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只去过一次。”
“之后多去几次吧。”
穿街走巷，重新走上青石砖路的感觉轻松而怀念。
暴雨过后的秋日有了些许凉意，平平无奇的周二，路上也并没有很多人。
乔枝走在最前面，李可与她肩并着肩。赵心语随后，梁汝跟在末尾，旁边的围墙上是过路的猫，顶端掠过飞雀。
好静。
身边的李可走着走着不自觉就高举起双手伸起懒腰，乔枝随着她的动作照办，赵心语其后，梁汝愣了半天，最后臭着脸比划了一下子。
长大之后，好像再未有过如此体验。
“那个。”
梁汝的声音从最后方传来，手指的方向是高空。
“比翼鸟，有攻击性，别指了。”
半蓝半红，分则独翅难飞、合则偏执易怒，喙极其尖锐，能轻易啄断手骨。
话语说完，身边人似乎有些紧张。
“可是它看过来了耶？！”
“那我们跑吧。”
顺理成章伸出手，而后得到回应。
脚步加快通过巷尾，炊烟座座、烟火气正当时。
“我记得这家、这家和这家都很好吃！”
“嗯，之后可以慢慢吃。”
“喂，你们别跑那么快！”
“梁小姐没吃饱饭吗？快点啦！”
小店里播着怀旧老乐曲，老人无遮拦地打着招呼聊天，习以为常的一切。
如今颜色逐渐鲜艳。
惊讶地转过头去，蓦然发现茶褐色间、雀梅色里，鲜艳的色彩以花朵为型四散蔓延。
是你。
我会把你抓紧，你不会有机会逃离。
“到了。”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附近最大的商场。
商场十点钟刚开门，赵心语兴奋地杀进品牌专卖店，摩拳擦掌地转了一圈，但最后出于实用主义没狠宰老板一顿，老实去挑起了笔记本。
“你们呢？有什么要的吗？”
靠在店门口的时候梁汝随口问了句，一直默默站在她旁边，眼神追随着和赵心语胡闹的李可的乔枝突然开口。
“老细，我想预支人工。”
“……你要买乜，直接讲咪得咯。”
“同工作冇关。”
“都话咗冇野咯。”
“咁暂时算吧，依嗰我想用自己钱。”
“……得了得了，俾你得咗咪。”
“咁你一阵帮个手。”
“梁小姐！”
挑中心仪电脑的赵心语朝她身边的梁汝挥挥手，她嘴上说着麻烦，跟上去的动作却没有迟疑。
“就这个？这还不如你之前那台吧，别的不买了吗？”
“太零碎跑路不方便啦，而且这已经是店里现货顶配咯。”
“两台吧。”
“啊，可是这个颜色没有了，梁小姐换成别的颜色可以么？”
乔枝看不懂她们之间的相处，但表情写在脸上的梁汝看起来并不讨厌，那大概就是舒服。
另一边的，属于她的人沿着玻璃柜慢慢走过来。
“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我的电脑还蛮好的，而且我没用过这种系统的电脑，最近我用小郑给的新手机都已经很不习惯了，”李可赶紧摆了摆手，转头看见赵心语她们已经结完了账试好了机，又迈步跟出去。
“啊她们好了，心语说她要去买衣服，我想给你也挑两件。嘿嘿，心语说有报销，不过我有分寸，会看着来挑的啦。”
她精明地在下巴比了个V。
“……好，”节奏又被她带着走了。
“乔枝！试试衬衫，啊~你衣柜里只有裤子和长裙，短裙要不要也顺便试一下？”
“……不要。”
“肯定超可爱，我想看看。”
“……”“……那只是试一下。”
“噗。哈哈哈哈哈哈！”试衣间外的梁汝瞬间笑到了地上去。
“你干嘛，很可爱啊，”李可难得直白地给了人白眼，紧接着赵心语也搭上话。
“就是咯，再加个渔夫帽！嗯，超级可爱！梁小姐也别闲着，过来，这条是给你挑的。”
“我才不要……喂！”
最后好好的试衣环节变成了她们俩的轮流嘲笑大会。
很新鲜的体验。
穿上了很少见的短裙，有恋人、有朋友，一起逛街，这在三个月前还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色彩一路染进超市卖场。
“肉！乔枝你喜欢哪种！”
“别买那种啊……挑点好的。”
乔枝推着车，李可和赵心语负责品类与品质，梁汝负责臭着脸跟在旁边，偶尔点评两句不爱吃。
“乔枝、乔枝！”
“嗯？！”
李可抱着一大包家庭装虾条跳到面前，挥手的瞬间打破了屏幕与现实间的壁垒，脸颊突然有点痛。
“怎么一直在发呆？”
“有吗？”
“有啊。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闻到了什么味道？”
“没有。只是……”她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想多看看现在。”
“外面、在外面！”
李可赶紧把手扯了回来，慌乱的样子也很可爱。
色彩只来源于一个身份的转换，瞬间所有的阴郁散去，茅塞顿开。
“我去个卫生间。”
“去去去！”李可冲着她凶巴巴地挥挥手：“在外面……小心点！”
“那我也去，”梁汝难得读懂眼神地跟上。
“所以？”
乔枝走在前面低头翻找着什么，梁汝瞥了一眼，惊出一身冷汗。
很多很多另一位朋友的照片，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式保存了下来。
“看什么？”
堪称凶神恶煞的眼神，梁汝移开眼神晚了一步，险些激起小时候差点被绑架时的心理阴影。
“我靠，你好重……”
“什么？”
“没什么，当我没说。”
“这个，”好一会乔枝才翻出一张照片，梁汝看到那是一台相机。
“我放网上识过图，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型号也确定不下来。”
“哦，索X，看大小估计是个入门机型。”
“唔，没找错人，你果然懂这些。”
“一点点吧，买过几台玩，我搜搜。”
梁汝熟练地检索起关键词，结论也很快得出，“还真是，几年前的机型，现在出了新款。”
“好用吗？”
“不知道，主要看用途吧。那么……呃，她想要主要用来干嘛？拍人还是物，或者vlog？”
“都拍。”
乔枝沉默了片刻，她只是记得李可以前随口提过的话。
——刚毕业的时候，为了换生活费，卖掉了奖学金买的相机。
“我只是想给她补回来，她发过朋友圈，至少证明曾经很喜欢。”
梁汝翻得手机冒火星子，就差检索朋友是重力系怎么相处。
“啊。”
不过，虽然但是。
这样普通单纯，只是为了某件事而进行的聊天，似乎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哦，虽然不是索X，但这个口袋相机也还行？我用过很轻，去潭县的话拍视频也很合适。”
“好像也行……但如果她不喜欢，我的工资够再买台索X吗？”
“我不至于压榨员工好吧？行了走吧，配件也会给你配齐的，不然她上手都用不了。”
“喂，说起来昨天教你的，用了没？”
“？”乔枝反应了半秒，“忘了。”
“拜托……”梁汝没忍住笑出声，“所以你们昨晚什么都没干，就聊了一晚上？”
“%#！”一句粗口，而后是在李可面前少见的暴躁和不耐烦，“我不知道怎么办……%#，笑你老豆！”
另一侧，留在超市里的两人。
李可仰着头取下一罐番茄罐头，看过日期和配料后留下，而后伸手把另一个牌子的放回去。
“我总感觉她有事瞒着我。”
“嗯~~~没有吧，就算有也不是坏事的啦，我看人很准……啦！”
“真的吗？”她轻轻摇晃罐头，望着果肉翻转、汁水倒流，而后又冷漠丢下的空洞眼神让赵心语背脊发凉。
嗯……怎么办，赵心语维持着假笑，该说什么比较好呢。
“李李之前没谈过恋爱吗？”
“嗯，”李可抬起头，“大学接触过一些人，但是总感觉不是真心。”
“那李李觉得的真心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李可打开冰箱，一瓶、两瓶、三瓶四瓶，透明波子汽水后的眼睛莫名有了笑意，“就是全部吧。”
“唔~~~，”赵心语撑在购物车上打量着她，“很年轻的想法，我倒是不讨厌啦，而且你们两个都接受的话也无所谓就是。”
“唉，可是我也在想，这样的恋爱观真的正确吗？我以前还总是说朱岁不健康，结果到了我自己还是完全不明白，心语，你会觉得这样不好吗？”
“没有人的恋爱是完全健康的啦，那不就变成机器人了吗？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哪有什么正确的标准可言啦。”
“好有深度！啊啊啊，教教我嘛！”
“欸……我没什么能教的啦，除非你想学……”李可按赵心语的指示凑近，很快耳朵通红、表情也随之僵硬，她飞速蹲下，“啊不不不对，这些好像有点……！”
“那我的经验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嘛，就是觉得不好，才决定转行的。”
蹲在地上的李可抬头看着赵心语，她还是笑得很平静。
“心语，你以前很需要钱么？”
“对呀。其实现在也需要啦，只是想通了，就没那么急了。”
“你也很辛苦呢。”
“还好啦~毕竟赚得多啦。而且至少我还有机会转行，以前我的同事，已经有好几个不在了哦。生病、意外，哪种都有。”
赵心语伸手将她拉起，目光竟然有些慈爱，“所以你们要好好的呀。”
“既为了对方，也为了彼此，你们还有很多未知。”
“心语也是啊。”
李可的笑纯一不杂，“心语很成熟、性格很好，又那么漂亮。”
“我不行了啦~~~年纪上就不行了。”
“我们又没差几岁！而且梁汝看着就是会喜欢姐姐的类型啊！”
“关梁小姐什么事啦！”
“欸？”李可眨了眨眼，越是真诚的表情。
越是让人无地自容。
“我还以为心语喜欢梁汝，原来不是吗？”
人来人往、购物车的转轮嘈杂，冰柜打开又合起的声音刺耳。
好在她早已能够很熟练地处理一切。
“才没有咧。”
“嗯~~~不过梁小姐的话，应该是很适合hook up的关系吧，你想，她很明显就是低攻低防的类型吧。”
“唔……真的吗？话说回来hook up是什么？”
“欸？！”赵心语坏心眼地凑近李可的耳朵，很快就看见她面红耳赤地再次跑远。
哈哈。
嗯，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