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玲没有直接把林子陆带回去,三个人先是找了家餐厅吃饭,吃完饭后,原本也要跟着去陈玲家玩的陈昊铭被打发回去了。
其实是陈昊铭的父母打电话过来让他去他外婆家那边吃饭,他一脸不情愿的被张叔带回去。
陈玲开着车把林子陆带回了家。
昨晚宿醉,今天早上又是早起看日出,坐车,跟林崖吵架,林子陆身心俱疲,到了陈玲家里洗漱完后就去往她的专属客卧一躺,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的,林子陆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陈玲在江市的落脚处是江市中心一户一梯的300平大平层,31层,林子陆从房间的窗户就可以俯瞰到江市最繁华的CBD中心。
外面灯火阑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不知道是不是楼层太高,还是大平层的隔音效果太好,对比下,屋内就显得寂静冷清。
林子陆没有开灯,就着屋里的清冷黑暗下床出了卧室。
走到客厅,她看见陈玲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抱着一堆乐高在捣鼓什么。
林子陆喊了一声:“小姨。”
陈玲循声望去,放下手中的东西:“醒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随便吧。”
陈玲跃跃欲试:“要不我给你煮面吃?”
一想到陈玲可能会把厨房炸了,林子陆满脸拒绝,立马报了菜名:“我想吃蟹黄水晶包。”
陈玲啧了一声,林子陆的嫌弃不要太明显了,她的小白鼠实验泡汤了。
她起身:“行吧,我去换个衣服,我们出去吃。”
林子陆:“我不想出去吃,点外卖吧。”
其实过两条马路就是CBD中心,走路都十分钟不到,要是说懒得出去吃,根本不是这回事。
她只是现在不想去那么热闹的地方,只想安安静静的待着。
陈玲拿起手机点了林子陆平时常吃的那家粤菜馆,过后从抽屉里面拿了点零食出来,对林子陆说:“你的蟹黄水晶包还要等会儿,饿了就先吃点零食垫垫。”
林子陆去找包装上的生产日期:“你什么时候买的?”
陈玲一年365天有300天都在国外,上次来陈玲这里是过年的时候,她本人不爱吃零食,这里的零食都是给林子陆准备的,这些该不会过期了吧?
陈玲:“下午让助理送过来的,对了,还有今年刚上的新游戏,你要玩吗?”
说罢,她又指了指放在沙发边的袋子,里面装着游戏机。
林子陆打开袋子看了眼,确实是新上的游戏。
但是她现在不是很想玩,她坐在陈玲刚才坐的地毯上,对她搭建的乐高很感兴趣。
“你这是在搭什么?”
“藏区的全景区模型。”
林子陆突然问她:“想去藏区玩吗?”
陈玲默了一会儿,在林子陆旁边重新坐下:“嗯,我本来答应一个人陪她去藏区旅游的,但是我工作很忙,耽搁了一年,想着先给她送点小东西过去赔礼,等今年年底我把事情安排好,休假的时候带她去。”
“是你喜欢的人?”林子陆好奇的问了一句。
陈玲倒也没有隐瞒:“嗯。”
林子陆想起来她小姨这次回国告白失败的事情。
“我能知道这个人是谁吗?长什么样?”
她对于这个能够拒绝陈玲的人感到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来路?连她小姨都追不上。
陈玲觑了林子陆一眼。
林子陆讪讪道:“我就是好奇嘛,你看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铁树开花,有个喜欢的人,我就想知道是何方神圣能够俘获我们美丽温柔的陈小姐芳心啊。”
陈玲虽然是长辈,但对着林子陆从来不端长辈的架子,她们相处的时候更像朋友。
她埋头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告诉林子陆应该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等下再告诫两句就好了。
她掏出手机,在打开相册之前,先是跟林子陆商量好:“这件事不许跟我们两个以外的第三个人说。”
林子陆举手承诺:“我发誓,绝对保守秘密。”
陈玲这才打开相册。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给林子陆看的时候,林子陆的脑袋立马凑了过来,挡住了陈玲的视线。
“哇,好漂亮的小姐姐。”
相册里的人一袭棕色长卷发,穿着皮夹长靴靠坐在机车上,东方骨相,眉眼深邃,有一种八九十年代港风美女的自信和张扬在里面。
颜控林子陆立马就被相册里的人吸引了,压根儿没想到这是陈玲给她看的喜欢的人的照片。
陈玲让林子陆看清了之后,便把手机收起来了。
林子陆偏头看向陈玲,发现陈玲耳廓红了一圈。
不得了了!她小姨居然看一下人的照片就会耳红。
林子陆继续追问:“她叫什么名字啊?”
陈玲轻咳了一声:“她叫冯瑶,是我爸战友的女儿。”
林子陆挑眉,还沾点亲带点故。
陈玲半响继续启唇:“陆陆,我喜欢的人是个女生,你……不介意吗?”
林子陆等了半天,还以为她小姨要说什么她们两个的初遇相识什么的呢,没想到就是这个?
林子陆:“为什么要介意?你是我小姨,你喜欢谁我都支持你。”
陈玲眉眼含笑:“谢谢。”
林子陆的好奇心止不住了:“你们怎么认识的?她做什么的?”
“林子陆,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我不是八卦,我是关心你,你这条件,万一人家就是图你钱呢?要是被骗财还好说,反正你有钱,要是被骗色,那你就亏大发了。”
林子陆这吃一堑长一智倒是有点用,小小年纪就知道对方可能骗财骗色了,以后倒是不用担心她被人骗了。
陈玲不答反问:“那叶瑧呢?不是图你点什么?”
林子陆:“小姨,你昨天不还说我眼光长进了吗?叶瑧当然不是那样的人,我跟你说,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陈玲:“……”
林子陆这打破砂锅追到底的架势到底是跟谁学的?平时不见她那么多话啊?
她不说林子陆就盯着她,一直到陈玲手机铃声响了,她赶紧遁走去拿外卖。
陈玲去门口取了外卖,两个人换到餐厅吃饭,林子陆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陈玲身上,看的陈玲浑身不自在。
非要陈玲回答的话,她跟冯瑶的第一次见面其实并不算一个好日子。
陈玲第一次遇见冯瑶时,是四年前跟着陈润山出席她爸爸的葬礼。
那一年冯瑶18岁,她穿着一身黑衬衫阔长裤站在烈士陵园前,一手撑伞,一手扶着她妈妈,陈玲站在她后面的第二排,背对她的那身影太过单薄萧索,却又挺拔如松,陈玲能感受到她的悲伤。
后来送别宾客的时候,陈润山带着她去见冯瑶母女,她见到了冯瑶,却被那一双深邃眉眼里的空洞无神震的心脏发麻。
她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悲伤是能通过眼神透过四肢百骸流入心脏的。
身旁陈润山安慰冯瑶母亲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跟冯瑶说了第一句话:“我听说你在江大读建筑系,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
其实只是出于对一个人关切的问候,但陈玲这些年商场谈判惯了,说出来的话就显得官方冷漠。
“谢谢。”冯瑶好像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接过她的名片后平静道了谢。
之后陈润山又安慰了冯瑶几句,无非就是对老战友女儿的关心,比起陈玲的淡漠,显得真情实意多了。
陈玲也许无法理解他们这些老战友的情谊,因为陈润山当场就认了冯瑶当干女儿,而她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干妹妹。
虽然她不理解,但她向来很尊重烈士的家属,所以对于陈润山的做法并没有什么不满,以后她多加照顾就是了。
不过她想或许都不用自己照顾,冯瑶以后借助陈润山干女儿这层身份,也能在江市横着走了。
那天葬礼之后,陈玲受陈润山之托,将冯瑶母女送回去,车上,她除了回答几句冯瑶妈妈的话以外,没有跟冯瑶有过任何交流。
只是在下车后,冯瑶妈妈邀请她在家里坐会儿,她婉拒了之后,看着站在一旁楚楚可怜的冯瑶,觉得小朋友挺可爱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茸茸的,手感确实挺不错的。
此后她回了法国,因为工作太忙,没有再见过冯瑶,冯瑶也从没联系过她。
“后来呢?你怎么喜欢上她的?”林子陆还是很好奇,按照陈玲的说法,那时候冯瑶还是个大学生,陈玲的主要工作都在海外,一年难回几次国,她们是怎么又凑到喜欢上的?
“后来……再次见面是在一年后,江市金融中心联合高校企业向数字化转型高质量发展交流会上。”
林子陆:“这么久了,你还记得这会叫什么名字啊?”
陈玲失笑:“我记性很好,过目不忘。”
可冯瑶不是,再次见面,隔着半个会场,陈玲一眼就认出了她,可她好像不认识自己。
*
正式会议结束后,交流会的人员走动了起来,各自交谈聊天,陈玲背靠陈氏集团,容貌又在一众商业精英里面脱颖而出,身边围了不少人。
等她应付完各式各样的人之后,终于得空去看方才在角落里看见的熟悉的人。
结果当她视线重新落在会议大厅靠门的角落时,哪儿还有方才熟悉的影子。
但她记得冯瑶今天的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衬衣,在这个非黑即白的会议场所里太过亮眼,因此没有用很长时间,陈玲又重新看见了她。
她看见冯瑶正在跟建达集团的朱总聊天,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那人手半搭在冯瑶腰上,似触非触的模样。
这种场合陈玲见过不少,但她一向不管,一方要资源,一方要占点便宜甚至是美色,两厢情愿,合作共赢。
可这个人,偏偏不能是冯瑶。
陈玲捏了捏眉心,她跟面前和她交谈的人简单结尾后,径直往冯瑶那个方向走去。
“朱总,如果你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的话……”冯瑶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总打断了。
朱总见陈玲走了过来,立马笑脸相迎:“陈总,好久不见,你这一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要见你一面可是费劲啊。”
陈玲微微一笑,不经意间站在了冯瑶身边,将那名中年男子的手隔开,跟朱总交际握了下手,才回:“我上个月才被召回国,忙着对接工作,确实是抽不开身。”
朱总笑道:“陈总现在可是金融界新贵,刚才这么多人围着,我连进都进不去。”
陈玲:“朱总才是眼光毒辣,两年前的那块绿洲七号地皮无人问津,结果朱总接手后一年,那边就开通了高铁,地价翻了三番不说,今年那边被划进高新开发区,这才叫长远投资。”
“哈哈哈,陈总还是那么会说话。”朱总得意的笑了两声,对于陈玲的夸奖很是受用。
两人商业互捧了一波后,陈玲望向冯瑶,近距离的看才发现,她今天仅仅是画了淡妆,但依旧遮不住她那深邃摇曳的眉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似是还有一些隐忍和……愤怒?
如果陈玲没看错的话。
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朱总便立马跟陈玲介绍:“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江大金融系的郑先峨郑教授,旁边是他的学生,冯瑶。”
又跟两人介绍:“这位是陈氏集团的陈玲陈总。”
郑先峨向陈玲伸手:“陈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陈玲收起笑意,撇了一眼他的手,并没有握,又眉眼含笑偏头望向冯瑶:“冯瑶,好久不见。”
郑先峨尴尬的收回手,眼底藏起了对冯瑶的不满。
冯瑶眼神闪过一丝疑惑,仅片刻后就回到:“好久不见,陈总。”
陈玲没有错过她眼底闪过的一丝疑问,但她发现冯瑶很快就掩饰好并做出了反应。
她不记得自己了?
朱总:“陈总,你们认识啊?”
陈玲依旧噙着笑:“是啊,我爸爸和她爸爸是老战友了。”
朱总:“怪不得,我就说她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份气度和胆子,原来是军人的女儿,刚才是我眼拙了。”
冯瑶:“朱总,家里人希望我能够独立一点,所以我只好自己出来创业,如果朱总对我刚才说的项目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和你继续详谈项目上的细节部分。”
陈玲望向朱总:“我方便一起听吗?”
朱总:“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陈总还跟我客气什么?”
陈玲又望向冯瑶,她倒要看看这个小朋友是怎么独立创业的。
不得不说,冯瑶今晚的表现简直令她惊叹,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侃侃而谈,俨然有一点商场谈判的气势在里面了,除了经验不足有些青涩外,一点也不像个19岁的大学生。
最后冯瑶介绍完项目后,陈玲轻叹一声:“朱总,这个项目听完我也挺感兴趣的,你要是不投,我可要把小姑娘要走了?”
朱总眼珠子一转,立马说:“陈总要是喜欢这个项目,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陈玲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就多谢朱总了,改天请你吃饭。”
朱总:“好,那这顿饭我就记下了。”
几个人商谈完,交流会也到了尾声,会场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陈玲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她望向冯瑶:“我送你回去?”
冯瑶拒绝了:“不用了陈总,我打车回去就好。”
陈玲:“嗯。”
小朋友看上去还在生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生气,难不成是她搅黄了小朋友的项目?
她只是觉得这个姓冯名瑶的小朋友涉世未深,就跟建达集团的朱总打交道,也不怕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好歹占着自己干妹妹的名头,她肯定是要多照顾点。
所以刚才她也答应了小朋友投她的项目,到底她还有什么不满呢?
陈玲又试探问道:“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吧?”
冯瑶:“陈总说笑了,我怎么会有你的联系方式,不如陈总现在告诉我,我就有了。”
陈玲暗自咬牙,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欺压上前,本就比冯瑶高一些,此时踩着高跟鞋,轻而易举的自上而下俯视着冯瑶:“一年前,你父亲的葬礼上,我给过你名片,你不记得了?”
面对陈玲的压迫,冯瑶眼底没有丝毫的畏惧,她掌心握拳,仰着头回答她:“不好意思陈总,我记性不太好,或许是有这件事,但当时我所有的东西都交给我妈妈了,名片可能她那里。”
陈玲想要从她眼神里看清她话语的真实性。
可她的眼眸干净清澈,眼角似有点点晶莹闪过,落在了陈玲的心上。
陈玲觉得自己大概很没气度了,对着一个小朋友威逼,还专拿刀子戳人心口,把人弄哭了。
她退了一步,替冯瑶擦拭眼角的泪,而后语气放的又轻又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件事的。”
冯瑶摇摇头,低声说:“没关系,是我忘了,陈总只是提醒我而已。”
面对冯瑶替她开脱的话,陈玲心里泛起酸涩,明明是自己欺迫她,她还替自己辩解。
她到底在跟一个小朋友计较什么?
算了。
陈玲从包里又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冯瑶:“这张名片你收好,关于项目后续的合作事宜,直接联系我。”
冯瑶接过名片,郑重的点头:“好,我会收好的。”
陈玲替她拦了出租车,等她上了车,陈玲弯了眉眼,温声道:“回去后发个信息给我报平安,小朋友下次见。”
冯瑶愣怔了一下,而后才回她:“好,陈总再见。”
陈玲看着出租车开走后,才去停车场拿车,开车回去。
她刚到家就收到了一串数字发来的短信:【陈总,我到家了。】
陈玲嘴角上扬,先是给这串数字备注了一下,然后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好,我也到家了。】
冯瑶没想到陈玲还会回她消息。
她坐在病床前面,盯着手机里面的那句好,不知道陈玲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天陈玲问她是不是不记得一年的那张名片,她说不记得是假的。
不过她对于陈玲的第一印象确实很模糊,父亲去世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浑浑噩噩的,很难去相信事实,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她妈妈,她可能坚持不到最后。
至于陈玲,她只记得那是在葬礼上唯一一个给她递名片的人,只是她当时沉浸在悲伤中,没有太记清她长什么样,可能就是来吊唁的宾客中最好看的那个吧。
后来陈玲送她和妈妈回去的时候,她坐在后排,只能听见她跟妈妈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嗓音温润柔和,字句清晰,特别好听。
她这才认真的去看这个温雅有礼的女人。
但因为坐在车子的右后排,她只能看见陈玲一点侧脸,可能是为了开车方便,她把头发撩至耳后,露出了耳朵的轮廓,没有装饰品,可能是因为今天出席的场合不适宜,但冯瑶直觉陈玲应该是不习惯带耳饰的,因为她的耳尾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耳孔。
下车后她才看清这个女人的脸。
女人的眉眼秀丽,温儒端庄,但许是商场上待久了,目光隐隐有一些凌厉的威严,还有上位者的深邃。
可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却带着些柔和笑意,冯瑶面对她伸手过来摸她头的行为有一些闪躲。
她不习惯陌生人对她的亲昵。
可见到妈妈对她很有好感,还要请人到家里做客,于是压下了心底的不自在。
父亲的葬礼结束后,她还有很多手续类的事情要办,再加上学校那边请假的天数不多,她把陈玲给她的名片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后就没再拿出来过。
一直到三个月前,她妈妈生病昏倒在家,被邻居送进医院,冯瑶接到消息后赶去医院,在医院忙上忙下给她妈妈做检查,最后查出恶性肿瘤,需要做手术,但医生说目前这个手术只有江市中心医院的专家能做。
冯瑶去网上查了,江市中心医院的肿瘤专家号很难挂,单是排队预约就排到了一个月以后,但她妈妈的病又不能拖。
这个时候人脉资源就显得尤为重要。
她找了很多能联系的人,然后想起来,江市中心医院是陈氏集团名下的。
她想起了那个被她放在抽屉里的名片。
那个女人在给她递名片的时候,说有任何事情都能找她帮忙,当时或许是场面话,但现在她必须把这句话当真。
其实如果是借钱的话,冯瑶会很好开口,以后还了就是,但是这次是求人帮忙借人情资源,冯瑶其实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手机里的号码躺在里面,冯瑶想了想,还是拨了出去。
拨出去第一次没有人接听。
冯瑶其实没想过要拨第二次,怕打扰对方。
但手里的病情通知书告诫她,她现在没有时间拖下去。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拨出去了第二次。
第二次那边接起了电话,但开口的嗓音跟冯瑶记忆里的有点不太一样。
“喂,你好。”
冯瑶看了眼拨出去的号码和名片上的数字,确认没有拨错后,说了第一句话:“陈总,我是冯瑶。”
那边的女人一听,解释到:“我是陈总的助理,她现在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转达吗?”
冯瑶心想陈玲应该很忙,但这件事情她不想直接告知第三人,便说:“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她什么时候开完会,我可以晚点再打过来。”
助理:“我不太清楚,这样,等陈总开完会后,我跟她说一声,给你回电。”
冯瑶:“好的,麻烦你了。”
之后冯瑶便等那边可能打过来的电话。
一直到晚上,她坐在医院的长廊上,都没有等来电话。
她会想,也许是助理忘了,没有传达,她应该再打个电话过去。
可万一陈玲在忙呢?现在这个点,万一人家有约会或者饭局什么的,她一个电话打过去会不会不打扰到别人?
又在想,如果是助理传达了,可她当时说的就是场面话,没想到自己真的找她,她不想帮忙呢?
那自己这通电话打过去,让对方难做呢?
等了一晚上冯瑶没有等到电话,但也没有勇气打出去第三个。
第二天,她妈妈病情好像有点恶化了,医生建议尽快手术。
她咬牙打了第三个电话,电话那边显示已关机。
冯瑶要被自己的操作气笑了,早知道昨晚就该厚着脸皮打过去的。
现在电话打不通,她决定去陈家找她。
对于她来说,这样三番四次的去找一个根本没有回应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勇气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卑微至极的去求人。
印象中,她父亲带她去过陈家一次,但那是很小的时候了,不过家里的地址簿上也有写,她翻着父亲留下的地址簿,找到了陈家的地址,打车过去。
陈家的大宅门敞开着,但她没有不礼貌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晃悠了两下,等有人的时候再问问陈玲在不在家。
可能运气比较好,她晃了两圈后,有人从里面出来。
她问那人:“你好,我想问下,陈玲陈总在家吗?”
那人似是有些讶异,回她:“三小姐现在在法国,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这个事情冯瑶是真的没有想过。
她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佣人:“可能得等过年吧,她平时都不在国内,你如果着急的话,可以打电话给她。”
如果电话能打通她就不会来了。
冯瑶确信自己等不到这么长的时间,但来都来了,都到陈家了,陈玲找不到,找陈老爷子也一样。
于是又跟佣人报了自己的名号,想见陈老爷子。
陈润山恰好在家,听见冯瑶来见他,立马笑呵呵的相迎。
冯瑶面对陈润山还是有些局促。
她爸爸跟陈润山是战友,还是那种搭档类的战友,关系很好,所以当初陈润山才会直接在葬礼上认她做干女儿。
但冯瑶从来没有用过这层身份,在她来看,这是陈润山对她爸爸的情谊,而非对自己的,她连陈润山都没见过几面,真要说印象,这是第二面。
几番叙旧后,她对陈润山说明了来意。
陈润山当即便表示帮她安排最好的医生给她妈妈做手术,让她不要担心。
事情顺利的超乎了冯瑶的想象。
陈润山还留她吃了中饭才放她走。
陈润山安排的很周到,转入江市中心医院的第二天就有医生过来跟她谈手术方案,连病房都是VIP单人病房,要不是冯瑶坚持,差点连费用都给安排明白了。
手术很成功,但要住院观察。
她平时要上课,就找了护工,白天护工陪护,晚上她就来医院陪她妈妈。
陈玲的事情她也都当过去了,无论她愿不愿意帮自己,她都没做错任何事,本来就是见她伤心随口安抚的一句话罢了,做不得真的。
最后的结果如此,以后欠陈家的,她慢慢还了就是。
结果没想到在今天的交流会上,她会再次遇见陈玲。
这个女人在这样的场合自信优雅,光彩夺目,很容易成为全场的焦点。
她轻而易举的就将自己谈了一个小时的人吸引过去。
这个项目是她跟同学合作一起准备了很久的,就连这次交流会,她也是忍着郑先峨的油腻拿到的资格,只是为了多认识一些人脉资源,给自己的项目拉投资。
所以面对陈玲突然的打断,她眼里的愤怒没有掩饰。
她发现陈玲对于她的目光表现的很平静,就好像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个毫无威胁的小角色,根本不用在意。
但后来她发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碰巧,她站在自己和郑先峨中间,隔绝了郑先峨对自己的轻薄,还有意无意把话题往自己的项目上引。
说实话,这次交流会冯瑶有意向的投资商有好几个,建达集团的朱总是她目前为止最为满意的,据说人品还行,不像那种资本逐利的商人一样,根本不把人大学生的作品当心血,只会审判施压,为将利益最大化,连人都能压迫。
朱总对待大学生的态度还是很好的,至少跟他交谈的这一个小时里,冯瑶明显感觉到他有在认真听。
所以中间陈玲突然插一脚把这个项目要走是她没想到的。
当然,这个项目有陈氏集团的支持是最好的,但自从上次找陈老爷子帮她母亲安排手术之后,她不想再欠陈家的人情了,对于她而言,跟其他人在谈判桌上只会谈投资回报率,而陈家跟她们家的关系,谈的总要多一些,陈润山看起来是真的把她当干女儿看,可她不是。
所以她没有将陈氏集团纳入考虑范围。
可是陈玲把她的项目从朱总手上要走了,她再找其他人也不合适。
尽管她对陈玲那次事情当做过去式了,但不代表这件事情在她心里放下了。
她仍旧介意陈玲当初或许不愿帮她的事情,也不知道陈玲对她的项目到底是看好,还是只是玩玩。
对于这个人,她知之甚少。
她只能一步步小心翼翼的,为了合作能顺利下去,暂时先将她当做自己的甲方,好好对待。
但是在出去之后,陈玲对她的态度,欺迫自己,质问自己不记得那张名片的时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很委屈。
她给陈玲打了三通电话,前两通或许可以解释成助理失职,但最后一通她难道不会收到未接来电显示吗?
明明就是她不在意那通电话,还要来质问自己不记得了。
偏偏她不能对眼前的人生气,因为陈润山帮她了,她不该再胁恩要求什么。
但陈玲或许是发现了她的眼泪,跟她道歉,温声细语。
冯瑶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在陈玲面前什么自尊都没有了。
所有的卑微,脆弱,难堪都给了这个人。
因为她想的是,如果这是这份人情需要还的部分,至少她现在还还的起。
后来,她重新接了陈玲的名片,坐实自己也忘记那件事情,也当做过去的事情翻篇。
陈玲看起来还挺开心的,还温声细语的嘱咐她回去后报平安,还给她回了这样一条短信。
看起来不像是当初没有看到电话,不愿意帮她的人。
冯瑶看着手中的名片,心想,算了。
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她的项目有了投资,妈妈的病情也渐渐好转,再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一通电话而已,已经无足轻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