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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公主威武(48)

又是一个日暮,卢陵满身疲惫地回到家中,一进门就有下人禀报,说卢恺让他去书房,族中的九老爷也在。

“让人准备些饭菜送来,我用过后还得去衙门。”卢陵吩咐完就往书房走。

书房里,卢恺坐在主位,卢恒坐在他下手第一把椅子上,两人都是捧着茶盏紧蹙眉心,毫无品茶的心思。

“老爷,大公子回来了。”书房外有人禀报。

“知道了。”卢恺应了一声,眼皮一撩看了眼望向门口的卢恒,这是前不久新任命为尚书左仆射的族弟,之前在地方任职,满打满算赶回阳都赴任才将将半个月。

书房门一响,卢陵走了进来,依次给二人行礼后才落座。

“越之,情况如何?”卢恒出声询问,虽努力克制了,但语气里仍带着几分忧虑和急切。

谁能想到呢,他这才调回阳都就遇到这种大案,虽已到任半月,可他顶多把尚书省的情况和自己的差事摸熟,对阳都的局势属实不算清楚。

卢陵揉着额角叹气:“目前只接手了看押之人,因人手不足,尚未来得及审讯,我用些饭后还得去大理寺,今天怕是得连夜审问。”

“看押之人……很多?”卢恺问。

“很多,看长公主的意思,沈家从上到下包括奴仆,挨个都要倒查二十年。”

卢恒倒吸口冷气,这么着查有几个人能查不出问题的?别说男丁了,就是后宅女眷,平日里出行时有无伤到人的?管理家中产业或陪嫁铺面时,有无欺压人的?再或者外出游玩时有无与他人发生口角,进而打骂人的?

他这些年多在地方任职,见多了仗着父兄夫家之势行事蛮横的女眷,那些个有些小富的地头蛇、有些小权的地方官尚且如此,声名响亮的世家沈氏只会更甚!

“沈家这回怕是十不存一了!”卢恺闭了眼。

“兄长,接下来我卢家当如何?”沈家眼看着完了,卢恒难免忧虑自家。

卢陵看着这位族叔:“九叔,实心任事、尽心办差即可,卢家并无几人与沈家结亲,无需担心被牵连。”

卢家人择妻更重品性和能力,不会一味地追求家世出身,即便和世家联姻,也是和谢家、崔家这样门风好、本身优秀的女子联姻,所以,卢氏子弟就算才能一般的,人品至少不差,在外面吃吃喝喝当纨绔的有,可杀人放火、凌虐平民的却没那个胆子。

卢恒也想到了这个,他松了口气:“以前只听闻长公主威名,今日一见着实不凡。”

何止不凡,他都有点被吓到了。

卢恺瞥他一眼,看在同族的份上还是提醒了一句:“正如越之所言,好生当差办事,当此之时一动不如一静,除了公务且安静些吧,你只看今日长公主把沈家查了个底朝天,连其府邸、别院、庄子的密室、暗牢都查得一清二楚,焉知她没有让人查其他几家呢?”

卢恒悚然一惊:“……不能吧?”

他是真不了解这位长公主,从踏入官场开始基本就在各地轮流转,这些年也就回阳都述职时见过几次,别说多接触了,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卢陵沉沉吐息:“父亲所言极是,今日长公主的人虽从沈府撤出了,将此案全权移交给了三法司彻查,但……我与其他同僚皆有所感,这案子怎么查的、查成什么样、进展如何……长公主必派人密切盯着,绝不会容忍一丝一毫的拖延和含糊。”

“此案太大了,涉及的受害人又多,长公主防着有人为沈家人奔走开脱,所以阳都内各方动向必在她监视范围之内,即便没有此心,可彼此登门相商、暗中会面……都会引起她的注意。”

卢恺赞同地点头,有脑子有眼色的,这种时候都不会随便串门的,这个族弟今日登门还是唐突了,不过也是他不了解长公主之故。

“我知道了,稍后回去便安静待着。”卢恒也知来得不妥了,起身行礼便告辞了。

等他走了,下人就把饭菜送来了进来,简单的几样小菜、一碗面,卢陵拿了筷子便吃。

卢恺看他抛弃仪态吃饭的样子,再想到今日宫门口所见所闻,揉着头长长叹息:“长公主被刺杀一案现在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可仍旧得查。”今日公审虽以长公主被刺杀开头,但实际上说到最后反而忽略了此事,长公主没再提,众人也没意识到。

“沈家人属实猖狂!”那些形容惨烈的苦主,那些残缺不全的骸骨,触目惊心呐!

正如长公主所言,就因为苦主无法逃脱去告,而被害的人的家人一无所知,无人告便无人查,这才让沈家做了这么多年恶,实在是丧心病狂呐!

卢陵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很快又继续吃面,只有亲眼看过沈家的那些暗牢和密室,方知这些作恶的沈家人根本毫无人性!

“查案要紧,可也得注意身体。”官职不同、职责不同,卢恺无法帮儿子查案审讯,甚至还得避免过问这个案子,只能如此叮嘱他了。

“我知道,父亲放心,下午崔相已批了借调人的公文,此次查案审讯的不单单是大理寺。”卢陵感到父亲的关切,不禁露出抹笑意。

与此同时,崔家的书房也聚集了好几个人。

崔宥、崔安神色惶惶地坐在椅子上,上首的崔宏一手支在椅子扶手上抚着额头,下面还坐着他的三个儿子。

“收紧门户,这段日子除了采买都不要出门了,安心在家中待着,外面的事莫要打听、莫要过问,与沈家相关的人和事一律不准接触,谁若不听,等我忙完这一阵必将其逐出族去!”崔宏语气严厉,着重看向两个弟弟。

“大哥,我与在平川郡为官的沈毓交好,沈家出了如此大的事,我想给他书信一……”崔宥犹豫着开口。

崔宏猝然睁眼,神色震怒:“蠢货!你若敢传信,明日我便逐你出族!”

在座的几人何曾见过他发这么大火,还不顾涵养地破口大骂,纷纷吓得站了起来,崔宥更是脸色刷白。

“昨日禁卫军兵围沈府,我进宫求见陛下,你们猜我当时听到了什么?”崔宏的声音冷淡至极,“陛下依长公主所请,命皇家暗卫盯着沈府及其姻亲、出嫁女居所之外,共射杀了27只信鸽,你们猜猜,我崔府周围会不会有暗卫盯着?”

崔宥顿时抖起来,他虽然没有大哥那般聪明,可也听懂了这意味着什么。

崔安亦然,他难以置信道:“大哥,沈家……兴阳沈家……”

崔宏默认地点头:“想必至多三日,地方上的消息就会传来,长公主骤然兵围沈府,你们觉得她不会给兴阳及其他沈家人为官之地传信?如今谁的信能传得比她还快?”

即便是信鸽,只要比长公主放飞迟一天,也足够她传信安排各地羁押所有沈家人了。

见两个弟弟和三个儿子尽皆脸色雪白,崔宏冷哼道:“安静待着吧,沈家覆灭已成事实,切莫脑子糊涂带累自家,特别是你们俩,沈家一案出结果前都不许与外界联系,看好你们各自的家眷,什么传信、递话一律不许,谁若不听,休怪我动用族长权力赶你们出去!”

“我们不会的,大哥放心!”崔宥、崔安连忙道。

面前这五个人都没有做官,自然没看到今早公审的场面,崔宏深深吐息,再度开口:“今日宫门前突遇刺杀,有暗箭向我射来,是长公主救了我一命,还持剑挡在我身前格开了其他箭矢。”

崔煜第一时间打量他,满是关切道:“父亲没受伤吧?怎会有刺杀?”

“长公主……救了您?”崔安震惊极了。

“大哥,此话当真?”崔宥亦难以置信。

在这兄弟俩心里,长公主和他们崔家是政敌啊,立场天然就相悖,她怎会救自家大哥呢?

“众目睽睽,做不得假。”崔宏慢慢站起身,深深吐息,“在场的上千禁卫军、朝中百官以及若干百姓皆看到了,因长公主相护,无一暗箭近得我身,连划伤都不曾。”

“莫不是长公主刻意做给众人看的?”崔宥还是不相信长公主有这份好心。

崔安道:“论迹不论心,大哥确实无事。”

不论长公主此举出于何种意图,但救了大哥、且护了他是事实,若大哥出事,于朝廷只是少了个尚书令,可能会乱上一阵,于他崔家却是天塌地陷般的重击。

“长公主今日于我有救命之恩,往后家中不许再非议她,若让我得知必家法伺候!”崔宏知道家里有些人没少骂长公主,他提救命之恩就是不许他们再议论她。

或许在弟弟们乃至外面一些人心里,长公主今日救他是别有所图、另有考量,但他知道不是,她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啊,就算今日不救他也无人说她不对,当时周围有禁卫军,她大可往禁卫军后面一躲,袖手旁观暗箭飞向他,便是要不了他的命也能重伤他,届时尚书令的位置顺理成章就该换人坐了。

到那时他或伤或死与她有什么关系呢?暗箭又不是她让人放的,她只是……没有救他而已。

可实际上,暗箭飞来的瞬间,她看到他没有躲开,第一时间就将他推开了,还挡在前面格开了其他暗箭,须臾之间人没机会过多思考,所以长公主当时的反应就是最真实的。

长公主实打实救了他,且从心而论并不想让他死。

这认知让崔宏心绪难平,今日从宫门口离开后他一直思绪满怀,脑海里反复浮现长公主救他的情景……这事彻底打破了他以往对长公主的固有印象。

“大哥,我们记下了,必会约束家里人。”崔宥、崔安恭顺应了。

崔煜兄弟三个更诚心些,那是救了他们父亲的人,心理上便敬重起来。

“各自回去吧!”崔宏摆摆手赶他们走人,自个儿又在书房里坐了一阵儿才回后院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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