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芜受伤的事,白阆钦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当即罚了宣鹤宣晋宣昭三人。
“白芜是我的掌上明珠,是你们的小师妹,你们三人保护不力,若非未玺救了她,赔了你们三人这条命也是足够的。”
宣鹤跪在地上,沉着头应:“师傅说的是,是我的错。”
“我们也有错。”宣晋和宣昭也一同下跪请罪。
“大宗主打算怎么惩罚他们?”未玺开口。
宣鹤猛然抬头,对上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睛。
未玺他是在给白芜那个废物出头,明明一切都在按照宣鹤的计谋走,但看见未玺那高高在上的模样,宣鹤觉得十分不爽。
不出十日,他定要让未玺遭到羞辱。
白阆钦意味深长地扫过未玺,对方面色如常没有外露的情绪。
“你们自去封刀崖领罚。”
一语下定。
“弟子领命。”
白阆钦转头朝着未玺道,语气温和了不少:“未玺,我这几个弟子让你见笑了。”
宣鹤等人离开后,未玺将寰元剑取出,“物归原主。”
白阆钦没接,笑道:“寰元剑在你手中才是发挥了它的价值。”万沧门近日风头尤盛,那四个人桀骜难制不讲情面,杀了不少他留在澧都城的探子,手段残忍至极,还以风花雪月自称自赞。
一个野路子出生的末流宗门也配占三宗之一。当年他便一力为先想要阻绝万沧门的一步登天,即便万沧门胜了七派百门,但没有稳固的根基如何能担得了三宗之位,如何能服众。况且,就连白云宗也是费了无数心血从七派一步一步到任三宗的。
奈何上微那老东西说什么规矩不可破,坚持让万沧门全了这位置。
他这一次说动未玺去万沧门管辖内斩怪,表面是成白云宗为民大义,实际是让万沧门那群人看看,未玺作为三宗修行最高的弟子,握剑杀怪,旁人自会认为白云宗和无径宗结了好,双宗关系不可动摇,哪怕万沧门如何张狂也休想盖过白云宗。
未玺仍将寰元剑递过去。
寰元剑有使用的痕迹,剑上以血开刃,是使用过的痕迹。
“罢了,”白阆钦接过寰元剑,“若你以后想要修习剑道,白云宗大弟子的位置永远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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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白芜整个人都晕沉沉的,眼皮重得不行,她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虚弱,想要睁眼却很难。
疼痛让白芜清醒片刻,她使劲睁眼,红的血。
很多人。
她的四肢被铁链死死绑住,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一根根纤细的针扎进她的皮肤,她的血顺着长针缓慢地落入玻璃管。
鲜活的,温热的血。
“这血真是奇了,胜过多少修行历练!”
“就是这针实在太细了,一个时辰才取不过十滴,何时才能取满一整管?”
“别废话,等宗主和师兄们修为大涨,到时候分我们一管,比什么修炼都强!”
“十五月圆夜时间不多了,注意点别留下痕迹。”
而白云宗那位受人敬仰的大宗主竟一脸疯狂,捧着半管血,如痴如醉:“有这心头血,我迟早趋于上微那老东西之上!”
其余人也是一样,他们眼神狂热,一个一个巴不得将针刺入她的脸庞、她的眼睛、她的耳朵,榨干她每一滴血。
白芜伸出手仔细检查,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几乎看不到针眼。
昨夜她失去灵力后短暂陷入梦境,她在梦里透过耳坠目睹了一切,那不是简单的梦境。
手指摩挲着左耳取下的耳坠,是从前的她给现在的自己留下的线索。
梦里提到了十五月圆夜,昨天刚好是十五,她和未玺在一起,所以她会灵力全失。上一次月圆夜在一个月前,过了一个月,更何况还是纤细如毫的针,那些针眼早已经消失。
她不会只留下耳坠这一个线索。
白芜起身推开房门,千鹤花生了花苞,还没有绽放。
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知道了白云宗取血修行的肮脏秘密,她会怎么做?
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没有证据,没有证人。
脱离白云宗。不行。
和白云宗正式宣战。也不行。
她不做没把握的事。她会选择一击即中。
白芜隐约察觉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那个黑袍人的出现似乎是个变故。
距离未玺来白云宗探讨古籍的一个月之期已经过了大半,还有十日他就要返回无径宗。她原本打算让白云宗先内斗,在慢慢瓦解。
但是现在看来,她要在剩下的十日里——
灭宗。
要完成致命一击的灭宗,在知道自己的血被利用后自己一定会做的事...白芜沉思片刻,眼神清明,随后划开皮肤,一滴血化成血雾洒在千鹤花上。
花苞渐开,鲜艳、娇嫩。也许是感受到血的主人,过了半炷香花枝周身溢出几欲不显的红色灵息。
白芜将千鹤花连根拔起,根须已经腐烂。
果然如她所料,她的血里早就埋下了毒,只有她自己能察觉到的毒。
带着毒素的血一滴一滴渡入他人的身体里,积年累月,所有人的修为会大涨,他们会洋洋得意自己的付出,会狂妄、会沾沾自喜,实际上全在白芜的掌控里,那些梦寐以求偷来的“捷径”终会变成悬在头顶的剑。
血中埋毒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字面意义的灭宗,当整个宗门不复存在,没有一间房屋一片瓦砾,当整个宗门都不复存在,谈什么白云宗。
白云宗历史悠久,现在白阆钦已经是第十九代宗主。沧州境内地域宽广物产丰饶,而三宗之一的白云宗更是琼阁瑶台间殿宇巍峨,连绵十九峰之广。
千书阁坐落在十九峰的中心,一共十层,宏伟高阔直入云霄。一直以来都有十位弟子驻守,守卫森严。
她需要帮手。
玉戒的印痕浅浅的,白芜凑近,喊了一声未玺的名字。
“三、”
“二、”
一还没有落声,院外的门已经被人扣响。
未玺站在不远处,身姿端正如松针寒雪,风吹动他的白衫和发带。
“这么快,无径宗的传灵术真不赖。”
未玺应了一声,递给白芜一袋东西。
布袋里装的都是符箓,与寻常的符箓有些区别,黑纸红字,隐约有股邪气。
黑纸符箓出自澧都城的鬼市,鬼市一月一开,贩卖的都是不经奉天所明文批准的东西,价高、货少,多是一些七派百门外的邪修弟子所制。
“全都是?”白芜掂量着布袋,这里面的符箓许是有上百张了。
未玺点头,他又想起黑市上戴着斗笠的黑衣老板,听声音是男子。那男子年纪不大,原本只售卖十张,看见未玺出手阔绰,这才将箱底的符箓全卖给了他,“我这符箓可不得了,起咒引青火,青火不惧水,百道可掀山。”
白芜反复翻看了几次,这符箓就是她想要的东西。不枉她前些时日和未玺说了这事,恰巧赶上昨日白阆钦力邀未玺去澧都城,机会正好,她想要的东西只有澧都城有,未玺便应了。
白芜伸出手,掌心里是她之前特意藏在衣袖暗袋的一颗千鹤花种,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喏,给你。若是...若是我们分开,你就帮我把这颗种子养大、开花。”
未玺紧盯着眼前的人:“你说过让我带你去见我的师父。”
既然十日后我们一起离开,那我们怎么会分开呢?她愿意一起回无径宗,那自己就会誓死守护她。
昨夜那句话更不是一时兴起,喜欢就应该成亲,和白芜成亲结为伴侣就能永远在一起。
昨夜她也回应想要见上微宗主。上微师父等同于未玺的父母,她想要见自己的师父,等同于想要见自己的父母。
那她就是答应了。
未玺握住白芜的手,认真地说:“昨夜你亲口说的,十日之后我们一起走。”
“当然。”自从见过黑袍人后,白芜不由觉得心慌,那道藏住她灵力的符开始产生波动。白芜想要见见传闻中的上微宗主,听闻他知晓天下事,说不定他能知道是谁给她藏灵符,也能解开这个世界的迷题。
白芜系好布袋,抬头开门见山,说起了正事:“我需要你再帮我个忙。”
未玺没有犹豫:“好。”
“你不问我是什么忙就答应,真不怕我将你抵给白云宗。”
春雪消融,未玺漂亮的眼睛盛着笑,修长的手指勾住白芜的手,肌肤与肌肤触碰的瞬间,未玺雪白的皮肤迅速绽放出艳丽的花色。
“将我抵给白云宗,是在说我是你的。”
声音缱绻温柔,再没有初见时的冷情疏离。
白芜反手将未玺拉入房。
白芜掌心蹭着他的脸,两人姿势颠倒,速来清心寡欲的正道典范被她抵在墙上,看着那张俊脸,白芜算是读懂什么叫美色误人。
想要轻浮他。
“你长得真好看,可有婚配?”白芜的唇拨动,熟悉的话音落在未玺的心上,一如初见,她还是那般混不吝调戏的模样。
她的手很暖,身上带着香气。未玺伸手揽住白芜的腰,纤细柔软。
认真地回应:“没有。”
他像一只找主人的白猫,不禁朝她靠近,想要更多的抚摸。
“你现在有了。”白芜双手捧着他的脸,踮起脚将唇落在他的唇上。
谨遵多年的清规戒律在这一刻尽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