竟无法反驳。

吃完午饭收拾好后,绛女二人辞别花娘子和胡郎回到广场,新人栏依然空着。

殷瞳先行回地府,绛女则沿来时路走回客栈,直到傍晚时分才见忘尘子一身脏兮兮地回来。

绛女不解,他怎么这么容易就把自己弄脏啊?

“来尝尝我的茶。”绛女无法忍受客栈的茶叶,取出自己带的无根果泡了茶,果然还是无根果茶最好喝。

绛女满足地饮一口,不料下一刻便喷出来。

她听到忘尘子对她说:“阿绛姑娘,快与我成亲吧!”

绛女满脑黑线,不慌不忙地擦擦嘴,顶着忘尘子热切的目光说道:“你不如先喝杯茶冷静一下?”说着递给忘尘子一杯茶。就算他被魔气侵蚀失了心智,无根果茶也能让他清醒心神。

忘尘子接过茶饮一口:“好苦!”

绛女点头:“苦茶回甘。”

忘尘子又饮一口,含在嘴里再慢慢咽下,认真回味:“确实是好茶,可还是觉得苦。”

“苦就对了。”绛女神秘笑道,“来,说说吧,你遇到什么事了?还有,怎么你衣服又脏了?”

忘尘子一拍脑袋,放下茶杯:“哎呀,正事差点忘说了,阿绛姑娘,我们还得再成亲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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