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小原织里,圣夜学园三年月组的,一名平平无奇转学生。
每天都按部就班地上课、写作业、放学回家,重复没有任何波澜的生活。即使偶尔有人从我身边经过,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交错视线,就如同浮光掠影。
不,请不要误会,没有人欺负我,只是…搞砸了自我介绍,还笨拙得没能回应大家的示好,成了大家印象里“奇怪的孩子”。
沮丧,难过,想哭。
可没有办法,如果我有勇气开口,主动向新同学搭话,有能力扭转印象,我就不会转学来了。
就在我想要放弃,自暴自弃干脆就这么下去的时候,天使降临在我身边。
她银白色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湛蓝的眼睛映照出天空的清朗明媚,“初次见面,小原同学,我是花满衣。”
我从作业里抬起头,看到了据说“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请假,守护者特殊的Clear,我的同学花满衣站在桌前。
她真好看,不愧是超人气特殊学生会守护者的成员,他们真的不是看外貌挑选的吗?
那一瞬间,我差点忘了回答。
——她在看着我。
不是看着人说话的基本礼仪,而是……真正地,在「看」我。
她「看见」我了。
眼里没有一丝已见惯的忽视或嘲弄,只有让人感到温暖的关切。
“你好,花满同学。我,我是……小原织里……”
我下意识被她闪得低下头,心跳得有些快,手指僵硬地捏着笔,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的外貌普普通通,我的家庭在同学们平均水平以下,我的性格……大概很阴郁吧。最初热情和我聊天的女孩子们后来再没找过我,小时候经常吓到别人,上个学校里也没有人愿意接近我。
平时,像她这么受欢迎的可爱孩子是绝对不会注意到我的,哪怕是特别好的藤咲同学都……
可她笑得那么好看,只是被她注视着,就能感到安心。她的目光里只有好奇,好像我很特别。
「我很特别」,多美妙的错觉。
“我知道你,抚子和我介绍过你。”
花满同学依旧用她那清甜的声音说,“今天见到本人,果然和她说的一样,你有点特别欸。”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居然真的觉得我很特别?
“啊,我……”我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
我心里想着: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她怎么会注意到我?我该怎么回应她才不会显得太呆?
花满同学笑得更开心了,“自信点,小原同学,能拒绝抚子某种意义上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哦。”
那可是抚子,一般人拒绝不了的呀。
对不起,但我当时真的太紧张了,反应过来时已经是藤咲同学歉然神情,莫名不欢而散的场面了!
“噢…小衣大概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的表情一定很滑稽,迷茫害羞又不知所措,怎么收下她的见面礼手作糖果,她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花满同学,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但,今天成功(被动)和同学说上话了。
很开心。
2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开始慢慢有了些许变化。
花满同学并没有因为尴尬而疏远我,遇见我就会和我说说话,每当我因为不敢开口,她总能用治愈的笑容把我从沉默中拉出来。
而藤咲同学也常常在旁默默支持,她总是站在花满衣身边,温婉地看着我,好像她从未觉得我是个陌生人,忘记了我曾拒绝过她。
Queen和Clear形影不离,谁也插不进去——学园里心照不宣的默认像谎言,她们的关心让我感到很不真实,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
但是,这种温暖越来越真实地存在着。
午餐时间教室里吵吵闹闹,大家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吃便当,只有我一个人缩在角落。
我也是有朋友的,它是母亲小时候送我的小兔子挂坠,陪了我很久,今后也会一直陪伴下去。
我把它放在桌面上,小声对它说:“你看,今天妈妈给我做了饭团哦。”
饭团有点散了,海苔也软了。和周围同学们精致的便当比起来,实在有点寒酸。可妈妈很忙,这是没办法的事,她愿意每天为我做已经很幸福了。
或许我应该找个其他地方,可我刚转来不知道哪里人少,外面可比教室热闹。可以的话我不想再去厕所隔间吃了,转学没多久又去那…那实在太可怜。至少现在不想,以后撑不下去再说吧。
“小原同学?”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我吓了一跳,差点把饭团掉在地上,幸好我吃的小口没被呛到。抬头一看,花满同学又站在桌前。
原来今天她来上学了?怎么不和藤咲同学或守护者们一起吃?为什么向我搭话?班里其他同学都看过来了呀!
“一个人?”她微微歪着头问。
我紧张得说不出话,视线像火焰炙烤着我,只能干巴巴点头。
花满衣同学是学校最受欢迎的人之一,就算藤咲同学他们有事,她也有其他更多选择,怎么会来找我?
“我可以坐这里吗?”她指了指我旁边的空位。
我又点点头,手忙脚乱地把桌面上的小兔子挂坠收进口袋里。
花满同学优雅地坐下,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食物摆放得整整齐齐,有粉色的樱花饭团、金黄的煎蛋卷、翠绿的西兰花、鲜红的小番茄,还有天妇罗、可乐饼、寿司、鳗鱼……份量很大,色香味俱全。
“今天家里做了太多,抚子在忙,”她笑着说,“小原同学愿意帮我分担一点吗?”
我愣愣地看着她夹了一个三文鱼寿司放到我的便当盒盖子上,看起来太高级了,我都有点不舍得吃。
“谢、谢谢。”我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
花满衣:“不用客气呀。对了,下周音乐课有合唱练习,我们一组好不好?”
我睁大了眼睛。
“就我、抚子,可以的话还有你,凑齐三人,”她似乎有点苦恼,“我请假期间大家好像都组好队了,拜托啦小原同学。”
真的吗?
退一百步就算是真的,只要花满同学和藤咲同学想,会有很多人愿意退出原本小组兴奋加入她们吧?
但我点头速度很快,可以说是迫不及待。
太好了,终于有人愿意和我组队了,不然到时候又要孤零零面对音乐老师的询问,我估计真的会羞耻到找个洞钻进去!
“谢谢你,小原同学。”花满同学又给我夹了块可乐饼。
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开心,又像是害怕。
害怕这只是个梦,一会儿就要醒,醒了后我又会变成一个人。
花满同学真的和我一起吃了午饭。不仅分享了她的便当,还聊了许多有趣的事,井井有条地介绍了学园。
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我在听。她真的好适合讲故事,午休结束的铃声响时我还意犹未尽。
收拾好便当盒后她朝我挥挥手,“那说好啦,我们一起。”
我眼巴巴看着她走回自己座位,旁边的藤咲同学已经在等她。
我看到藤咲同学轻柔地帮花满衣同学理了理漂亮编发,然后两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让我心里有点羡慕。
但她们,真的好般配。学园里支持她们友情的学生数量那么多果然不是凭空而来。
放学后,我掏出小兔子挂坠,悄悄对它说:“今天花满同学又和我说话了哦。她好像天使一样。”
只有天使才会担心我落单,委婉来“拜托”我组队。
3
接下来的几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早上到教室时,山田同学居然认真到刻意地跟我打了招呼。虽然只是简单的“早上好”,但这在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课间休息时,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讨论最新的偶像节目,突然有人转头问我:“小原同学有喜欢的偶像吗?”
我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上来,因为父母忙碌,我在家得照顾妹妹。但她们没有笑我,反而说下次可以带杂志借给我看,和我安利自己的偶像,我学会了“推”的概念。
体育课上分组时,我再也不是最后被剩下来的那个了。花满同学早早招呼我过去,藤咲同学会对我微笑点头,其他同学也不排斥我。
有一天,我发现抽屉里多了一本精美的笔记本,上面贴着一张便条:【听说你喜欢画画,这个送你~】
我紧紧抱着那本笔记本,开心了一整天。那天晚上,我对小兔子挂坠说了好久的话,猜测到底是谁送的。
还能是谁呢?
看见我的人,寥寥无几。
花满同学来上学的日子总会特意来找我说话。有时关于功课,有时分享手作点心(她好像还承担了皇室花园的茶会点心,真的超级好吃!),有时只是问问这两天怎么样。
藤咲同学偶尔会补充一些花满同学忘记说的细节,或者提醒她该去皇室花园开会了。
有一次我鼓起勇气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眨眨那双湛蓝的圆润鹿眼,很自然地反问:“这就算‘好’吗?”
然后在我沉默间露出笑容,“因为小原同学是很好的人,而且……”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你的小兔子挂坠很可爱哦~”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原来她早就注意到我和小兔子说话的事。
藤咲同学轻轻牵住花满同学的手:“小衣,时间快到了。”
花满同学转身前对我说:“下周见哦~”
她朝我挥挥手,和藤咲同学一起走出了教室。我愣在原地,心里有点失落。
如果花满同学能每天来上学就好了,这样我也一定会更喜欢上学,绝对不会再抗拒……不,我已经不讨厌了。
因为哪怕花满同学不在,大家……也渐渐看见我,接受我了。
4
第二天到学校时,班里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每个人看到我都会迅速移开视线,欲盖弥彰装作无事发生,但笑容压抑不住,还小小声在讨论。
是不是我脸上沾了东西?还是他们终于发现了我有多奇怪?难道是我偷偷在笔记本上画Q版花满同学被看见了??
一整天的课我都心神不宁,连花满同学下午违反常态来上课都没能让我放松下来。
放学铃响后,受不了的我正准备赶紧收拾书包回家,班长却突然站到了讲台上。
“请大家稍等一下再离开,”他说着,眼神不经意地瞥向我这边,“有件事要宣布。”
我忐忑不安地坐回座位,看着同学们交换着神秘的眼神。
突然,教室的灯熄灭了。我激灵了下,紧接着教室门被推开,一个点着蜡烛的蛋糕被推进来,全班同学一起唱起了生日歌。
歌词的最后,他们唱的是——
“亲爱的织里生日快乐~”
我完全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蛋糕被推到我面前,上面写着【祝小原织里生日快乐!】
“许愿吹蜡烛呀!”花满同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转过头,看见她笑得比蛋糕上的奶油还要甜。
脑袋完全空白了的我机械地吹灭了蜡烛,教室里爆发出欢呼声。灯亮后,我看到每个人都在对我笑。
“今天是你的生日对吧?”花满同学小声说,“我是在守护者资料里看到了,大家偷偷准备了好久呢~”
我一直没想过,自己能拥有生日会。
我的家人很忙碌,已经提前好好在家庆祝过,所以即使今天生日,我也从未想过要庆祝,最多回家时给自己买个小蛋糕,和妹妹甜甜嘴。
班长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小原同学,这是我们全班的心意。欢迎加入我们班,祝你生日快乐。”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本厚厚的手帐本。
每一页都是一位同学的留言与祝福,贴着贴纸,画着笑脸,还有些……让人害羞的真心话。
我的眼睛模糊得无法聚焦,被那些【其实你人挺好的】、【虽然最初觉得有点可怕,但小原同学很温柔】、【以后成为更要好的朋友吧,织里酱】、【谢谢你上次帮助我】烫到……
原来我一直被注视着,只是自己不知道。
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哭过,但现在止不住。我一定哭的很难看,嚎的也很难听,太丢人了。
花满同学轻轻拥抱了我,“生日快乐,织里。鼓起勇气抬起头,会有更多人听你说话,不只是小兔子哦。”
我透过泪眼看到藤咲同学安抚地揉揉我的脑袋,周围的同学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安慰话。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花满同学和藤咲同学悄悄动员了全班。她们澄清我冰冷外壳的误会,告诉大家我其实很想和大家好好相处,于是大家一起策划了这个惊喜。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今天。
回家路上,我把小兔子挂坠捧在手心,但它不再是唯一听我说话的朋友了,我会有,不,我好像已经有了很多可以说话的朋友。
“小衣是天使。”
我对小兔子说。
小衣说可以称呼她小衣,我不自觉扬起嘴角。
我没有喜欢的偶像。但我觉得,比起那些屏幕里遥远发光的星星,花满同学才是最吸引我,最好最完美的太阳。
对,花满同学就是我的偶像。
我忽然理解了追星同学们的心情,胸口这份陌生而灼热的悸动,想要向全世界宣告的心情……好像明天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我推天下第一!
花满衣是天使!
5
“分明抚子也可以做到,为什么要等小衣来?”
同一时间,黄昏下的回家路上,花满衣晃着牵起的手,有点幽怨地望身边笑得好满足的人。
“小衣在说什么?”
靛发高马尾的漂亮女孩疑惑。
“……小衣说决定暂时讨厌抚子三分钟。”
花满衣松开手,然而对方握得很紧,不痛,却无法挣脱。
“最后结果不是很好吗,皆大欢喜,皆大欢喜~”藤咲抚子的琥珀眼眸漾着蜜糖般的甜,看得出来很是欢欣,“小原同学融入了班级,小衣也交到了新朋友。”
“……有抚子完全够了。”
“朋友当然是越多越好啦。”
在怕生转校生面前开朗活泼的天使用扭头表达抗拒,藤咲抚子老成地无声叹了口气。
虽然会对需要帮助的孩子伸出援手,依旧是不容易主动敞开心扉,去交朋友的性格呢。
“抚子,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没有哦,怎么会。”
“我看见了,你的表情就是这么说的。”花满衣满脸不信,这种时候非常不好糊弄。
可藤咲抚子也不是简单的人,没有破绽:“心声怎么能从脸上看出来,笨蛋小衣。”
“我就是能看出来,明天的点心你负责吧,哼……”
“好好好。”
6
小衣有时也很别扭。
但没关系,她有很好很好的伙伴。
好多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