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止杀 善恶之辨,输赢之差。
乐正凛收剑。
“不要脸的老东西。”嘴角微弯,申屠渊讽笑一声。
申屠渊摸了摸魔火愈来愈烈的长路,顿时朵朵魔焰砰一声扩大,发出噼啪火花爆裂声,又如天女散花般炸开,顷刻之间就将他两人笼罩其中,魔火顺风而长,顿时已有半人高,扑面而来的威势将最近一批的修士振飞出去!
“躲开!”
“这火好生厉害!”
“啊!”
明灭的火光中,申屠渊与乐正凛并肩而立,申屠渊眼眸红色浸染,哈哈一笑道:“阿凛,你且看,善恶之辨,输赢之差。这所谓的善恶黑白,不过但凭轻飘飘一纸卦。”这声音并不十分大,然而在场众人谁不知道这在暗指天命宗?
岚照的声音透过明灭闪耀的魔火传来,不辨喜怒,“执迷不悟,还敢辱没宗门根本?”身后天命宗弟子皆垂手肃立,拥护岚照一行人。
真要说起来,在场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齐心一致愿意听从这秦老祖指挥的,打头的未澜宗一击未中,秦老祖又试图偷袭取骨,如此行径,在场众人看得清楚,便有些人变了神色,这些弟子宗门中人汇聚一处,微微退出战圈,若不是碍着秦老祖的面子,已有离开退意。再有些先前就犹豫不定的小宗小派,只是应邀前来,哪里真敢凑上前身先士卒?
如今前来此处的,除非本身和秦老祖出身的宗门关系亲近的,各大宗门分散,难有不计性命前去攻击乐正凛的举动。
真要说起来的,乐正凛申屠渊二人所戒备的,不过这秦老祖一人罢了。乐正凛记不得,申屠渊却记得之前和散仙过招的情形,不同的是,这个秦老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让他隐隐不安的气息。若说之前世界天道附身,但是总归算不上有灵智的活物,但观这个秦老祖身上气息混杂,隐隐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他目光微微旁挪,移到乐正凛的后颈上,骨头?
莫非阿凛的剑骨又多了些别的说法不成?肩膀上的系统跳了跳,申屠渊心思一跳,一个猜测跃入心头,他急忙密聊系统:“你且看看阿凛劲后的骨头有没有什么所谓的天道本源的气息!”
系统一呆,然后沉默一瞬定定答:“…有。魔尊大大,这不对劲。而且,我还发现,上面的气息似乎和当初唤我而来的天道气息近似,当初出任务的时候有所存档……可是天道不应该有意识?“
话音未落,它也有点慢半拍地转过弯来,”难道,当真如魔尊大大当初所说,这个世界有了两个相互对立的天道意识?“
申屠渊微微一怔。他望向乐正凛,见对方如有所感转过来一眼,心下就一暖一叹,相处愈来愈久,都快忘了他二人最初,也不过是所谓话本中受天道这命运线牵制的人物。若他所测不错,当初来这个世界,感受到的就是那个有自毁倾向的天道意识,天道想自毁,最好的办法不就是杀了命定主角么。
善恶两面,光影同行,定有一个好的天道意识与其相生相长,互相争斗,此消彼长,如果说一个想杀另一个就想救了,天道本源是天道最纯粹的力量所在,当初阿凛重伤来此,世界兴许摇摇欲坠毁灭,好的天道意识想必倾尽全力才救了阿凛性命,气息附着在阿凛剑骨上,那么坏的天道意识,兴许就是——他目光转向对面气机节节攀升、隐而不发的秦老祖身上。所谓的道侣大典想必也是引阿凛现身的幌子吧。各种细节各种猜测在他心里盘旋,又全部挥去。
不管真相如何,他要做的,一直很简单,就是希望身边这个人想起从前,然后和他一起度过长长久久的往后。是碧落与君游,是黄泉陪君下。
所以现在,拦在他们面前的最大阻碍,不过——那秦散仙一人而已!
嗡——
似乎有什么急速靠近的声音,在场正道众人顿时抬头远望,嘈杂声起,秦老祖也目光一凝,抬头望去。只见不远的天空,有几道剑光破空而来,一闪而过消失又飞速靠近。又有飞禽妖兽几头,长鸣靠近,乌压压的一片人群、妖群逼近。
“是妖族!”
“魔修的招式!”
竟是哀使白龙真带领一行人赶来!至于妖族来人,也是喜使和怒使运气不佳,传送到妖族地界,正正和凤玉敖枕打了个照面!这两人正打着借人族剑君乐正凛的力的法子,然而前朝敖枕想起当初传送走的时候与乐正凛的匆匆一面还有些心虚,因着之前打着申屠渊的主意,还没有思索下一步如何走,送上来的两个家伙就给他们带来了最新的情报,真真是上天相助!于是,喜使和怒使就这样死不瞑目,被当做求助的礼物,要捎给乐正凛去!
正如此,本就不明朗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如此,众人围攻的情势隐隐被打散,风声动,顷刻之间,乐正凛申屠渊身后乌压压落下一群人,敖枕凤玉未曾料想到如今情形,却是默契地对视一眼,站到乐正凛申屠渊身后,道:“道是我们来得巧了,本是请剑君援手,竟是撞上这桩事情。”
白龙真看向对方各宗各派,微微蹙眉,只道修真界近来不太平,倒观如今情形,像足了以多欺少,语气不由带出了几分怒气:“大王,各宗各派自诩名门手段,行的却是小人行径!”
一番言辞交锋,姗姗来迟的妖族魔修一群人总算弄清了事情原委,恰此时,先前秦老祖施以暗手的事情被申屠渊点出,又被敖枕拎出来辛辣讽刺一番,对面宗门顿时有几个挂不住脸的,已经心生退意,要知道,他们受邀前来,分明是别的缘由,哪里知道还会遇见这所谓新晋散仙秦老祖这等的高手!若是散仙出关发帖邀他们来拜会,前来的应当是背后宗门几个修为高的老祖宗!也是因此为借口,这几个宗门就有退走之意。
谁曾想,就是这么一退,就退出了问题。
此地本就有山有水,顷刻之间旁边安静的水流炸裂喷发,地上的野草突然疯长起来,眨眼间就沿着在场修士的足底层层而上,藤蔓般缠绕,又生出细密针齿,扎入修士体内,疯狂地开始吮吸起血液来!
“师父!师叔!师兄!”属于年轻弟子的痛哭声响彻上空,吸引了众人注意,只见这妖藤拔地而生,藤蔓身上泛着青光和血光,顷刻之间就吸干了那最先说要退走的几个小宗门修士,有反应快地,胳膊被紧紧缠绕挣脱不开,当机立断自断一臂,然而无济于事 ,妖藤缠绕着这些被吸干,被缠绕的修士肆意挥舞,伴随着惊呼怒吼哭求,天空下起了血雨残肢。鲜血落下,浸入地里,地上隐隐有纹路显现,似乎是某种阵法的模样。
众人无不大惊!这不知是野草还是妖藤膨胀变大,染着血色肆意狂舞,顷刻之间就占据来此时战场!顿时众人谋求自保,各色灵光法器乱飞,只见一女子绸缎似的灵器一甩,顿时打歪妖藤乱舞要纠缠到同门师妹身上的藤须,师妹回身纵身一跃,两人背靠背回护作战。
“天啊,这是何种魔藤?哪里来的妖藤!”
“秦师哥,你是木属性修士,可曾见过这种魔植?”
“快——躲开,快进保护圈!”
又有同属一宗一门的,在最初的惊慌之后,顿时围成一团,各自结阵,抛出防御法宝相护,又有其他弟子在身后以飞剑、火烧、雷劈等种种攻击形式试图砍断这些妖藤枝条、触须,进而将它们从地面拔除灭杀!
如此狂乱情景中,一大片空地,自然就显得分外显眼了。
于是正道修士惊疑愤怒、惊魂未定、伤心欲绝的神情中,秦老祖悠然站着,在他身后,岚照面色复杂,似有不忍,却只余叹息,他带着弟子退至秦老祖身后,那些仿若地狱恶鬼一般的藤蔓也乖巧地伏地,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秦老祖!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疯了吗?”
“岚照,岚宗主,天命宗要给我们个说法!”
“师叔啊师叔——你死得好惨,残害正道,你们不得好死!!”
乐正凛申屠渊早在变故的第一瞬间就已经反应过来,红尘剑放大,两人御剑并立,悬于半空,两人各并指放出一丝刀意剑意,顿时刀剑之意相融,飞射而出,锋锐无可抵挡,全方位护佑两人左右,任何试图靠近的藤蔓都被绞得粉碎!如此再三,这些藤蔓有如有神智一般只敢在旁虎视眈眈,互相推搡着,却绝不敢向前一步。
白龙真及其带来的魔修们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除开有些反应不快的被妖藤吸了几口血受了点伤,倒并没有吃上什么大亏。当初她传音说前来相助,因此这回前来带来的魔修各个好手,怎可能一个照面就被古怪妖藤灭杀。
妖族众人更不用说了,本就比人族皮糙肉厚,妖藤的攻击造不成什么大伤害,当然有妖族不堪其扰,化作巨大原型,咆哮一声崩裂身上缠绕的数条妖藤。
秦老祖悠然站着,身上有着濛濛青光,这青光中又隐有血色泛出,他这模样,在场谁反应不出来是他操纵了这妖藤!更何况,他本就是木灵根,天生与植物更有几分投缘。只见秦老祖微微一笑环视众人,抬了抬手,下一刻,足足有数百上千、让人看了要生出密集恐惧的妖藤,从他身后拔地而出、冲天而起!
他踩着其中一只似乎是主藤、足有水缸粗般的藤蔓升到半空,似乎是满意地看着先前被血色浸染的地面,血迹蔓延,地面发出微光,隐隐有阵法的模样!
他扬声道:“乐正凛,你看,这些人落得如此下场,可都是因为你啊。”
“舍你一人换得此界飞升有道,你为何不应呢?你的援手来得及时,让我也不得不出此下策了。若是识相,就赶紧自取剑骨,再老老实实地走这个成婚的流程。若不识相,就别怪老祖我亲自出手了!”摇摆的妖藤似乎也在点头应和,垂涎地“看”向乐正凛的方向。秦老祖话音刚落,岚照已命人带来一个大红喜袍似乎在昏迷中的女修,顿时就有识得的惊呼道:“贺兰心!”
“快放了我们,你究竟要做什么!”这是没有修为靠山,自知在劫难逃反而无所谓的修士在疾呼。
秦老祖站在藤蔓上,不知道怎地,他身上的气息似乎因为召出藤蔓弱了一些,“妖族和魔修,真要站在乐正凛这边?你们可知道,灵气流失事关重大,波及各宗各族,妖族魔修自然也在其中。若你们自请离去,我也无意为难,毕竟你们的血肉对我这祭天大阵也并无益处。若是执迷,我这妖藤也不是吃素的!”他手指微动间,一支藤蔓似乎乖顺地贴上,然后结出一个巨大花苞,花苞张开,隐有森然利齿,上面似乎还残留血肉。
“祭天大阵?”有修士惊呼!“这不是被禁止的邪阵吗?以修士血肉为祭,借引天道之势——”人群哗然,秦老祖不为所动,只目光遥望那群魔修,心中道这些修士见识短浅。
这不是简单的阵法。本不该这么早动手的,只是怕迟则生变。他目光移向挥舞着,伺机而动的藤蔓,心道天意向来难断,然而他有好运道,得天道眷顾得到这寄生一丝天道真意的藤蔓,有这藤蔓在身,苦于修为无法寸近寿数将近的他一朝突破,拥有无上修为莅临散仙之尊!然而得于藤蔓也受制于藤蔓,藤蔓渴求乐正凛身上剑骨,不断在识海里发出模糊的“吃、吃、吃!祭、祭、祭”的声音。
乐正凛,如此年轻。出关之后有所了解,藤蔓的渴求佐证他的猜测,偷取气运之人,修真界有诸般传说,道其天纵奇才,谁人见了不尊称一声剑君,好风光、好威风。
他不由心生嫉妒。又有问天宗问天指引,一次次推算,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大义这面旗下有他的私心,然而师出有名,谁又奈他何?再说了,他也是为了补全天道,还此界飞升道途,这可是大功德!
于是前来的魔修退去三层,本来嘛,魔修就是利益相合而来,谁的拳头大听谁的,谈不上什么效忠,然而仍有七成随白龙真未动。乐正凛微微一动,原来垂在身侧的手被捉起来把玩,抬眼申屠渊嘴角上扬,“阿凛得魔心。”乐正凛失笑,“说得我像饮血食心的魔头。”话语落,心中却是一暖。
敖枕凤玉对视一眼,似乎权衡,半晌仍然率众与那些还未退走的魔修一起。敖枕向前,护着凤玉,朗声道:“这就不牢费心了。比起对同宗之人痛下杀手、翻脸无情的散仙前辈,我等还是更信任素来享有美名的‘人族剑君’。“这话又讽刺又挑衅,除开秦老祖,顿时正道那些保护圈里的一些人就面上一热,应邀前来,皆为利益。他们哪里还把乐正凛归为同个阵营?
秦老祖冷哼一声,挥手:“动手!”
乐正凛目光一动,顿时脚下剑影一掠,顷刻之间已在手间,“申屠—阿渊,我先去了。”
长路魔刀浮起,魔火明亮,然后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同去同归。“
天涯海角,万千世界,同去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