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到了六月下旬,明宸挑了个好日子,为叶宜书准备好拜师礼,亲至沈家看着她拜沈娴为师,定下了师徒名分。
这日后,沈娴除了在长公主府当差,其他时间都会用心教导叶宜书,先了解了她的学识程度,再根据她的情况决定教授内容。
六月底,天气已没有太热了,这天议事回来,楚霏就吩咐人准备,次日一早启程去郊外的庄子上小住几日。
因着这事早就说过,所以下面的人提早半月便准备起来了,连随行的侍卫和人手都定好了,现在只需把随身常用的东西及吃食带上即可。
清月、明月脚不沾地地带着丫头们收拾,楚霏不管她们,只在午休后和明宸、郑灏去了库房。
“开锁。”她看了眼守着这处库房的老兵,这曾是前线退下来的老卒,是原身外祖家给的人,被安排在这里看守库房。
老兵取了钥匙开锁,动作有些迟缓,眼神也有些不大好,且一走动便看得出他一条腿使不上力。
“娘,这里面……是兵器?”郑灏透过窗户依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嗯,有当年你皇祖母的陪嫁,有你皇祖父的赏赐,还有后来收藏的,明儿要出门,你们都挑件趁手的带上。”
门锁打开后,老兵推开了门,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库房并不像很多库房似的满是积灰,虽谈不上一尘不染,但也干干净净的。
“老叔,这是您打扫的吗?”明宸扶了把进门时有些踉跄的老兵,笑着问道。
老兵有点诧异这公子会如此温和相待,听到问话,他连忙回神:“是……是属下打扫的,这是属下的差事。”
楚霏看向兵器架上的长枪、长矛等,发现每一杆都擦得蹭亮,甚至刃面还打磨过,哪怕放置许久也锋利如初。她走向一边放着许多长匣的木架,随手打开一个,里面静静躺着的长剑也擦拭如新,她取出来拔剑出鞘时甚至听到了轻微的剑鸣声,剑刃保养得很好。
“李老叔,你将它们照顾得很好。”她赞许地看向老兵。
老兵浑身一颤,激动地霎时红了眼:“殿下,您还记得属下?”
“自然记得,当年我的公主府刚建成,外祖将你送来时伤势严重,还是我让人找大夫找药救的你,好不容易救活了,却没法再上战场了,这才留你在府中当差的。”原身许是记不大清了,但她来了后将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梳理了一遍,不止看了名册和生平,比较重要的地方的人她都明里暗里亲自见过,总之是能把资料和本人对上的。
“属下微末之人,能被殿下记得,已是此生之幸!”老李抹着眼角十分动容,却又忍不住笑着。
“你当年上战场杀了蛮兵一十二人,何止是我会记得你,外祖和边军亦有不少人记得你。”
记不清在哪里看过的了,说人这一生会死亡两次,一次是身体死亡,一次是被彻底遗忘,大概……这老兵也是这般想的吧!
老李听到长公主这话,笑得露出一口豁牙,往常怕丑,他可从不会这么笑。
郑灏听到眼前这身形瘦小且佝偻的老人,年轻时竟杀过十二个蛮兵,顿时肃然起敬。听闻蛮兵高大力壮,个个茹毛饮血,能杀那样的十二个人,此人不可小觑!
“李老叔,这库里的兵器你都很了解吧?我想要把长刀,你帮我挑一挑吧!”楚霏不想挨个翻匣子,干脆找最熟悉这里的人给她挑。
明宸也笑着拱手一礼:“老叔,在下想要把长剑,不必太重,但要足够锋利,还请您帮忙掌掌眼。”
老李飞快地抹了眼角感动的泪,人仿佛都精神多了,他略想了想,恭敬道:“敢问殿下,您想要的刀重量多少为宜?”
这是想问她能提得动多少斤的刀。
“还是轻便些吧。”
老李径直走到靠墙的木架那儿,从下面一层取出个匣子,郑灏上前搭手和他一起拿了过来。
楚霏打开一看,皮革的刀鞘上没有花纹,她将这刀拿起,拔出来时忍不住眼中一亮:“好刀!”手感也不重,她握着刀走到一边挽了一个刀花,满意地点头,“挺趁手的,就它吧!”
接着,老李又给明宸找了把剑出来,他拔剑试了试也觉得好用。
郑灏见老李看他,不由得干笑:“我这……没怎么用过兵器,也不知用什么好。”
老李建议:“小公子不曾用过兵器,便是真拿了刀剑只怕也使不顺手,不如带把小巧的机弩吧!”他询问似的看向楚霏,又道,“殿下,其实您也该带机弩和袖箭,那比刀更好用。”
他的话没说明,不过另外三人都听懂了,这是觉得她是金枝玉叶,没必要提着刀与人肉搏,用机弩和袖箭保护自己就行了。
“这话很是,咱们都带着吧!”明宸道。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就算防备着有人刺杀,也确实没必要亲自下场和人拼杀,原身就做得很好,她自己不是没有武力值,但从不会亲自去对付刺客,人家照样平平安安活了三十年。
可楚霏就不这样,她更信赖自己,即便经过筛选身边的人是靠谱的,也仍会做好自己动手的准备。
“那就带上吧,每人都带一把机弩,袖箭也绑上。”楚霏想着刀剑也不定能杀几个人,多准备些总是好的。
机弩是配给军中的武器之一,民间禁止自制和拥有,但长公主府是有配额的,只不过有数量限制,所以这次调用了五把,楚霏、明宸、郑灏、沈娴和叶宜书各带一个,袖箭倒是不禁,可这玩意儿箭矢少,威力比机弩差远了。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次日一早天刚亮,长公主府的马车就出发了,楚霏带着沈娴和叶宜书同车,明宸则和郑灏同车,这三人在他们眼中都还是孩子,他们自诩年长合该护着。
虽说……和楚霏同车可能遇到变故时危险系数更高,但同样保护力度也是最强的,倒不必太过忧心。
“这一路怕是得走两个时辰,约莫午时才能到庄子上,你们一路都要如此拘谨?”楚霏扫了眼同车的两人,一个姿态端正像是要参加礼仪考核,一个拘束小心像是车里坐着个老虎,看得她无奈极了。
两个姑娘:“……”
“要不睡会儿?或者精神好的话,玩游戏?”
沈娴诧异地抬眼,感觉长公主这语气像是在哄孩子,谁知这一看竟真的发现长公主含笑的面容上,确实带着几分逗孩子似的轻松。
叶宜书不敢抬头,只悄悄拽住了沈娴的袖子一角。
“机弩会用了吗?”楚霏问道。
“回殿下,昨日下午已学会了。”拿到机弩后,她领着叶宜书在府里的演武场学的,经过练习后准头还行,十箭能中六七。
“袖箭呢?”
“回殿下,也学会了。”
“只是以防万一,不用太紧张,届时保护自己为重。”楚霏叮嘱她们。
也不是说这趟出门就一定会遇到刺客,只是概率比较大,毕竟她今日出城的事昨天下午就让人传出去了,要是她的话,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听派去探路的侍卫描述这一路所经之路,有一处树林和一处山路相对适合伏击,若真出事只可能在那里,别的地方比较空旷,很容易就被发现了。
“殿下不可,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沈娴立刻道。
“罢了,不说这个了,那抽屉里有点心蜜饯和果子,拿出来路上吃。”楚霏指着车里的小柜子,“那个抽屉里还有棋类,觉得无聊就玩一玩。”
说完这些,她就闭目养神去了,实则是沉入识海,翻须弥世界里的藏书解闷了,马车太颠簸,不适合看书,在意识海里看就不受此影响了。
沈娴见殿下靠在软枕上小憩,又看了眼身边有点胆怯的小徒弟,犹豫了片刻,便去拿抽屉里的东西了,吃的都放在小食盒里,一样样摆出来,再去看长公主说的棋类,还挺丰富的,围棋、弹棋、双陆棋、樗蒲都有,棋子用上好的木料制作的,十分精致美观。
“会玩吗?”她转头轻声问叶宜书。
“会一点,玩得不太好。”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道,仿佛是怕惊扰长公主,话说完还忍不住偷看了眼靠在软枕上的人。
“那玩玩看,我也不太擅长。”她以前的时间都用来用功学习练字了,考中女官后又忙着当差,玩乐的时间很少,这些东西也仅限于知道规则。
“可以吗?”叶宜书仍有些忐忑。
沈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长公主,转头笑道:“无妨,殿下允了的。”
再说了,她真没见过殿下为些许小事发火,对身边的人其实很宽容,犯点儿小错也不会苛责,只是她对朝中那些官员们比较严厉,关于她的传言又没多少好话,才让人望而生畏。
叶宜书见陪伴在长公主身边许久的师傅都这般说,便按下忐忑和她一起玩棋,两人年岁都不算大,玩着玩着一投入,就真把旁边的楚霏给忽略了。
只是两人都不怎么擅长,菜鸟遇上菜鸟也算旗鼓相当,倒是真玩尽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