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歹说，市长夫人还是离开了警局，一边叫司机一边打电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利用自己的人脉找市长去了。在哥谭，没有人会选择相信警局，也没有人会相信警察。他们通常相信的，是某个具体的人。

“谁先报的警？”布鲁斯这么问，就是知道市长夫人不是那个报警的人，至少不是第一个。

戈登说：“报警的是市长的司机。”

“这就奇怪了，”布鲁斯把手查到上衣口袋中，旁边的戈登都感觉到了布鲁斯脑袋像装了个风扇似的，呼呼地转了起来，“市长家不止他一个司机吧？他怎么那么确定市长不是再次出去了呢？”

戈登从烟盒里挑了一根烟：“司机说是市长夫人让他报的警，我认为他可能说谎了。市长夫人并不像会自己报警的那种人。真是奇了。在哥谭凶杀案又不罕见，像这样的绑架姜然没有出现在红点任务上，不太像是哥谭人的风格啊。”

这个市长才三十七岁，不管怎么说都能算是年轻有为，特别是在哥谭这一帮子妖魔鬼怪里。年轻好啊，年轻跑得快。戈登在走起源剧情的时候，哥谭市长摊上命案的概率就是100％，不是他杀别人，就是别人杀他，死在任期里的概率比隔壁大都会要高个两三倍。

上一任市长就是被人发现死在了办公室里，口腔内被塞入很多根铅笔，将他的嘴巴轮廓撑至最大，眼眶内也被插入了铅笔，那不是戈登遇到过的最惨烈的现场。但一定是最让他毛骨悚然的，凶手是希望通过这种死状向看到现场的人表达什么。

凶手完全把死者当成了一个工具，而戈登接收到了这种表达欲。最后查证，凶手是市长的一位助理，他是来复仇的，因为这位市长在向校园输送不该出现在校园里的东西。他的妹妹因此被轮致死，他妹妹死亡时还不到十三岁。

这套关于校园的运转系统正是市长支持的，当年他妹妹的案子也是戈登在办，但没有办到最后，不是因为他们的能量太大，而是因为凶手太多了，参与的每个推手都是凶手，真要抓，恐怕得把手伸到当年的十二家族里去。那时的戈登做不到。

戈登被现场的线索引导，往校园的错误方向寻找了两天。当下一个受害者出现时，戈登就知道，自己找错方向了。另一个死者是中学校长，戈登在有红点任务时就赶了过去，可惜，晚了一步。但戈登在政府职员名单中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这并非仇杀，只是泄愤。这位中学老师不是当初的凶手，也没有参与到校园系统的一环，她只是不敢劝学生不吸而已，她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双手在参与，所以她不敢。她甚至在那天还对他的妹妹说：“注意安全。”

可她也被定为了复仇目标，他认为她没有尽到保护学生的义务，把她钉在了黑板上，以耶稣受刑的姿势。戈登看出，凶手知道这位中学老师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是让她赎罪。戈登感受到凶手的某一底线正在弱化，生与死的界限开始模糊。

他彻底不把人当人看了。还好，戈登在下一位受害者出现之前，就把凶手抓捕归案，到现在这个人才还关在监狱里呢。以前戈登在帮助他的妹妹追捕凶手，无论这些人是什么家族的，戈登都毫不手软，让他们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而现在，戈登又要把他送向审判之路。

如果把全世界的案子放在一起，其中80％的凶手都蠢的不能再蠢；剩下的19％有点智商，但不多；像上面这个例子，能跟戈登周旋起来的，基本上就已经不是普通凶杀案了，凶手认为受害者是画布、是纸笔，而他们是在创作和表达，这种案子的占比不会到1％。

但是哥谭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这1％其实是要扩大的。像现在这个市长失踪的情况，一时间戈登都难以判断凶手的意图，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完全没有线索。是图财，还是图人？要是像那种艺术表达，扮演者的红点任务里就会把市长的位置标出来了啊？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不过按照现有的痕迹来看，这个‘凶手’大约还处在普通人的范围里，不用去想是不是又是哪个普通人变异了。一旦市长真出事了，黑金丝雀就会出手，这倒是给了戈登调查的时间。

“目前有三个可调查方向。一是市长夫人的情人，二是与市长有合作关系的贝蒂内家族，三是市长在回家途中消失的一个小时。还有，既然凶手没有脱离普通人的范畴，那么他要带一个身高186cm，体重390磅的成年男性离开，必然要借助工具。”

“我让他们去调查走访，看有没有我们都熟悉的车辆出现。”戈登分门别类将任务一项项安排下去，他自己则是打算再去拜访拜访埃利奥特与贝蒂内家族。这些家族对戈登的态度也有些变化，他这一趟应该没法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来。

但是戈登查案从来不听他们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们做了什么。布鲁斯也有一些调查方向，两人就此分开。布鲁斯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间来到了下午15点09分，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不到4个小时。

戈登先去了埃利奥特家族，当然不会直接说自己的怀疑对象，只是说有些事情需要稍微问一下。戈登明显听出了现如今家族领头人的犹豫，这种犹豫并非来自于心虚，而是来自于他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态度来对待戈登。

戈登本来就处在一个非常微妙的环境中，他从警员爬到局长的位置，八成的原因都是顶头上司意外死亡，你别管意不意外，总归是给他爬上来了。剩下的二成则是因为大家都不想要对手的人拿到那个位置，斗来斗去还不如让一个谁都没法掌控的人去坐。

戈登就这样捡了漏。戈登谁的面子都不给，是因为背后有扮演者在撑腰，领头的几个家族都给他面子，剩下的也不得不跟上。戈登的态度一直是，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们要是做的太过分，天皇老子来了也照抓不误。大家都知道，戈登抓进去的人是很难被放出来的。也不是没人试过暗杀戈登，结果第二天自家产业链从上到下就被一窝端了。

主要参与人员还被扔到了牢里，自此戈登的地位在哥谭就跟其他警局局长区分开了。虽然戈登的手下有九成人都是两层身份，但他们还真愿意听戈登的。戈登有钱是真批啊！各大家族拿钱来收买戈登，戈登就把这些钱拿去给手底下的人升级装备。

有什么消息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让他们回去通知自己家族帮派的人。原本在警局里勾心斗角，生怕自己暴露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大家都是卧底，只要不耽误他们赚钱，给谁干活不是干活呢？他们的装备升级之后也有底气了，甚至敢参与到帮派巷战之中调停。

不过，哥谭小丑在这里面一搅合，戈登的位置不一定能继续坐稳，就算是韦恩集团也没办法保住他。这些家族当然闻风而动，对戈登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变化。最后埃利奥特家还是说，欢迎戈登来，但还是能看到他们的犹豫。

戈登就问了一些常规问题，没有过多打扰他们。老埃利奥特虽说是放权不管事了，但他还是整个家族的主心骨。在这个日子上门，戈登还是准备了一些礼物。老埃利奥特给戈登简单介绍了几个孙子辈的小孩，又带戈登在庄园里走了走。戈登就提出了告辞。

老埃利奥特在介绍时，戈登着重观察了一下他的那个小儿子。对方听到戈登是是警局的局长，也没有半分惶恐，但也没有如其他人一样礼貌地打招呼。老埃利奥特当时眉头就拧了起来，最后还是糊弄过去，说这个孩子就是这样的，请戈登不要见怪。

戈登又跟他们交流了几句，发现老埃利奥特似乎并不知道他的小儿子跟市长夫人勾搭到了一起，反而是他的大女儿露出了紧绷的表情。老埃利奥特只有一个妻子，虽然不知道外面有没有情人，但是这么多年，他都没有闹出私生子的丑闻，并且对大女儿离婚的事情很不满。

可以看出老埃利奥特是一个偏向传统的人。他的大女儿离了三次婚，生了两个孩子，看起来是不打算再结婚了，老埃利奥特还是认为需要一个男人在的，有没有感情无所谓，但要有这个人在。二儿子的婚姻就很稳定，老埃利奥特一直拿他来做比较。

小儿子就不说了，没把老爷子气中风，算老爷子看的开。很明显的结构，大女儿是继承人，用来□□家族企业，所以需要稳定的婚姻支持。二儿子是黑手套，辅佐他姐姐收纳黑灰地带产业链条，恰好又符合了老埃利奥特对传统家族的向往，因此会看重他，却又不让二儿子跟戈登有过度交流。这样的话就多出了一个小儿子。

看得出来，老埃利奥特其实是很宠小儿子的，至少小时候是非常宠的。不然他的哥哥姐姐不会露出这副表情。市长失踪这事，他们应该是从大女儿那里知道了，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就算是那个小儿子的开心溢于言表，戈登也不太认为市长失踪与他们有关。

出来后，戈登把线索串了串。大女儿是知道她的弟弟跟市长夫人在一起了，甚至给他们创造了机会，这事有利于埃利奥特家族，只要事情不闹到明面上，他们就能以市长夫人的名头做很多事情。市长夫人也并不能完全独立于市长，因此市长如果在，对他们才有更多好处。

小儿子心思就单纯很多了，他是真觉得市长没了，他就能跟市长夫人在一起。真动手的可能性很高，可是按照这样，他应该是想让市长彻底消失才对，男人的嫉妒心可比女人可怕多了，没道理市长的红点任务不出现啊？

算了，现在还想不通。戈登转头又去了贝蒂内家族，这里可就不如埃利奥特家族好说话了。埃利奥特家至少是有正当企业的，当时哈维·布洛克就是通知的埃利奥特家封锁电视台与信号，可惜因为外界干扰没有成功，埃利奥特家几乎掌控了全哥谭的传媒业。

贝蒂内也能称之为贝蒂内利家族，他们是实打实的□□出身，与法尔科内家一样，占据着哥谭地下行业。他们的政治关联极深，毕竟是合法，但也没有那么合法的产业。贝蒂内家以走私酒水起家，他们能卖多少，取决于政策能推广多少。

酒业的利润又是能翻好几番，不稳定，但是来钱快。因此贝蒂内家族跟生活在中东一样，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同时还很有钱。可惜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黑面具驾到，通通闪开。黑面具突然占领的地盘里，就囊括了贝蒂内家四五条走私线。

这贝蒂内家族能忍吗？现在他们还在跟黑面具打呢。不过贝蒂内家族的领导人终究是没有卡迈恩·法尔科内那么聪明，以至于打到现在，就抢回来了一条线路，还时不时被抢回去。也就是说，他们这条线还没法开工，等于一条线都没抢回来。

这不，戈登刚踏入贝蒂内家族的领地，就差点被飞来的流弹击中。戈登脸一黑，快步走到打巷战的一方身后，找到了他们的负责人。天知道他们看见，哥谭警局局长像走进自家门一样走进来，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戈登把电话打开免提递过去，电话里传来他们老大——黑面具的声音：“先停火，等他过去。”

啊？就负责人犹豫怀疑这是不是什么合成声时，他们的卫星电话也发出了响声，是负责人的直系领导者：“上面通知，全面停火。”

不仅是黑面具这边，另一边传来的枪炮声也渐渐停歇。戈登挂掉电话，重新拨了一个号：“你好，我是詹姆斯·戈登。贝蒂内先生，您好。是这样的......目前已停火。对，有和谈的机会，是黑面具那边提出的......我不代表任何势力，只是中立第三方。”

其他人从原来的‘你哪来的，你谁啊’？变成了卧槽，这是警局局长？怎么看起来比我们还像帮派？戈登谈好后挂断了电话，对他们说：“节日快乐。”

接着跨过他们搭起的掩体，走到了对面。随机戈登跟他们说了什么，没过多久，一辆车就开了过来，戈登没有任何犹豫地坐了进去。只剩下两帮刚刚还在打死打活的人，他们满脸困惑地看着车辆的尾气，脑子似乎打成了死结。

等到第二天，上面说撤离时，他们才明白，戈登那句话，是在提前祝他们圣诞节快乐。

他们不用在圣诞节还跟别人打死打活，终于不用以生命为代价占领土地。就算以后可能依然还会发生同样的事，他们仍旧会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不过，至少今天，他们能休息一下了。

他们能回家过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