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日。
冬鸢十八岁生日。
生日宴会安排在项家,不仅搭了外景,还搭了内景,一应布置不可谓不奢华。
冬鸢看着眼前的富丽堂皇,脸上却没多少笑意。
这不是裴文雪特意为她生日布置的。
而是为了裴文雪自己。
裴文雪想借着她生日宴会的机会,借着万众瞩目的机会,成为项原的女朋友。
成为无数妄图踏进项家女主人宝座的女人们眼中羡慕的对象。
只可惜,她太天真。
项原如果真的喜欢她,又怎么会等到今天?
“冬鸢,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今天可是你的生日。”
不知什么时候,项原走到冬鸢身后,关切地问道。
他的妹妹过生日,因着他的面子,自然是宾客云集。
只是,所有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应付了一圈恭维他的人之后,项原总算脱开身,找到了冬鸢。
冬鸢手臂环抱在胸前,表情冷淡,仿佛过生日的不是她。
而是一个局外人。
冬鸢抿着唇,目光在来客中间扫过,没说话。
项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看着看着也觉得不对味。
那些人恭维完他以后,就匆匆忙忙聚拢到裴文雪身边去了。
哪看得出来是给冬鸢庆生的?
倒像是都知道裴文雪今天有大事要宣布,眼巴巴上赶着去讨好。
果然,裴文雪很快就忍不住了。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她一身火红的晚礼服,手持话筒,站在台阶上。
真是人比花娇。
“接下来,”裴文雪轻启朱唇,声音带着柔柔的娇意,“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哄笑声、口哨声。
许多人都转过身,目光落在项原身上。
显然,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项原抬抬手,向他们示意。
裴文雪的目光也落在项原身上。
缠绵。
婉转。
那目光从冬鸢身上划过时,又陡然锐利。
裴文雪道:“让我们请上今天的东道主,项原!”
聚光灯立刻朝项原打来。
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团朦胧的光晕中。
站在他身侧的冬鸢,如同黑暗中的鬼魅。
项原抬手,摸了摸冬鸢的头发:“你乖乖的,等哥哥忙完了,就单独带你去庆生。”
冬鸢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没说话,只是乖巧地点头。
项原走上台阶,站在裴文雪身旁。
聚光灯同时笼罩着他们两人。
冬鸢远远地看着他们,当真是郎才郎貌。
好一个璧人。
项原的干脆现身,给了裴文雪莫大的鼓励。
她知道,今天这事儿就要成了。
很快,她就会成为项原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赶走他身旁一切危险的女人。
尤其是冬鸢!
“我听说项原做了一个视频,准备今天播放,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裴文雪故意问道。
视频是她自己花钱找人做的,里面放的全都是她和项原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她想要在众人面前,展示她和项原的过往。
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她才是项原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不过这件事,她没和项原商量。
项原肯定不喜欢这么大张旗鼓。
果然,听到裴文雪的话,项原轻轻皱眉,向她投去疑惑的一瞥。
他以为,只要当场宣布一下裴文雪是他女朋友就行。
没想到程序居然如此繁琐。
这让他有些不耐。
“那就看看吧。”项原道。
裴文雪心中一喜,项原没有驳她的话,她非常受用。
她立刻朝一旁角落里的策划公司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
柔美的音乐在室内各个角落响起,临时支起的大屏幕上,闪现出丫丫学语的两个孩子。
视频从裴文雪和项原的幼儿时代,一直剪辑到他们如今成年。
台下无数人的目光都盯着大屏幕,眼底的羡慕之情不言而喻。
不知什么时候,冬鸢身后忽然多了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神情阴郁,幽幽道:“放弃吧,你争不过裴文雪的。我追了她那么多年,她都无动于衷。她是认准了项原,谁敢和她抢,她一定不会让那个人好过。”
冬鸢皱眉,侧头看去,终于想起来这么个人——
是杨兆。
一个经常围着裴文雪转悠的男人。
她知道,这个人喜欢裴文雪。
冬鸢不想搭理他。
她争不争得过裴文雪,用不着别人说。
再者说,她也用不着争。
青梅竹马二十多年、捅破了窗户纸都还没走到一起的人,有什么资格和她争?
忽然,冬鸢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为什么说她争不过裴文雪?
在外人眼中,她一直都是项原的亲妹妹,她有什么需要争的?
除非——
她不由得再次看向杨兆。
这个人,一定知道她不是项原的亲妹妹。
他知道她和项原没有血缘关系!
而这一切,只可能是裴文雪告诉他的。
原来裴文雪和杨兆的关系,亲密到如此地步。
甚至能分享这样的秘密。
冬鸢扭头,看向台上。
裴文雪脸色绯红,依偎在项原身侧,颇有点小家碧玉的意思。
视频即将放到尾声,裴文雪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她娇羞地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举起话筒正要说什么,视频定格在最后一张画面。
台下响起一片低呼声。
裴文雪僵在原地,握着话筒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项原正百无聊赖地站着,忽然听到现场的动静,不由得扭过头去。
看到视频定格的画面时,他的脸色陡然大变。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男人支着胳膊躺在床上,在他身下,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躺在他怀里,半侧着脸,男人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唇印在她的唇上,令她满脸羞红。
这个男人,是项原。
而女人,赫然是冬鸢。
项原下意识扭头,就去找台下的冬鸢。
冬鸢站在人群外围,面无表情。
无数道目光朝她扫射而去,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裴文雪的声音在颤抖,“项原,你怎么解释?”
项原根本没空理她,立刻让张婶带人,把家里的客人请出去。
他大步走到冬鸢面前,抬手半挡住她的眼睛:“不要看,走,哥哥送你回房间。”
“项原!”裴文雪大喝一声,冲到项原面前,拦住他的去路,“今天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她喷火的眼睛盯在冬鸢脸上:“你跟这个贱人,你们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裴文雪!”项原怒不可遏,抓住冬鸢的手腕,将她藏在身后,“我看该是你给我一个解释!今天整场宴会都是你策划的,你安排这样一张照片,到底什么意思?你是要让冬鸢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吗?”
“她丢脸?丢脸的明明是我!你们干过什么丑事,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裴文雪大有此事决不罢休的架势。
冬鸢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
现场的聚光灯如此刺眼,她眼睛胀得发痛。
裴文雪缠着项原,两人互不相让,吵得人耳膜疼。
她轻轻挣脱项原的手,往起居楼走。
“冬鸢!”项原急急喊她,作势要追过来。
却被裴文雪绊住了手脚。
身后响起两人更加大声的争吵。
冬鸢走着走着,忽然改了主意。
这里离项家的游泳池不远。
她扭头看了眼,见有一个佣人注意到自己,便扭头朝游泳池的方向走。
十分钟后。
张婶好不容易召集家中的佣人,把客人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回到宴会现场一看,项原和裴文雪还在吵架。
冬鸢却不见了。
她正要问冬鸢去哪了,手机便响了。
她接起电话,脸色陡变。
冬鸢迷迷糊糊中,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鼻腔处传来不适的感觉,应该是呛水后遗症。
睁开眼时,入目的是淡蓝色的房间,看摆设,应该是一间病房。
她身上穿着的,是医院的病号服。
项原把她送到医院了?
那他呢?
正要爬起来去找他,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响动。
是裴文雪的声音。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安慰我,反而跑来照顾这个小贱人?项原,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项原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裴文雪,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冬鸢落水了,我必须先照顾她。”
“她那么大个人,怎么会落水?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她也知道自己干了丑事,她没脸见人,只能自杀!”
“你给我闭嘴!我说过了,我跟冬鸢没有做过那种事。”
“难道照片是假的?昨天晚上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假的!你找的那个什么策划公司,查清楚了吗?”
裴文雪似乎被问住了,门外忽然没了声音。
冬鸢侧了个身,明黄色的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抬起手指,看光在指尖跳跃,胸口荡漾着一股平静的喜悦。
她确实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知道有个佣人跟在身后,她怎么会蠢到跳进游泳池里呢?
正犹豫着要不要起床,忽然又听到裴文雪的声音。
“那你敢说,你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在胡扯什么?”项原不耐烦道。
冬鸢甚至可以想见,说这句话的时候,项原一定是皱着眉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冬鸢根本不是你的亲妹妹!你们从来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们……”
“裴文雪,你调查我?”
项原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