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兰跟沃格的关系确实很好，但现在是抓内奸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嫌疑。兰警惕地看向沃格：“你......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沃格一打眼就知道兰在想什么，他声音浑厚，没好气地说：“这不废话吗？现在科鲁加星上的绿灯侠里，只有你是靠着塞尼斯托发展的，背叛他对你有什么好处？科鲁加星暴乱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而且我还不知道你吗？被别人牵着就跑，一点脑子不带动的。”沃格的话虽然很得罪人，可确实是实话。大多数时候，兰的性子都很随大流，说往哪里飘就往哪里飘，但经此一遭，兰怕是要长点记性了。

兰听见这话果然没有生气，他看样子是直接相信了沃格：“怎么会有绿灯侠在科鲁加挑起暴乱呢？这没道理啊？大部分绿灯侠不都挺喜欢这个休息地的吗？”

兰会说这种话也在沃格的预料之中，兰的母星偏远，又还没有进入星际。兰的年龄换算一下也就刚成年，他的母星就出了这一个绿灯侠，自然是哄着来，要什么给什么，就指望着他能拿点好东西回母星。

兰手上拿着的都是基础技能，就连性格也是被引导成这样的。而这种性格刚好给了宇宙守护者乘虚而入的机会。说到底，没有多少绿灯侠像哈尔一样幸运，一开始就被塞尼斯托带着认识宇宙各势力的复杂结构。兰的眼界就到这里，他的认知就到这里，就算再聪明，也很难更进一步。每个进入宇宙的种族都面临着相同的问题，他们都陷在相同的困境里。

如果不是哈尔的的确确没有科鲁加星人的血统，沃格会认为哈尔跟塞尼斯托绝对有亲属关系。沃格跟塞尼斯托接触也不算少了，他不认为塞尼斯托是那么善良的人，会把这些珍贵的资料掰开揉碎，投喂到一个跟他完全无关的人嘴里。

要是说塞尼斯托在挑人培养，那么他对兰的态度就是标准模板——放养。可塞尼斯托对哈尔是另一个标准，沃格时常在塞尼斯托身上看到与自己相似的一面，沃格是指他自己面对自己女儿的时候，虽然不知道怎样表达，但从底层流露的关心不会骗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沃格现在要面对的是另一件事。他需要有人帮他，也不能容忍自己的朋友卷入无端的肮脏斗争中：“兰，我们现在要尽快联系到塞尼斯托和哈尔。正是因为大部分绿灯侠都对科鲁加星有个很好的印象，所以越是有人想要毁掉这里。”

兰听懂了沃格的话，也正是因为听懂了，他才会觉得更惊悚。科鲁加星遭受重创，对谁最有利？绿灯侠们只能往什么地方聚集，这不就一目了然了吗？兰受限于眼界，只能推断出攻击行为来自绿灯军团内部，可沃格说了一个更难以接受的现实。

沃格的身影随着他的叙述一路倒退，科鲁加主星的那颗明亮恒星也开始反方向旋转，等沃格再睁开眼的时候，时间回到了哈尔和塞尼斯托还未离开科鲁加主星时。哈尔跟着另一些绿灯侠去往失踪行星调查，沃格跟着塞尼斯托追踪黄灯，并在相应地区布控。

沃格对着虚空说：“你知道我的绿灯能量一直都是高耗状态，这跟我们种族的战斗方式有关。有了提灯之后，我能维持的战斗时间也随之提升，但以前养成的习惯我并没有抛弃，我很关注灯戒中的剩余能量。”

他将戴着灯戒的手伸到兰面前：“以我的体型，在宇宙真空中的活动能耗大概是0.02，大范围扫描痕迹的能量消耗也控制在10以下。在其他地方我也做过相同的事情，那时我们还没有提灯......”

“可现在，我在科鲁加星系做相同的动作，能耗超出了我的预算范围，”沃格手握成拳，眼罩下的视线追随着在宇宙环境下散发光芒的灯戒，“我原以为是我的计算出错，又或者是扫描途中老毛病犯了，能耗被我自己的动作拉高了。”

“真正让我起疑的是，在用提灯充能之后，我离开了科鲁加星范围，去往相邻星系探查，这次我刻意保持了相同的动作，连距离都一模一样，能耗却又回到了我的预算范围。”

与沃格的外表相反，他的心其实非常细。沃格发现了这种奇怪的现象，也没有到处大声嚷嚷。沃格开始询问其他绿灯侠，但其他绿灯侠的能耗没有算过那么细，他们都是没能量就充，念念誓词就能回来的能量，他们当然不会太过关注。

沃格想了另一种方式计算他们的能耗，通过绿灯能量的残留痕迹去反推他们的能耗状况。沃格和兰很快就站在了由纯粹的能量组成的世界中，化学燃料爆发的飞船行驶痕迹、恒星抛出的能量因子、空间跃迁划过的裂痕......

五颜六色的海浪向他们扑来，宇宙从来都很热闹，更何况是新星港科鲁加星。兰看到了其中异常明显的绿灯残留能量，它们均匀分布在科鲁加星系中，随后在科鲁加星系之外变成细细一条，不在近处看，都看不出这是绿灯能量。

整个科鲁加星系都被绿灯能量充斥着，兰甚至能借沃格的眼睛分析出这些能量都来自于谁。沃格对他说：“能耗异常只出现在科鲁加星系。对于唾手可得的东西，又有多少绿灯侠会在意呢？对于我们一直放在身边的东西，又有谁会怀疑呢？”

“我检查了能量提灯，确认能耗异常来源于其中运行的某个程序，但是更多的，我辨认不出，提灯里的结构被封锁，即使我看到了，分析出了，也拿不出证据。”

倏忽之间，那些梦幻交杂的颜色消失，只留下了宇宙的底色。科鲁加主星的生存环境对兰来说是很适宜的，但他现在却想起了自己母星上的一种特殊地貌，在那里，兰的族人会感觉到被烧灼，可他们的身上不会出现伤口，反而像是肢体被冻结，僵硬。

后来那里被证实，是一处可被利用的巨型能源。利益逼迫他们去采集能源，兰的族人很多都死在了那个地方，它被记录在兰母星的历史上，兰不认为那是值得骄傲和肯定的事，他认为那是一场惨案，一场持续了多个世纪的惨案。

如今，兰也与那些死在惨案中的族人站在了相同的处境。兰轻声说：“是OA星。”

声音虽然很小，兰的语气却在告诉别人，他确认就是OA星。沃格摇了摇头：“是他们，也不是他们。”

“这个程序是后添上去的，系统不太一样。我认为不止一个激发条件，能耗太过量，很多绿灯侠都会察觉到。他们将它控制在一个范围之内，就不会有人特意去查细微的能耗增加。现在就算有人察觉到了，最终解释权也在他们手上，不会有人信我们。”

沃格的手垂在两侧：“我查到了一个疑似的激发条件。”

“所有与哈尔接触过的绿灯侠，能耗会比没接触过他的绿灯侠更多。”

兰猛地抬起头，某些线索终于串联。是OA星，但也不是AO星。做这件事的恐怕不止他们，还有很多人。科鲁加星一旦乱起来，很容易就能查到有绿灯侠在挑事，有嫌疑的不只是兰，还有全体绿灯侠。如果继续查，就像沃格一样，查到了源头。

那么已经遭受伤害的科鲁加星人，会不会把这一切怪到哈尔身上？塞尼斯托会怎么想？绿灯侠早就参与进来了，兰不过是第一个被牵连的倒霉蛋而已。他们是要毁掉科鲁加，让哈尔和塞尼斯托分开，在宇宙中没有落脚之处的哈尔又收到了来自OA星的邀请。

塞尼斯托就算看出了有人在针对他们，科鲁加出事也会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走，等哈尔真的归属于绿灯军团，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科鲁加星受创，绿灯侠就会集中在OA；哈尔和塞尼斯托被分化，哈尔就会变成一根刺，横在科鲁加星、塞尼斯托、绿灯军团之间。

毕竟大部分绿灯侠都是哈尔带到科鲁加星的。

沃格在观察兰的反应，现在该轮到他们选边站了。是选OA星？是选塞尼斯托？还是作壁上观？他并不想掺和这事，沃格的母星在宇宙中能排的上号，他们种族的战斗能力很强，配上灯戒如虎添翼，可在OA星面前也算不上什么。

沃格大致能感觉到，OA星不是主要推手，他们只是放任事情发生。就像沃格说的，解释权在OA星手上，毁掉科鲁加星，他们对塞尼斯托的补偿也不会很多，他们会派人来救援，最多在塞尼斯托查到绿灯军团的时候，把几个人推出来做替罪羊而已。

没错，他们使用的招数，就跟现在用在兰身上的招数一样。兰问：“你联系到了哈尔吗？”

沃格在星港发生爆炸之前，就分别联系了塞尼斯托和哈尔。但是这两个人都没回消息，所以沃格先行一步，把消息发给了一个他们都熟悉的绿灯侠，让对方直接去失踪的行星处找寻他们。兰在听到那个绿灯侠的名字时，也没有了异议。

对方跟哈尔也保持了长时间的联系，听说还去过哈尔的母星。他在对黑灯的战争中做出的贡献很大，要让他们再选一个完全信任的人出来，兰也会选择他。兰联系到了加里，确认对方正在往哈尔所在地去，离目的地就2光年了，兰的心放下了大半。

加里的速度在绿灯侠里是顶尖一档，不管怎么样，他肯定能先找到哈尔与塞尼斯托。兰没有犹豫：“我要出去。不能让科鲁加星暴乱，拖到塞尼斯托回来。这样科鲁加星的损失不会继续扩大.......”

“但你要知道，即便我们阻止了阴谋，也不会有人相信我们，科鲁加星人只会把我们看作一个整体，”沃格提醒他，“绿灯侠内部也不会相信我们说的是真话，大部分绿灯侠都希望得到OA星的庇护，这是他们所需要的。”

“绿灯军团是一个整体，而我们只有三个人，你、我、加里......哈尔有可能不会相信我们，塞尼斯托同样也是。”最关键的是，这些针对塞尼斯托和哈尔的人，也会转过头来对付他们。都不需要OA星下场，他们只要默许，就足够自己几个人喝一壶的。

那股灼烧感又来了，烧得兰无法开口说话，他说：“......至少科鲁加星人不会陷入战乱。”

“他们才刚刚过上好日子。”

兰无所谓他们的感激，也无所谓他们的报答或者报复，兰只是觉得不管上层怎么博弈，最终代价都会是底下人来付，这是否太不公平了？塞尼斯托能赶回来，他一定会先稳定住科鲁加星局势，至于其他绿灯侠，他们比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抗压能力强，也远远没到生死存亡的关头。

兰知道沃格说的困境都是真实存在的，大部分绿灯侠都会选择维护刚发展起来的秩序，更何况这秩序还是他们自己建造的。绿灯军团这个整体从一开始就是OA星支持的，谁会看不出来他们的心思？绿灯侠们只是离不开了。

“不是OA星也会有别人，要组织一个像绿灯军团这样的集体，背后一定得有支持。一个国家不能有两个首都，这是OA星和科鲁加星争夺的权力，要想让塞尼斯托低头，就要打碎他的底气。”沃格和塞尼斯托算不上好友，但即便对方是个陌生人，沃格依然会忿忿不平。

沃格相当讨厌这种做派，他却不能否认，这种阴谋诡计真的很好用。兰说：“我们可以先瞒住其他人，只让他们认为自己在稳定科鲁加星的局势。既然有人将程序隐藏在提灯中，那就想办法把它们揭露出来。一直增加提灯使用量，总有绿灯侠会注意到他们的能量消耗速度变快了。”

“暴乱被快速镇压的话，他们会另想办法，反而更容易露出破绽。”到现在，兰还包邮一定幻想，或许把作乱的人揪出来，这场内斗就会停止？他想要哪边都不站，但对于已经站队的人来说，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沃格看出来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而是顺着兰的目标先简单制定了几个计划。他们此时都不知道，事情会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导向近乎荒诞的结果。

目前在科鲁加主星上的绿灯侠，不说绝对信任，他们都相处了很久，也一起打过不少对外的灯戒战争。在发现不对之前，要是对兰和沃格说他们之中有一个叛徒，兰和沃格绝对不会相信。信任被破坏后，就很难建立起来了。

不管怎么样，一定有一个或多个绿灯侠直属于OA星，栽赃的活总要有人来干。对方可能不知道事情全貌，但绝对知道挑起暴乱针对的是塞尼斯托。沃格可以出去带领剩下的绿灯侠，而兰就能待在暗处打配合。沃格很谨慎，他能肯定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察觉到了提灯中的手脚。除了加里，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事情全貌。

一个隐秘的临时组织成立了，成立在绿灯军团内部。沃格不赞同OA星的做法，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要直接脱离，绿灯戒能做到的事情太多了，他不可能放弃。沃格接受了来自OA星的邀请，本质上就是把自己卖了出去，其他绿灯侠也是一样。

“就算是卖，也要知道自己卖了什么，够不够价格吧？这样稀里糊涂的算怎么回事？”沃格从鼻子里轰出一团气，“要卖也要卖一个好价钱，像这种随时会被扔出来挡枪的，谁会跟他们保持长久合作？”

沃格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他们知道我们需要支持，也知道现在的绿灯侠是一篇散沙，因此他们要打造出一个团体，但内部又不能太团结。”

兰眼神飘忽不定：“你说，其他绿灯侠有看出来的吗？”

“当然有。宇宙里的聪明人可不少，但是一个扇区内的只有一个绿灯侠，数量太少，种族却太多。彼此之间又不熟悉......我说了，他们只是把自己卖了一个好价钱。有几个种族能拒绝来自宇宙顶尖势力的邀请？就算卖出的是自己的自由。”

“这就是宇宙。欢迎来到宇宙。”沃格说。

甚至要真算起来，OA星竟然该给的都给了，除了合同欺诈，他们给绿灯侠的待遇还是很好的。这大概是OA星科研精神延续的唯一优点了吧，宇宙里另一些联合势力那就是冲着把人吃干抹尽去的。

沃格的母星地理位置比较优越，发展的速度也很快，连带着沃格见的也多了。在见过太多这种事情后，沃格都有些麻木了，但是他成为了绿灯侠，交到了这些新朋友。他才发现自己没有错，这些事情就是不对的，即便裹上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压迫依然是压迫。

兰垂下头，摸着自己的绿灯戒，他有事要做，他们不能停下，所以兰只是短暂地感叹。

“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兰隐匿身形，在沃格的帮助下离开房间，房间内制造了一个幻象。兰前往了整个科鲁加主星上最大的建筑，这里的人手不算多，防守也有了一些漏洞。他们应该都去了星港附近，帮助疏散安抚民众。路上已经没有人乱跑了，在外面的都是外星人，而不是科鲁加星人。

整个星球似乎进入了戒严。兰顺利潜入，毕竟他跟科鲁加星人长的差不多，又重新穿上了科鲁加的服饰，兰表现的太过落落大方，甚至有人认为他是工作人员，主动给他带路。兰找到了目标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的被叫去开会了，兰拿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份名单，兰在结尾加上了自己编的名字，随即又变成了普通民众，领到了一个包裹。兰打开包装，里面摆着一个黑色的、未启动的颈环。兰将它拿了起来，绿灯能量扫描后完全将其分解，最后，它扣在了兰的脖子上。

现在就算是塞尼斯托本人来了，在没检查颈环之前，他也只能认为兰是受承认的科鲁加星人。既然是科鲁加星人，那么参与到暴乱组织里，也是很正常的吧？兰从科鲁加星开始查，沃格在外镇压，他们就不信找不出罪魁祸首。

兰进入受星港爆炸波及的街区，找到了几个可疑人物，在附近转上几圈后，成功被赶来的警卫扔进了临时庇护所。兰就像一滴水一样，融入了受灾人群中。此时他却接到了加里的通讯，他似乎受到了惊吓，开口的声音都在颤抖。

兰屏蔽了颈圈上的监控后，才接通加里的通讯。他第一个听到的却不是加里的声音，而是沃格的。看样子加里是把他们两个人都点了一遍，沃格那边先接通，兰就透过加里的频道同时听到了沃格的声音。

“你说什么？航标系的恒星发生了爆炸？那颗恒星不是正值壮年吗？怎么会发生爆炸？哈尔和塞尼斯托怎么样了？”

加里刚刚才稳定身形，他身边不断有碎片弹出，稍微不注意就会以极快的速度撞在一起。加里大声回答：“问题就在这里，我没看见他们！我没看见任何人的身影！我只看到塞尼斯托的飞船，现在它变成残骸了！”

兰差点平地摔一跤，航标系是科鲁加星系的其中一个恒星系，它就是整个行星失踪的那个星系，也是哈尔和塞尼斯托所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