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解惑（下）

这边秦老祖并没有因乐正凛语气神态而动怒，他不紧不慢胸有成竹道：“老夫先替不争气的曾曾孙儿秦乐向剑君陪个不是。想必剑君和诸位同道今日聚集于此，仍有诸多不解。也罢，修真界大事，自得与诸位共议。”

申屠渊摸了摸肩膀上的系统，听得这老头此言不由嗤笑一声，心道：就算是不同的世界，人心也没有什么改变。不知道又是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再多的掩饰说辞也掩盖不了那贪心算计几乎都要透出来的眼……不过这人修为确实有几分古怪，思绪飘忽一瞬，又想到确实如这老头所说诸多疑惑未解了……

当初致命的伤势，他应允系统将阿凛送回此界，阿凛又是如何救得性命？又是为什么会失忆？这一切都是天道的作为吗？那么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此界天道和他那方世界一样生了灵智？

犹记得系统当初走错世界，给他的理由是阿凛身为必不可少的主角，却终结了性命导致世界线崩塌世界毁灭，这才有系统应邀前来。原剧本中的乐正凛有求死倾向，因此天道也有一定的自毁倾向，这是因为话本世界中男主的命运一定程度反映了天道的倾向。但现在是真正的、变幻无常的世界，一切又怎么如书中剧本一样一成不变？

申屠渊脑子里思绪万千，余光瞟了一眼乐正凛，这不是剧本里当初那个一切觉得了无生趣的乐正凛，这是他千年孤寂里牵动他情绪、将与他大道同途的道侣。思及此，长路魔焰颜色渐深，来此界，只为这个人，只为护着这个人。

他一番思绪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听得这老头侧身唤了岚照的名字，“还请天命宗岚副宗主代为说明。”

岚照应声向前一步：“诸位想必近来已经发现，修真界灵气有了开始流失的状况。至多百年，修真界的灵气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此言一出，恍若热水泼进了油锅，本来十分安静的各大宗门一下子炸开来！

“怎么会！”有人皱起眉头有人扶额苦笑，“难道，那些流言竟是真的！”

有人略做沉吟：“不可能，不可能，若是这样，那为何妖族毫无反应？若是修真界灵气流失，妖族也定然有异动，还是他们忙着争权夺利，已经顾不上这等大事？这也说不通啊？”

一片喧闹中，终于有人问出声，“岚前辈。若情况真如你所说，那又和我们今日聚在一起有什么相关呢？”

乐正凛目光扫了那弟子一眼，略作沉吟，心道这个关键莫非在我身上不成？冥冥中忽然有了一种心悸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被揭露出来。也就是这个瞬间，他和转头来看他的申屠渊对上了眼。心脏猛然跳了一拍，心情忽然开始动荡。

他强自别开了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对面。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那双魔魅的双眼，极其专注地看他，其中掩盖不住的深情，就好像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想念了他很多年一般。

岚照赞许地看了提问的弟子一眼，袖摆一颤，从袖口里取出一上有裂纹的宝镜，顿时就有识货的惊呼出声：“鉴天宝镜！！！这，怎么其上竟有裂纹？？”

天命宗的宗门宝器，立身之本，居然被岚照携带而来，上有裂纹。天命宗依赖占卜天命为生，凡是修仙之人都知道气运一说，气运强的人在修真一途中自然比其他人走得更长更远，谓之为天道眷顾，靠近气运强剩之人还能沾点好运气。而天命宗弟子则能顺势利导，通过卜算之法占卜祸福，化解危难。若有学艺精的，更是能沟通天机，逆转天命大劫。有了卜算之能，自然离不开卜算之器，而这鉴天宝镜，位列修真界奇宝榜前十，正以卜算为闻名，是天命宗的镇宗之宝。

岚照持着鉴天宝镜，拂袖：“诸位想必都听说过，宝镜示警，天劫将至一说？”

“三百年前，我师尊曾令我下山，追寻天机透露出的变数。想必诸位多从亲近的师门长辈那里听闻，此界道途断绝，不可飞升。我天命宗弟子代代相传，不停占比，终于卦象在三百年前开始明朗。天无绝人之路，当时的一线生机，正是指向云开秘境以及突然出现的‘魔头’。”说到此，他一双重瞳平平地向申屠渊看来，“魔尊，可还记得？”

话音一落，一片哗然。

申屠渊挑了挑眉，不言语。岚照也没有期待他回答，只是继续道：“可惜我当时年少修为阅历都是不足，有负师尊师叔所托。那一线生机来得快去得也快，其后三百年竟再寻不得。可怜当时一块苦苦压抑修为的二十位渡劫前辈，有五个不惜自损修为也不渡劫飞升，有十二个葬身于天雷之下，只有余下三人还在苦苦坚持。然而前段时间，星月同出，宝镜有隙，是‘生死逆转，因果受限’的卦象，修真界浩劫将至！”

他一字一顿，“想必诸位同道或多或少发现修为难以存进，修真界灵气的浓度开始下降，在一些地方，已经稀薄得如同凡人界了！好在，天机有变。”他手一挥，压住了要爆发开来的人群，目光越过这些各色服饰修为同道，凌空遥遥朝乐正凛望来：“而这一切的起点和终点，就是你！乐正凛，乐正剑君，气运之子、应劫之人！”

“窃取天命气运之人，合该和天命之女结合，好以身补全天道，还修真界该有的飞升通天道途！乐正凛，尊你一声剑君，请吧。”

这时，系统在申屠渊耳边上下弹跳，“魔尊大大，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剑君大大身上一定有一部分的气运本源，此方天道定是前不久才真正生出了灵智！只有气运本源这样的宝物，才能逆转属于另一个世界天道的伤害，回到此界的剑君大大受限于规则作用和天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剑君大大去世这方世界定然会塌陷，依赖于世界而生的新生天道灵智定然也会随之毁灭！”

系统越说越激动，在申屠渊肩膀上一个起跳：“对！一定是这样！一般来说，这种有原始剧本的小世界，天道若有灵智，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原世界男主切割，再窃夺剧本，也就是所谓‘规则’加诸在男主身上的气运，真正地脱离规则限制，成为世界的主人！那所谓的气运本源，一定附在剑君大大的颈后骨头身上了！这本源，想必天道也动了手脚，因此剑君大大才没有记忆！至于这穿星星袍的家伙说的与气运之女成婚，想必是现在天道与剑君大大还没有完全切割开来，才必须采取这种迂回的手段！”

申屠渊捏住了光球，看向了岚照，眼底一冷，嗤笑道：“说来说去，不都是要阿凛主动去送死么。”

且不说对方这大段话里有些许漏洞，思及此他提高了声音，单手压住了了乐正凛肩膀，往前一步率先出口责难道：“岚照是吧？你口口声声说为了还修真界该有的通天道途？何为还？何为窃？据你所说修真界道途断绝，想必是阿凛出生之前就有的事情，哪里能归因于阿凛之上？你如此急迫，竟全为大义，而无一点私心么？”

“你说因飞升之路断绝而苦苦挣扎的二十位修者，有五个损了修为，有十二个葬身于天雷中，还剩下三个。这三个里，怕是有你亲眷吧？只依你一家之言，谁知你所言是真是假，天道预示天道征兆，怕不是你欺天道口不能言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这时一直闭口不言的秦老祖幽幽开口，语调变沉：“聪明的小子！这三个里，正有岚照的师父、师叔，还有一个嘛，则是我！”他周身气势攀升，修为寸寸拔高，“至于天道的态度，正是天道指点，我才暂得这散仙之修为啊……”

“诸位同道还等什么呢，还不动手取骨？今日我众人齐聚于此，不正是为了大家的未来道途着想么！仔细着可别伤了剑君的性命哩！”

便有未澜宗修士率先谄媚应道：“遵法旨。”就有个似是领头的人物快速出列，这人双颊略微凹陷，看起来有些阴沉沉地，一抬手，先是朝场上众人作揖，“烦请诸位同道退出丈余。”因得此地本就狭窄，便有修者只得腾云落入稍远处山峰。

待得众人齐整退去，这阴沉的领头人一转身，手上就多了一面阵旗，“未澜宗修士听命！”阵旗一挥，未澜宗修士一齐搭上了相同制式的灵弓，顿时漫天箭雨带着金色灵光一齐落下，此地开阔，当真是避无可避！

看来是一轮一轮消耗战的打法了。修真者万千法门变化都依赖于自身灵力，既然是灵力，自然有耗尽的时候，然而到了他们这等修为，周身灵力自然如汪洋大海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车轮战如何能有用？

箭雨落下，两人甚至躲也不躲，还能有闲心交谈几句，只见申屠渊低低笑了一声，抬手虚空中一抹，顿时巨大的金色屏障拔地而起，不过眨眼的瞬间就将碰到屏障的所有箭矢转向，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了！顿时听取‘哇’声一片。不过是痛呼的哇声。“雕虫小技，也敢来打头阵？”

“阿凛既然想起了一些，可还记得，三百年云开秘境之前，我说了什么？”

乐正凛本来想说连累的话语在喉头咽下，周身青峰碧水似乎换了场景，虚幻的似乎有什么要挣脱得更清晰的记忆里，后颈的骨头微微发热，他抿了唇，微微恍然，又笑开来：“ ‘乐正，你瞧，我来证明给你看。’ 我都记得的。”

他从身后慢慢拔出了红尘，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次之后，我答应你，我和你走。我想记得你，我想认识你，我想……喜欢你。申屠。即使记不得多少，即使理智仍在怀疑，可是爱一个人，或许真的只需要一瞬间罢。”

他无奈的笑了，这笑十分温柔，又带点认命般地无奈：“不是法术也不是幻术作怪，一直不肯承认，一直和你挑衅，是因为心脏背叛了它的主人，一见到你就会跳动，真是奇也怪也。真想记得我们之间的过去，好的坏的，全部记得。”

“铮——”

剑锋相接，发出嘶哑的声音，原来是锋锐的剑锋接触到了某种坚硬的、粗糙的物质发出了嘶哑难听的声音，一下格挡，果然，虚空中朝向乐正凛探出的手见一击不中，便暂时后退，果然，需要防备的不是车轮战，而是其中暗藏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