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
半个月后。
“你们真的是被犬神挟持了吗?那些尸体是怎么回事?”直播间内,Aya读着观众的留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头疼地扶额,“我都说了无数遍了,那些尸体是犬神的障眼法,我们几个被稻草人当做人质去和政府做交易,后来被救了出来。”
“那些异能者真该死啊,居然还想着要挟政府。”评论区有一个留言说。
“就是就是,亡我之心不死。”另一个留言附和。
Aya紧皱眉头,表情中带着一些怒气。
“什么异能者不异能者的。”他在直播间坚定地说,“异能者该死?最后把我们救出来的人也是异能者,你们这又要怎么说?那个罗伊德,搞出飞艇上那么多事情,就是想看异能者和普通人打起来,飞艇上救了大家的清水先生也是异能者,还是前稻草人的成员,他还为此牺牲了自己的一条手臂,你们又要怎么评价?这和异能者还是普通人什么的根本没关系,仅仅是好人和坏人的区别,懂不?”
评论区又开始一通乱吵,Aya心情变得很差,提前下播了。
取下耳机之后,他往后靠在椅子的靠背里,盯着天花板长叹一声。
他们几个人被政府下了封口令,对外只能用刚才的说法,那次事件过后,到目前为止也再没有其他大事,白石的事情被政府压了下来没有对外暴露,他现在还在ICU里,情况虽然稳定了一些,但意识还是没有恢复,清水每天都去看他。
“异能者和普通人……”
他抬起手,挡住眼睛,抿抿双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十字医院。
清水隔着玻璃看着ICU病房里的白石,仅剩的左手扶着紧闭的房门,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他从特务科和哲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隐隐也了解到了犬神先生真正的目的。
和哲一样,他也为没有直到最后都相信着犬神先生这件事感到自责和内疚,哲被政府收容,现在还在接受心理治疗,萨拉也一直在身边陪伴着他,如果犬神先生知道的话,应该也会感到欣慰吧。
“你还相信犬神先生的做法,能够达成我们期望的结局吗?“
“我相信。所以我会执行犬神先生的一切决定。”
他想起飞艇上,自己对白石的质问。一种酸楚在心里漫开,浸透了整个身体。
你当时,是什么心情呢?白石……
清水抬起眼,看着那个被各种机器和插管包围的人,扶在门上的手五指渐渐收拢握成拳。
而不远处,相乐默默地看着清水,垂下眼,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他从清水先生那里大概了解了一些关于白石先生和稻草人的事情,地震的时候,他们拼尽全力才保护函馆免受海啸的吞噬,但在那之后却遭受了那么多非议,自己之前讨厌异能者的时候,觉得那些评论都很中肯也认为是理所当然,但现在换到异能者的视角再去看的话,平心而论,如果换做是他,在知道自己有异能的情况下,他可能都做不到稻草人那么克制,甚至直到最后,还布下了这样一个计划。
他内心深处隐隐对那个素昧蒙面的犬神先生升起了敬佩之情,如果自己能更早地觉察到异能的话,说不定也会加入稻草人的吧,那样的话,会不会清水先生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呢。
他的视线落在清水残缺的右臂上,左胸口再次传来揪心的痛楚。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拍了拍清水的后背,表示无声的安慰,但视线始终不敢越过病房门的玻璃看向里面的白石。
白石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他担心自己看到他的样子,会不自觉想象他的死亡,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白石先生一定会没事的。”虽然心底不确定,但他还是坚定地对清水说。
“嗯,我相信他。”清水闭上双眼,又缓缓睁开,眼神中带着坚定的信任,“白石澄(しらいし きよし),不是那种会轻易死掉的人。”
相乐看着清水眼底深处的光芒,不知为何心底有些酸酸的,他不自觉地努了努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好了,探视时间结束,我们走吧。”
“其实你不用每天陪我过来的,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我是设计岗,我申请了几个月的居家办公,每天按时把工作交上去就可以了。”
“还可以这样申请吗?”
“我找异能特务科去帮忙说了下,找医生开了病历,告诉他们我精神上受到了冲击,需要一段时间独自静养。”
“抱歉……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不会用这种方式的人。”
“为了要照顾你,只能想这种歪招了。”
“欸?”
“而且公司里得罪我的人不少,估计他们也是担心被我‘眼神杀’吧。”
“是,是吗……”
“是的,相信我。”
“好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渐渐走远了。
地下黑市。
“国木田君来晚了哦。”太宰端起酒杯,摇了摇杯中的冰块,一只手撑着脸,微笑地看着入口处。
“期中考试有几个学生考得很差,留下他说了他们一会儿。”国木田把外套搁在高脚凳上,扯了扯领带,对酒保要了一杯桑格利亚。
“心疼那几个孩子。”太宰表情有些夸张。
“真想不到,这个地下市场会被政府保留下来。”国木田看了一眼酒吧里的其他客人,感慨了一句。
“安吾说这个地下市场牵扯的势力太多太深,一刀切的话会引发一连串让人头疼的问题,内阁经过慎重的讨论决定暂时保留。”太宰喝了一口酒,“不过他说总有一天要把稻草人埋在函馆的根给拔起来的。”
“稻草人……”国木田低声喃喃,“犬神到底想做什么呢?把自己和稻草人塑造成一个大反派集中所有人的仇恨,再通过自我献祭来消除仇恨?”
“太理想化了。”太宰一针见血地评价道,“如果仇恨真的可以就这样简简单单就消失的话,这个世界可能早就和平无数次了。而且,犬神也不会那样天真的。”
“那他是怎么想的?”国木田好奇地问。
“我想,他只是一直都坚持着,想向这个世界传递一个讯号”太宰低头看着玻璃杯里的苦酒,“异能者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太大差别,各个群体里都有好人也有坏人。只要让所有人在心底深刻地意识到这点的话,星星之火就可以成长为燎原之势。”
“星星之火……”国木田的桑格利亚端上来了,他看着深红色的液体,轻叹一声,嘴角扬起微笑,他朝太宰举起酒杯,“那就敬星星之火。”
杯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冰凉的液体下肚,让人畅快淋漓。
“对了,今天美香跟我说,她家的小白突然回来了。”国木田找了一个话题。
“小白……?”太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说过班上有个女生家里的白猫死掉被埋,但尸体莫名失踪的事情。突然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国木田摇头,“她也觉得奇怪,反正就是今天一大早起来,就看到一只白猫在院子里了,本来她以为是走失的流浪猫,但叫了两声之后猫就朝她跑过去,她突然有种感觉,那只猫可能是家里之前养的小白,她就翻开它的爪子看了一眼肉垫,发现确实有一个和小白一样的印记。”
“猫还魂自己跑回来了??”太宰挑眉。
“你记不记得,祐末从地下学校回来的时候抱着的那只猫?”国木田继续说,“本来祐末想养的,但那只猫最后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看了一下美香给我的照片,她家的小白和那只猫很像。”
“白猫都长一个样吧。”太宰轻笑,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重,“而且,‘不干涉生死’,这是‘亚瑟’之间的约定。”
国木田放下酒杯,沉默不语,酒保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吧台这边只剩下了国木田和太宰两个人。
从英国回来之后,他们都有意无意地回避谈论方舟的事情。
他们无法把事情经过形成完整准确的报告提交,并不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写,而是每次他们写到关键点的时候,就会突然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也忘记了接下来该写什么,等一段时间想起来之后,再重复这个过程,又会变成这样。
他们想到「亚瑟」最后说“保证他们不会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他们原本还以为「亚瑟」会用消除记忆的方式,原来其实根本不用那么做,祂只需要设置某种规则,他们便只能向外界透露规则内的信息,如果是规则外的信息,就算他们不主动透露,而是被外界用不管使用窃听、偷窥还是任何手段想要强制获取的话,最终结果都会是无功而返。
这条红线是绝对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打破。
不过他们也找到了「亚瑟」说的那个例外之人,那就是安吾,他们可以很顺畅地告知安吾在钟塔内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告诉安吾他就是那个例外。
安吾也告诉他们,自己有一次,通过高文先生的剑窥探过去的记忆的时候,在一个空间里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白色的身影对他说“不可以偷看哦”,现在回想起来,或许那个就是「亚瑟」。
意料之中的是,安吾也没办法把他知道的事情形成完整准确的报告上报内阁,这让政府部分人员对他的能力和政治忠诚产生了质疑,好在内阁大部分长官都坚定地支持安吾,一向懒洋洋的秋山更是在国会上舌战群儒,把一众批评安吾,隔岸观火,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老议员们怼得面红耳赤,连首相都惊呆了,偷偷地给他鼓掌。
太宰突然觉得很疲惫,他头一歪,直接靠在了国木田肩膀上。
“怎么了?”国木田没有推开太宰,只是担忧地问。
“我觉得很累,国木田君。”太宰轻声说,如果换作平时的话国木田肯定要以为他又是打算偷懒而发难了,但现在不一样,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太宰语气里的沉重和不甘。
“修治抱着我哭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到。”太宰声音很低,“我这次什么都预见不到,我无法阻止任何事情,更无法阻止辻仁成的死亡。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孩子那么痛苦,无助,却给不了任何支持……”
“这不是你的错,要说的话我也一样。”国木田安慰道,“这种事情也没人能预见到,你不需要过于苛责自己。”
太宰抿抿唇,他内心深处也知道,自己毕竟不是「亚瑟」,没有拿剧本,也不可能知晓一切秘密,他也经历过失策和失去,可这次事件中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却极其深刻地刺痛了他。
他这半个月复盘了无数次,又无数次可悲地发现自己无法做任何优化和改变,所有他知道的,能做的,该做的,他都做了,而且都做对了,哪怕真的时光倒转再来一次,他或许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也会迎来相同的结果。
他什么都无法阻止……
太宰咬咬牙,又往国木田身上靠了几寸,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国木田低头看了看太宰,抿抿双唇,有些犹豫地伸出手,最终还是轻轻地扶着太宰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拉了一点。
他的内心或许也需要一个人作为倚靠。
“铃铃——”
酒馆门口的铃声响起,国木田和太宰颤了一下,国木田连忙缩回手,太宰也直起腰。
“打扰到你们了?”背后传来一个调笑的声音,国木田和太宰连忙转过头。
“安吾和……秋山长官?”太宰对后者有些惊讶。
“秋山长官怎么在函馆?”国木田疑惑地看着来人。
“之前安吾有一次跟我提到这里的酒很好喝,我就申请了几天假期。”秋山一本正经地说。
“我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想到你会请假过来啊。”安吾扯了扯嘴角,似乎有些无奈。
“有什么推荐的酒吗?”秋山看着安吾。
“特调丰玉,秋山长官要来一杯吗?”太宰举起手中的酒杯晃了晃。
“丰玉?土方岁三是吗,有点意思。”秋山挑了挑眉,点头坐下就点了一杯。
“国木田先生喝的是什么?”安吾坐在秋山旁边。
“桑格利亚。”
“那我来一杯无酒精的吧。”安吾说着叫了酒保。
“你说要请我喝酒结果自己来无酒精的?”秋山皱眉看着安吾。
“酒精对胃不好,这段时间忙起来,胃痛还没来得及去医院看呢,就饶了我吧。”安吾举手投降,然后开始掰手指,“跟进司法省的《异能者管理法》草案调研,支持文部科学省的异能研究院成立事宜,协助外务省处理蓝色天使号的善后工作,和财务省讨论新财年异能相关预算以及泰晤士方解石的进口和技术支持方案,还有厚生劳动省和国安……”
安吾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秋山默默地把他的手按下,安吾欲哭无泪地垂下头。
“怎么感觉……”太宰露出同情的表情,“异能特务科在给整个内阁打工。”
“别拉上我。”秋山连忙撇清关系,“防卫省可没添乱,我们只是很平常地和外务省老老实实招待女王,然后把她老人家平平安安地送回去了。”
“泰晤士方解石的进口,英国方面怎么说?”国木田对这点很关心。
泰晤士方解石就是罗伊德带来的那块能抑制异能力的方解石,千叶女士的团队从修治带回来的资料里得到了新的启发,很快研制出了一款和尤利西斯的手环一样,能够抑制异能力的便携装置,初期实验很成功,但要再进一步实验的话,就需要更多的方解石。
而这种方解石整个世界只有在英国泰晤士河部分流域才出产,这点是克里斯蒂告诉国木田他们的,说是为了回报日方对开启方舟的支持,愿意开展相关领域的合作和交流,而这些事情能上报上去,说明也在「亚瑟」的规则内。
“回报日方的支持”这话说得实在是讽刺,太宰原本一直就觉得岩佐商会支持犬神成立稻草人,并且还掌握了把异能移植到普通人体的技术实在是太过轻易了,如果换做是他的话,这种级别的技术机密是不可能让人随随便便泄露出去的,而且先抛开辻仁成的事情不说,修治从蓝色天使号上获得异能相关的研究资料也确实很轻松,这都不像是向来神秘谨慎的钟塔侍从会做的事情。
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诱饵,作为开启方舟的成本,这些秘密泄露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现在钟塔侍从还拥有了向「亚瑟」提问的权利,为了这个权利,就算再多泄露一点也是稳赚不赔的,更何况,虽然技术和原理泄露,但最根本的“原料”还是牢牢地掌握在英国方面,他们纯粹就是把日本当做一个社会试验田,而且日方还根本没办法拒绝。
“初步谈了一下,英国方面愿意提供部分技术支持和原料出口,初期合同期限大概会是三年,还有保密协议。”安吾喝了一口无酒精的桑格利亚,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财务省派专人在跟进,拟定相关合同条款了。”
“异能抑制器也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讨论。”秋山满意地看着杯中的酒,“支持的人和反对的人都不少,政府内部也都有不同的意见,作为个人来说我还挺支持的,但这得是一个选择,而不是强制要求,《管理法》中也有相关的条款描述。”
“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说如果某些异能很好用的话,那异能者就不应该用抑制器。”安吾长叹一声。
“说起这个,司法省的原长官倒是跟我说过一件有趣的事情。”秋山脸上突然露出微笑。
“什么?”安吾好奇地问。
“之前总理来函馆微服私访的时候,遇到一次街头骚动你还记得吗?”秋山看着安吾,国木田和太宰也来了兴趣。
“记得,那个时候原警官还在停职,如果不是西园寺君的话,说不定会造成更大的混乱。”安吾点头。
“那几个街头小混混用的枪查明白了和岩佐商会有关。”秋山压低声音,“警方找到了相关的证据对岩佐龙渊进行盘问,那家伙气定神闲地说要和政府做个司法交易。”
“交易什么?”国木田皱眉。
“岩佐商会掌握着提取异能并移植到其他□□的技术,如果真的遇到了很好用的异能,比如那位萨拉修女预报自然灾害的异能。假设异能者去世的话这项异能也就会消失,这实在是有些可惜,到时候可以用他的技术把异能移植到另外的□□上继续发挥作用。”秋山淡淡地说。
“那家伙把异能者当什么了啊。”国木田胸中升起一股怒气。
“他还信誓旦旦地说政府不可能拒绝这项交易的,结果这个消息甚至都还没到内阁,原长官直接就给他怼了回去。”秋山笑了,“换做是我,遇到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胆子不经过内阁直接拒绝,原长官看上去一本正经的,没想到做事比我还虎。”
“不上报是正确的,浪费时间。”安吾冷冷地点评,“内阁就算真的知道了,总理也会拒绝的。”
“但警方掌握的证据还差了一点点意思。”秋山无奈地耸耸肩,“岩佐商会的法务也不是吃素的,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奈何不了他。”
“秋山长官刚才说萨拉修女,她和那位稻草人的技术官现在怎么样了呢?”太宰好奇地问。
“天野君经过一系列的心理治疗之后,状态好了一些。”安吾轻叹,“他身边的‘萨拉修女’是异能本身觉醒了意志,并非修女本人起死回生,留寿都的雪崩,就是她预言的。异能特务科在照顾他们,萨拉也渐渐地学会了说话和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
“政府打算怎么处理他们呢?”国木田继续问。
“目前这种混乱的情况,也谈不上审判之类的了。”安吾抿抿唇,“而且预报出雪崩消息并通知了政府,避免了许多伤亡也算是立功表现,如果他们没其他去处的话,也只能特务科接手了。”
“特务科幼儿园?”太宰不禁笑着评价道。
“别说了……”安吾头疼地扶额。
“没想到稻草人最后还是被特务科收编了啊。”秋山感慨道,忽然又睁大眼睛,“对了,那位绿小姐呢?”
“莉莉安吗?”安吾又喝了一口饮料,“特务科暂时没有能力移动它,只能先让它那样维持现状了。天野君和萨拉带我们过去的时候,萨拉似乎能听懂它说的话,也许它们异能本身语言是相通的吧。莉莉安没有要占据普通人□□的意思,所以一直都是以那样的形态存在,等到萨拉能够流利表达之后,我会再去和莉莉安沟通,把犬神、稻草人和二十五年前的真相都挖掘出来,形成‘灰色的报告’提交上去。”
“对啊,话说你来函馆的源头就是为了追查‘灰色’。”太宰感慨道,“没想到牵扯出了这么多这么深这么复杂的内幕。”
“我看我一定是被工作之神诅咒了。”安吾苦笑。
太宰和秋山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国木田则同情地拍了拍安吾的背。
“对了,修治。”安吾顾影自怜了一会儿,又忽然抬起头看着国木田,语气有些犹豫,“他……怎么样了?”
辻先生的事他都还没来得及向修治道歉,他就被钟塔侍从带走了,还遇到了那样的事情……
方舟事件过后,国木田和太宰带着修治在英国稍微散了散心,回国之后,安吾鼓起勇气向修治道歉,他只是呆呆地眨了眨眼,随意地摆摆手说没关系。
这让安吾十分痛心,可他又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他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把那孩子压垮。
国木田和太宰同时一颤,又同时沉默着低下头。
安吾手一抖,差点没握住酒杯。
他也低头看着地面,紧抿双唇,整个人如坐针毡。
“再多给那孩子一点时间吧。”气氛沉重下来,秋山长叹一声之后缓缓说,“我们这些大人现在能给的,也只有这个了。”
“对不起……”安吾的语气闷闷的。
“来拍照吧。”秋山忽然莫名奇妙地说,说完已经拿出了手机。
“拍照?”国木田疑惑地问,“为什么?”
“纪念事件不圆满结束,纪念安吾的苦瓜脸,纪念我们这些没用的大人,什么都可以。”秋山高高地举起了手机。
“你真要拍吗?”安吾抬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太宰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像是心底深处某一块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又被狠狠揭开了一样。
国木田观察着太宰的表情,不知为何好像似乎读懂了他内心所想的一样,于是他伸出手,揽过太宰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在他耳边轻声说:“放心吧,这次是四个人。”
“国木田君?”太宰惊讶地看着国木田,国木田回以微笑。
安吾慌乱地伸手去抢秋山的手机,秋山笑着把胳膊朝上举了一点。
咔嚓——
画面,就此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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