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剧组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孟长卿某天收工早回酒店躺着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他和宋尘好像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
【宿主,你好像快要杀青啦!】
001大声地和孟长卿宣布这个好消息。
孟长卿抽回思绪逗001,“是啊,你立大功!”
果不其然,001就吃这套,听完孟长卿说的话尾巴翘得很高。
看着手机上的日历,他都有点恍惚,居然已经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了。楚月的消息弹出,孟长卿点开看了看,是他最后几场戏的拍摄计划。
他惊奇地发现,他可以在今年拍完!最后一场杀青戏,刚好是12月31号。
其实日子越近他反倒越有些舍不得,他太喜欢他们这个剧组氛围了,太喜欢戏里戏外大家庭了,舍不得《逐风》剧组,舍不得贺川,舍不得贺云,舍不得南方……舍不得戏里的许多角色。
但相遇总是要告别的,他的杀青日比他想象中来的还要快一些。
“长卿,来这么早,今天不是晚场吗?”常庭一边喝水一边问刚来剧组的孟长卿。
孟长卿的确是来的很早,便开玩笑说:“我来再蹭一顿剧组的午饭吧。”此话一出把常庭逗得直乐。
大约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夜幕已经彻底降临,他们赶去了场地,孟长卿和常庭已经准备好开拍,只等着道具组了。孟长卿在一旁酝酿着情绪,看着常庭先拍完了几个镜头。直到谢知喊出:“藤蔓六镜一次,开始!”,他彻底入戏。
贺云在大雁山感知到了不同于以前的神秘体存在,一行人就这么来了大雁山。
这座山动植物繁多,有些像偏原始一些的雨林。他们进山时天色已经暗了,所以先搭起了帐篷,做了一下周围的防御措施。
休息点周围枝叶繁茂,抬头看见的天都不完整。稍作休整,贺云握着罗盘的手紧了紧,他突然站起身,这是白天时没有过的磁场变化,于是他打算顺着罗盘新指的方向探索一下。
贺云前脚刚走贺川后脚就跟了上去,南方原先也想跟着的,却被贺川拒绝了。
“寒江晚上看不清,妹妹年纪小,你留下安全一些。”
贺川加快了步子跟上贺云,说:“有感知到什么吗?”
贺云点了点头,他面色看起来有些凝重,贺川隐隐有种感觉:他们面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
这林子的植物太过于奇怪,以至于风都无法从外界吹进来 ,周围只剩一片死寂。
“小川。”贺云突然开口,贺川靠他近了些,问:“怎么了?”
就见贺云指了指他们侧面的一大片黑影,说:“你看不看得清,那是什么?”
贺川随之看去,那东西正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姿势,在他看来那东西是个植物,但怎么会有植物长得如此……张牙舞爪。
好奇心驱使,他小心的往那处挪了几步。这下看清了,那的确是植物,他说:“看得清,那就是一株长势奇怪的树,但我们还是离他远一些为好。”
两人又顺着罗盘指的路走了一段,直到周围的植物开始发生变化,他们惊觉已经在越走越深了。因为天色太黑的缘故,再往深处走一定是不安全的,所以二人决定开始返程。
但实在是不太走运,回去时罗盘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指针开始左右晃动,始终稳定不下来。
最后好不容易可以稳定了,指的方向却不太对。贺川提出自己站在原地,让贺云把指针稳定在他所在的方向,以此推出罗盘故障后的方向。
贺云听完他的说法调整了一下罗盘,朝着贺川的反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仔细盯着指针方向。
终于,贺云使劲点了点头,显然贺川这个方法是有用的。
贺云回头,打算叫贺川到他这里的正确方向来,却见贺川极其迅速的向自己奔来,同时大喊了一声:“贺云!”
贺川的动作很快,以至于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用力的推开了,随之而来看见的,就是贺川被一条粗长的藤蔓狠狠拍在了地上。
几乎同时,他来不及有什么多的动作,就冲上前去,一手拉住藤蔓尖端,一首掏出匕首,制止了准备第二次向贺川施压的树藤。
他刚要俯下身去看贺川的情况,就听见身后一阵悉悉索索。他回头,无数藤蔓像魔爪一般,扭曲的朝他们袭来。
贺云将贺川打横抱起,往罗盘最终指的方向跑。但耐不住藤蔓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他期间绕过了粗壮的枝干试图可以让那些藤蔓缠在一起。结果的确是缠上了一部分,但也仍有一部分继续追赶他们。
贺云察觉到贺川在说话,他听不太清,就低了低头,更靠近贺川。
这次听清了。
贺川说:“哥,把我放下吧。”他语气里还有一丝轻松,像在安抚贺云。
但贺云只是摇头,并没有说话,或者是他已经无法说任何话了,一种巨大的疼痛感涌上心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直到贺云跑去了一处崖壁侧边,那些该死的东西终于是追不过来了。他轻轻放下贺川,准备看一下贺川的伤口,但莫名手抖得厉害。
他想说些什么,开口声音却也颤抖,“小川……”
贺川却笑了笑,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脸,抹去了几滴他都未曾察觉的泪水。贺川说:“哥,不要哭。”
贺川这句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哭了,原来哭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无措地将怀里的贺川抱的更紧了一些,说:“小川、小川,哥带你回家,我们去医院,然后就回去,回到最早的地方去,我们不查了……”越说到后面越是哽咽。
贺川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虚浮,说:“哥,我们现在在的地方真好,可以看见整片天空,有月亮、星星,还能吹到风。”
“还有太阳,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太阳就出来了。”贺云慌乱地补充。
“哥,天冷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披件外套。”
“想吃糖了,也要学着自己去超市。”
“带着我们最初的愿望好好查,我相信你。”
“但不要轻易置身险地,万事安全为重。”
“有任何想表达的话,要努力全部表达出来。”
“你一定会有感受,一定会拥有情绪。”
“对不起啊,一直都对你不算太好。”
……
贺川就这样一句一句叮嘱,贺云一边流泪一边认真听着。
“哥,我从来都不讨厌你。”
“贺云,你是我最后的亲人,我最爱你。”
提到这,贺川笑了一下,眼眶中也盈满泪水,说:“哥,今晚的月亮,比我以前见过的都要好看。”
这晚,他死在了他哥怀里。
于是天终于破晓。
在贺川彻底并上眼后,贺云终于切身体会了,原来这种感觉叫难过,叫舍不得。
原来以前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每个人举杯相碰,叫开心。
弟弟凶自己,说讨厌自己,叫伤心。
看见弟弟哭,叫心疼。
他一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情绪。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在天光初醒处发出了最后一声哀号:“小川!”
他总以为贺川每次看着他哭是因为讨厌他。
此时才后知后觉,原来贺川落泪并不是讨厌自己。
也是此时才总算明白,贺川那样的态度对他,是因为痛苦比快乐更容易刺激到人的内心,从而产生情绪这种东西。
只有死去的贺川才知道,那才不是厌恶,是因为恨自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爱自己的哥哥,爱自己这世上所剩唯一的亲人。
哥哥的背影和父母死的那晚很像,他见过他哥不知所措却又抒发不出情感的背影。
好在这次,他哥终于可以抒发出自己的感情了。
后来的贺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的站起,怎么浑浑噩噩的抱起贺川,又回到基地。
……
“卡!”
戏外音传来,谢知也夸了这一场戏。
孟长卿却沉浸戏中止不住啜泣,久久不能平复。常庭也维持着抱他的姿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剧组里一片寂静,像是要留给贺家这对兄弟最后一点空间。
过了一会儿,孟长卿感觉到自己的发顶被人轻轻揉了揉。他睁开眼,顺势看过去。
宋尘带着浅浅的笑容,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带了一层柔和的光,安静又温和。
宋尘开口:“想哭的话就大声哭出来,哭出来就慢慢出戏了。”
刚才的入戏本来就叫他十分难受,此时许久没联系的人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各种情绪一拥而上,他不受控制的扑进了宋尘怀里。
宋尘有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消逝。常庭故意逗他,装作很震惊的模样,说:“长卿,这就不要我了?为兄真是好难过啊。”
孟长卿终于被逗笑了,但他也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不妥当,肩头下意识后缩,缓缓从宋尘怀中退开。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宋尘刚才似乎不太想松开。
结束了这一场,剧组收了收道具,又一起挪了场地。
在谢知的带领下,剧组一起来到了在H市拍第一场外景搭棚的那片空地。
谢知看了看腕表,走去中间的位置,拍了拍手,朗声说:“我们给大家准备了惊喜哦!”
他话刚说完,工作人员就抬了许多箱烟花出来。
谢知笑着看向大家,说:“恭喜我们,已经在新的一年之前把全片中最催泪的片段拍完了。新的一年,就希望我们大家都可以多一些笑容,少一些泪水,事业顺利,明天给大家放一天假,今晚全组都有红包拿!另外祝我们的孟长卿老师杀青快乐!”
孟长卿第一次有这么正式的杀青,接到花的那一刻他都有些不可置信。
大家都笑着祝他杀青快乐,他却感动的鼻子有些发酸。
谢知和他开玩笑:“哎,可不许再哭了啊长卿,还想不想新的一年拥抱好运了?”
常庭接话:“是啊长卿,还有啊,空了记得一定要回来探班哦。”
……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在大家倒计时后,天边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
孟长卿下意识看向宋尘,发现宋尘的面容在烟花的映衬下显得柔和了几分。也许是宋尘察觉了他的目光,也看向了他。
目光交接上的瞬间,孟长卿内心闪过一丝慌乱,他刚想移开目光,就听见宋尘充满笑意的声音说:“新年快乐,孟老师。”
孟长卿也同样回应:“新年快乐,宋老师。”
在剧组拍完大合照,发完红包准备散场之际,宋尘帮孟长卿和谢知单独拍了张合照。宋尘对谢知开玩笑说:“谢导,全组都有红包,怎么没有我的?”
谢知恍然大悟一般,说:“诶?你不说我还忘了,你是咱们资方啊,跨年不得给咱们剧组发红包吗?”
宋尘仿佛很认可的点了点头,说:“有道理啊。”
谢知还想再和他开两句玩笑,就见宋尘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说:“可是你再不去抢的话,可就要被抢空了。”
听见宋尘这么说,谢知才拿起手机,看见宋尘在大群里发了个红包雨,于是一边说着“老板大气”,一边专心致志开始抢红包。
孟长卿给楚月放了个假,此时自己坐在宋尘的副驾上看手机,他这时候才看到,剧组大群里宋尘还发了个群公告:【祝大家新年快乐,所有红包的手气最佳还有奖金!】
孟长卿有点吃惊,问:“你发了这么多红包,还有额外奖金?”
宋尘点头,说:“是啊,怎么样,你有没有抢到手气最佳?”
孟长卿得意的点了点头,比了一个“2”。
宋尘丝毫不吝啬夸赞,说:“这么厉害呢!”
孟长卿有些好奇,“哥,每一个你投资的剧组待遇都这么好吗?”
宋尘:“不算吧,只是今天来,我感觉到这个剧组很真诚。”
提到剧组很真诚,孟长卿认可的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今天突然就来了啊?”孟长卿又问。
“准备给你个惊喜找你跨年的,谁知道刚好赶上你杀青。”宋尘说完又假装不高兴的接了一句“长卿,杀青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可要不高兴了。”
孟长卿看出来他在开玩笑,于是也开玩笑说:“哎,宋总日理万机,这么久没联系我哪敢打扰你。”
闻言,宋尘挑了挑眉,嘴角没忍住扯出一丝笑容,无奈道:“好啦,我这不是忙完就赶来了吗?现在太晚了,等会到酒店就快休息,明早我们一起回A市。”
孟长卿原本在和宋尘聊天,聊着聊着突然来了困意,竟是在车上睡着了。
在睁眼时,他是被宋尘轻轻拍醒的,宋尘在副驾门外,看见他醒后递给他更大的一束花。看见他刚睡醒又有些懵的表情,宋尘柔声说:“杀青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