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
明明还在深深地喘息，五条悟却利落地擦去溢出嘴角的血液。
“很爽。”
他又喘了两下，只觉得浑身都在战栗：“爽爆了，杰。”
他迫不及待地给夏油杰表达这种兴奋。
也只给夏油杰。
从提出这个想法，到拉着夏油杰开领域给他陪练，到真正在场上意识到新的解法。
那些沉闷的、压在身上的奇怪束缚在那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却，他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忽然从深海中挣脱，毫无凭依地冲向湛蓝的天空。
与之而来的，是一种冰冷却纯粹到极致的愉悦。
身体还在高爆发后的虚脱，五条悟却毫无感知似的，逼得夏油杰强行把他揽住。敌人在前，仗着咒式还没有恢复，五条悟乖乖靠在夏油杰递出的肩膀。
宿傩是想脱身的。可到底破绽太大，夏油杰的小【漩涡】配合着咒灵，逼得他动弹不得。
【无量空处】命中！
双方都爆发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结界术变换。
他们终于被两个人的操作深深震撼。
沉默、沉默、唯有沉默才能表达自身在这种差距下的不可思议。
“这些……都是怪物吧……”
“马上就是我们有可能和这种变态对决么……”
宿傩似乎又处于劣势。
应该吧？暂时观战的他们明明被告知过宿傩有很多后招，现实却那样突破了他们的想象的震撼和麻烦。
一次次反转，他们已经不敢相信。
或者说，不能心安。
五条悟也有不确定的地方。
领域他维持了几秒，但其实已经无法确定宿傩实际中招的情况。
当然。
他确定无量空处命中就够了。
无量空处带来的影响绝对超有收益。
宿傩确实中招。
他退后着，在明确无法摆脱夏油杰的攻击和干扰后，只能做出了这个情况下的完美应对。
受【无量空处】的影响，反转术式难以恢复熔断或重伤。但他也拿自己实验过，如果只精于术式的一点恢复，不追求完全恢复，是可以改进的。
他的强大还来源于□□。
哪怕被夏油杰的漩涡封住了退路、他选择性地接下了每一个招数。以放弃四只手的代价接下，甚至放弃了反转术式恢复他的残缺的躯体。宿傩以肉眼可见地变得血肉模糊。
没有人为此松懈，夏油杰连续不断地输出，维持目前的情况。
仅仅恢复了一部分，宿傩贸然出手。术式使用得如同初学者一般粗糙。
滑稽么？
五条悟和夏油杰眼色凝重。因为清晰地知道他在做什么——以更极限的方式激发黑闪。
“比我们想象中的拼了，悟。”夏油杰冷静着。
“嗯，”五条悟下意识舔舔嘴角，“这很好。”
第几次了。
宿傩只有在感到棘手才会全力以赴，那么他是否对触发黑闪的条件更加得心应手？
这一点，他的对手并不知道，但能看出宿傩刻意制造出【黑闪】。
最好的办法就是停止攻击。
然而，夏油杰的攻势不能停。
他需要一个个【漩涡】和咒灵维持住宿傩在场内的情况。宿傩则抓此机会，以这样的方式调整状态，试图再次完成黑闪。
【无量空处】命中。
在经历了四次领域对抗后才完成了这样的目标。
至此，这才是真正意义可以利用的绝对优势。
从五条悟命中无量空处后就不会再给他离开的机会。
或者说，夏油杰对这个战场中心有绝对控制力，宿傩即使安排了后手，也无法出手。
里梅的动向他们是一直以九十九由基牵制的，其他“复活”的诅咒师那些明里暗里的人，也有派分队摸排。
但这不是百分百。
毕竟他们对对手依然不够了解。
目前很多的分析都停留在正面战场的宿傩。
可能经历过千年战场的家伙，怎么可能只考虑打正面。
“是你没想到能打到这个程度吧，老东西。”五条悟歪歪头看着他。
就冲这个要逼出【黑闪】的态度就能看出，此刻的宿傩是认真的。看不出宿傩有任何神情的变化，他还在坚持强行使用反转术式。
场上的宿傩向来不吝啬接话：“确实让人惊讶，”
他开始复盘：“你的领域很难做到完全开放，一旦无量空处存在失去必中效果的可能，很难让对手生效。”
“是啊，”五条悟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看来还是我要更疯一点。”
“精彩，但我不会给你下一次这样做的机会。”
论结界术条件变化宿傩本身也很强，更别说如果一直维持封闭领域领域展开，五条悟的领域有更大可能支撑不了这么久。
“当然。“五条悟不客气地接受了，他还处于那种几乎无法无天的兴奋状态，
“毕竟这只是一种可能，而你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
“呵呵，因为外面要乱起来了么？”
“看来这次有很多人愿意来帮你呢！”宿傩无不嘲讽。
是么？
来的人都是来帮他的么？
五条悟并没有表露喜悦，他只是转头向夏油杰嘴角勾勾嘴角：
“杰，我想继续打。”
*
又一次危机度过，还没来得及喘气，刺骨的杀机竟率先从自己身边产生。
此时，距离战场最近的乙骨和虎杖率先做出反应。
“小心！”
数道飞镖似的暗器兀地从两人中间竖着切割，一瞬间切断了两人的关联站位。
“是支援吗？”乙骨率先开口。
瞬间就判断出了局势，于是下一秒横刀认真起来：“不，他们不是。”
“从那边来，不可能来得这么快。而且……通讯里没有通知。”
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小队。
很显然地，他们听说过特级咒术师乙骨的威名，于是更多招式往虎杖身上落去，牵制住虎杖，就能牵制住乙骨的发挥。更多人则打算向战场中心去。
乙骨立刻回身捞人，却见虎杖两次侧身避开，于此同时酷似宿傩的【解】的斩击术式从虎杖身上发出。
只一刹，两位近身虎杖的咒术师便被斩击倒地。
乙骨也为之一愣。
虎杖却没给他愣神的时间：“不用管我，拦住他们！他们要上场干扰老师！”
于此同时，还没赶到的几个战斗分队不同程度地遇到伏击。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
外面的咒力开始波动，核心的三人是能感受到的。
“不用担心，你的朋友把这里封锁得很死。”宿傩坦言。
是了，第四次领域展开后，夏油杰第一时间做的事情就是用咒灵完成了控场，而且是不分敌我的无差别控场。
哪怕此刻攻击宿傩，也没有放弃分出一份对外围的掌控力。
就在刚刚，宿傩在有意逼近死亡时，再次被逼出黑闪。
反转术式的效率提高了！
尽管被夏油杰迅速压制，也暂时杀不死他。
宿傩强行领域展开的最后一层目的也显露出来。
领域展开的最坏结果又是他一人和对面两人相对。和之前不同的，是无术式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这其中恰恰缺失了爆发输出的一环，也在宿傩的思考范围。
宿傩坦言：“夏油杰，你确实比我想象里的要有趣一些。”
“可惜短时间的高爆发不适合你，尽管先前过多的爆发也属于你的力量，但以漩涡压缩形式运用咒力，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
想要爆发出五条悟那样的力量——”
宿傩比划了一下，摇摇头，“需要的时间太久了。”
他可以避开。
言下之意，不外乎指出如果现在有术式的是五条悟，情况会大不相同。
是为他可惜还是为此刻压力不足进行嘲讽，犹未可知。
所以才会给他创造了又一次机会。
“是么？”夏油杰对此并不在意。毕竟还能控制的大部分咒灵，正以身处的战场为圆心，掌控着即将到来的所有人的情况。
小【漩涡】的高频使出只为了必须让宿傩留下，无法顺利脱身。
“这种事情，结果更重要吧。”夏油杰很冷静。
他没有因为宿傩的叙述，为了证明什么加强对漩涡的控制。
五条悟却迅速冷脸驳斥：“诅咒之王被逼得用垃圾话影响我的同伴了吗？”
宿傩则转头，或许是这一次的五条悟确实带来了很多新东西。这位最强停下来，开始询问他、他们的想法：
“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对决时，他已经死了吧。”
宿傩意有所指，
“既然五条悟是这个时代咒术界的名牌……他以最强之名站在这里。”
“那么现在，夏油杰又是以怎样的名义站在这里的呢？”
……
这个问题堪称尖锐。
更何况，宿傩明明问过五条悟，却依然针对夏油杰。
“问我的？这算是好奇我为什么出场吗？”夏油杰平静地反问。
“当然。毕竟，按照羂索所说你不该对这里的人抱有站出来的善意吧。”
“嗯……刚刚悟不是说了吗？我不放心他呀。”夏油杰玩味地笑。
“我站在这，因为我有资格，因为想弥补一些遗憾，和我喜欢的人的遗憾。”
遗憾没有和悟一起站在场上。
遗憾悟在战场时，回头没有看到自己。
更遗憾没有亲眼看到、没能接住这样的悟。
夏油杰答得克制，如果不是故意回应之前五条悟示爱的话，如果此刻他没有揽着五条悟往自己身上靠的话。
这样行为上的答案显然比五条悟大声示爱还让宿傩难受。
他的评价是：“答案比五条悟的还要恶心。”
“当然，”
夏油杰迅速正色，正经道：“更因为我看你不爽，以及我也想上场试试。”
不是只因为爱就能这样的，夏油杰也是咒术师，是特级咒术师。
害怕战斗的咒术师怎么可能拥有突破自我的成长。
“夏油杰。”宿傩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
“羂索确实提到过你，说起来……以她的性格，最后真的没有给你说什么吗？比如你那所谓的理想。”
身旁的人不自然地动了动，说到敏感话题，连悟都竖起耳朵听了呀！
“确实很没意思。虽然具体什么无趣的想法我没打算了解，但整体来说。”
“庸人自扰。”
“乱七八糟的论调，为之产生的痛苦和迷茫，只不过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
“当你拥有足够摧毁一切的力量时，这些躲在你们后面的咒术师会跪着求你，甚至帮你做到这件事。”
宿傩部分认同他的观点：强者为尊。在他眼里，那些咒术师和人类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嗯，很粗暴的思想啊。”夏油杰点头，似乎是在认可宿傩的说法，
“用在某些地方，估计很管用呢！”
“你想说什么？”
夏油杰摇摇头，狡黠地说：“能这么做的，说明他们就是这样的烂东西，和我看不起的猴子一样拥有同样懦弱灵魂的家伙。”
“所以你打算接受他们的存在了吗？”
“不。”
“实不相瞒，”他一向温和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我想让他们多了解了解我。”
“无论怎么说都是在打倒你之后吧！”
“现在就畅想未来是不是太早了？你们还不一定有未来呢。”宿傩无不嘲讽。
夏油杰叹了一声：“不早了，虽然和你这种人谈论这些也很无聊。”
“但有一点，我确实认可
——这里不是我和你的战场。”
“打到现在，有悟在就够了。”
最后一下，他迅速换位，五条悟兀地出现在宿傩身侧。
然后，夏油杰竟真的退后一步，把舞台交给了五条悟。
“我还有要紧的事情去做。”
他真的走了。
真有趣。
明明第一个护在五条悟身前的就是他，现在说要把战场留给他们两个人的也是他。
是因为认为自己是强弩之末，所以开始整花活了么？
该说他太自信？还是太自大？
而五条悟，也没有回头。
没有说什么似是而非的话。
在遥远的故事里，站在场上的只有五条悟和宿傩。
那一次的五条悟输了。
现在，哪怕宿傩三次扩张【解】极限斩击、两次限制住夏油杰的配合，四次领域对抗后，五条悟依然站在这里。
他以自己的方法打赢了领域战。
所以，最后的战场，夏油杰也留给了这两人。
“我会杀了他。”
在制定计划时、不断训练时，五条悟和夏油杰说了无数次我们。
只有在这一刻，五条悟很认真道。
没有用我们，只有我。
“当然。”
夏油杰颔首，“悟会赢的。”
是祝福更是笃定。
场内。
“想要终结我么？可是你还是做不到啊。”
宿傩率先动了起来打出第三发黑闪，他的解向五条悟延续攻击。
宿傩到底选择了避开正面对抗，可正值手热的五条悟没有回避。
夏油杰离开的那一刻，意味着五条悟术式的恢复。
反转术式拉到最大，他也选择从此刻贴近。
最中心战场外，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反扑。
在五条悟第四次领域展开后，作战小队可以上场，是他们之前的约定。
于是，一个个小队开始冒头。
——可面对宿傩，怎么可能布置这么多人呢？又有多少人敢于直面这可怕的诅咒之王？
多出来的都只是意在搅局的隐居者。
他们不是为杀死宿傩而来，而是为了这场纷争而来。
腐朽的家族真的消失了吗？
几百年的运营，不是一下能除尽的。
各大家系的明面上的人是被五条悟和夏油杰除了个干净。
这两个还可以被视为年轻人家伙，用最恶劣的态度通知了咒术界改革的事实，更彰显了其中的决心。
没有人怀疑他们的能力。
这几个月以绝对掌控力，迅速遏制住了咒灵的再蔓延，迅速完成与现在政府的联合。听说他们抓住了新的线索，选了新的管理者、准备战后让那些根深蒂固的家族滚蛋。
这…可不家族想要的。
五条悟和夏油杰运转的规则和他们不同，他们在努力地剔除腐朽的那部分。
所以不能坐以待毙，更知道在此时应该如何借势。
对他们来说，现阶段的敌人甚至就是五条悟和夏油杰。
在很早之前就与羂索勾结的他们，不会介意帮敌人的对手一把。
他们之中不知道有没有特级的水平，实战的感觉平均却有超一级的水准。
悟说还想打。
是不被旁人干扰的和宿傩对决。
重要的事情不是托词，太多人靠近这片战场，似乎对宿傩不利却又是有利。
毕竟，五条悟和夏油杰实在太过张扬了。
在这段诅咒之王被狼狈拖住的时间里，该潜入的各大家系已然入场。
夏油杰的果断抽身，断掉有人试图接应宿傩的后路，更是要将这些好不容易探头的“隐藏高手”们通通终结。
是时候让那些人认识夏油杰的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