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点左右,除了叶瑧和许诺诺,其他的人都叫不醒,林子陆那个房间因为陈玲在,许诺诺不敢敲房门,最后就她们两人顶着凉风坐在山头等日出,许诺诺的精神看起来不错,叽叽喳喳的准备相机给她们两留几张照片。
但叶瑧好像兴致不太高,拍了两张后就拉着许诺诺坐下等。
临近天光的时候,她们看见了被陈玲拖过来的林子陆。
说拖是有点夸张了,林子陆半睡不醒的样子搭在陈玲肩上,视线焦距对上两人的时候勾了勾嘴角。
“早啊……哈。”林子陆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宿醉的头疼犯了,她又皱了眉眼,捏了两指按了按太阳穴。
而原本还兴致缺缺的叶瑧在看见林子陆的时候眼睛亮了,她挥了挥手:“这里!”
等到陈玲和林子陆到了眼前,她又热情的问:“诺诺刚才说这里景色很漂亮,拍了几张照片,你们要拍吗?”
林子陆知道自己状态不好,拍不出好看的照片,拒绝的很干脆:“不拍。”
话音刚落,叶瑧眼里的亮光就暗淡了几分,但是下一眼就又因为林子陆疲惫厌倦的神态而心疼。
“头疼吗?我会一点按摩的手法,要不要我帮你按按?”不知道是不是清晨山间的露水弥漫,叶瑧温润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泉水潺潺般的清冽,林子陆早起的困倦顷刻间便醒了神。
她反应了半响,才在陈玲的提醒中答应了叶瑧的帮忙。
林子陆享受了叶瑧技巧不错的按摩,神游太空的思绪慢慢回笼,才惊觉自己刚才说了一句什么话,她怎么能对叶瑧这么冷淡!
“我刚才只是没有睡醒,不是故意这么和你说话的,下次不会了。”
叶瑧方才的不开心被这一句解释驱散了。
她说:“没事,下次不要喝那么多酒了。”
林子陆:“好。”
昨晚林子陆不知道怎么回事,玩游戏的时候酒一杯接一杯的灌,看她神情开心的模样,叶瑧差点以为她嗜酒如命。
谁能想到林子陆昨晚一直喝的原因是她发现只要在她喝酒的时候,叶瑧就会盯着她看,双目迷人,她为了让叶瑧多看她几眼,就这样一杯又一杯的下肚。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能只是为了博取叶瑧多一点的关注,想让叶瑧慢慢的成为她最好的朋友。
至少今天早上叶瑧还为她按摩缓解头疼,不亏不亏,说到底,她还赚了。
一旁的许诺诺就这样见证着叶瑧从无精打采到兴致盎然再到失落再是怜惜最后又突然开心的模样,几分钟内在她面前表演了一次川剧变脸。
少女的心思就是一本厚重的情书。
许诺诺作为最了解叶瑧的人,知道她平日里很少会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而此时叶瑧的表现……
她想了一种最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嘶!”许诺诺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诺诺?”叶瑧最先注意到许诺诺的变化,见她蹙着眉,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许诺诺打消了脑袋里的念头,觉得这件事情还是等回去了再单独跟叶瑧旁敲侧击的打探打探。
“没事,就是刚才好像被蚊子咬了。”许诺诺装模做样的在手臂上拍了一下。
林子陆:“巧了,我正好带了花露水。”
她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瓶装的花露水给许诺诺。
许诺诺惊奇:“你怎么还随身带花露水啊?”
林子陆:“不是我,是我小姨,我比较招蚊子,山上蚊虫多,她放我兜里的。”
许诺诺有个大胆的想法:“想组团偷小姨。”
一旁沉默不语的陈玲:“……”现在的小朋友都这么不矜持了吗?
林子陆开玩笑说:“那你得去法国偷,她在国内待的时间不长的,对了小姨,你什么时候回法国?”
陈玲没有回答她。
林子陆望向陈玲,只一瞬便撇到了陈玲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道不会吧,该不会小姨表白失败是因为异国?
虽然她还没问过对方是谁呢?家里做什么的?在哪里工作?但如果对方的工作在国内,依照这样的情况,拒绝小姨也不是不可能。
啧,难办。
许诺诺一听林子陆说这话,放弃了组团偷小姨的想法,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调试相机。
天光渐亮,山头的人也越来越多,自觉赚了的林子陆十分大方的提议:“我给你们拍照片吧。”
叶瑧微微一笑:“好呀。”
许诺诺:“……”
她实在不想拆穿刚才一脸不情愿的叶瑧和现在满面春风的叶瑧是同一个人。
许诺诺把相机交给林子陆,林子陆对着相机捣鼓调试了几下,许诺诺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两眼。
哦豁,手法真专业。
此时天光大亮,山间隐隐有暖色的光照进来。
林子陆心头一动,对着背对她的叶瑧喊了一声:“叶瑧!”
“嗯?”叶瑧回头。
咔嚓——
日光倾泄,融进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熠熠生辉。
许诺诺看了几张林子陆拍的照片,止不住的夸她拍的好看,央着她多拍了几张。
林子陆拍完照,四个人又看了会日出后,才慢慢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路上赵拓忿忿不平,控诉林子陆三个人看日出不带他,陈昊铭也显得有些不满。
林子陆今早心情很好,听着赵拓的控诉,罕见的没有回怼他,闭着眼补觉。
许诺诺见他们倒打一耙,回了句:“我都把隔壁房间的人吵醒了也没见你们醒来给我开门,害的我还要给人道歉,好意思在这里说?睡得跟死猪一样。”
赵拓有些底气不足:“那、那可以打电话啊。”
许诺诺冷笑一声:“你自己看通话记录。”
赵拓拿出手机,确实有两条未接电话,陈昊铭的手机上也有两条,不偏不倚,一人两条电话,没一个接的,两兄弟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望向车窗外。
好像是有点理亏哈。
许诺诺本来还想说什么,叶瑧制止了她的动作,伸出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们不要吵了。
林子陆靠在车窗边,眯着眼,呼吸清浅。
三个人看向睡着的林子陆,也都默契的安静了下来。
叶瑧怕林子陆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会不舒服,抬手轻轻的将她的头往自己肩上靠,感受着肩上的重量,她低眉含笑。
她很喜欢跟林子陆贴近时感受林子陆的呼吸和心跳。
和昨晚一样,令她贪恋。
自昨晚知晓自己喜欢林子陆后,叶瑧倒没有惊奇,只是思索了一晚上以后该怎么和林子陆相处,结果思索到最后,想的还是顺其自然吧。
喜欢一个人,其实也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吧。
就像从出生到现在,会说话,会走路,会长大,在叶瑧的人生里,这也会是其中的一环,只是早了那么一点。
而且,特殊了一点。
目前为止,不会打乱她的规划,也不会对她和林子陆的关系有什么坏的影响,这样就好。
想着想着,昨晚一夜未睡的困倦慢慢袭来,她靠在座椅背上,也闭上了眼。
……
先是把叶瑧和许诺诺两个人送到了家,然后再是送林子陆和赵拓。
车停在林子陆家楼下,赵拓家离林子陆家也就隔了两栋楼,打了招呼就先回去了。
林子陆刚下车,远处便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们车的后面。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林崖的车,司机给林崖开了门,林崖从车里下来。
她心想,如果林崖这次回来能好好跟她说话的话,她就勉为其难的跟林崖好好相处两天。
可见到林崖身后跟着下车的人时,林子陆脸色变了,变得出离愤怒。
他居然还敢带段沉来这里!
“怎么了?陆陆。”陈玲跟在她后面下车,见她突然变了脸色,看向她目光所至之处,林崖朝她点头打了个招呼。
陈玲也对着林崖点头示意了一下。
林崖带着段沉走过来:“陈总,这是又来带陆陆出去玩了?”
陈玲语气淡然:“嗯。”
她对林崖没什么好脸色,就觉得这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成天把林子陆一个人丢家里不管不顾的,逢年过节也不陪着林子陆,典型的只管生不管养。
林崖笑道:“我工作忙,没办法顾及她,麻烦陈总照顾了。”
陈玲一听这话,便冷了气场:“林市长忙着体察民情,可以理解,但是工作再忙,也不至于抽不出一天时间陪家人吧,而且陪她出去玩我很开心,她也很开心,算不上麻烦。”
林崖见她冷言冷语也不恼,依旧温和的笑道:“既然来了,陈总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茶再走?”
陈玲看向林子陆,发现她的目光只是死死的盯着林崖身后的年轻男子,神情愤怒,但却克制的把手收在了背后。
林子陆真的很少这么生气,还要克制自己的脾气,陈玲也不免打量了一下林崖旁边的年轻男子。
段沉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斯文儒雅的,再加上他脸上噙着和林崖一样逢人三分的笑意,看起来倒是跟林崖还有几分相像。
她望着林崖冷声问:“这位是?”
林崖面不改色:“我侄子,段沉。”
段沉脸上的三分笑意变了变,目光沉沉。
林子陆冷哼一声,但看见段沉变了脸色,她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陈玲观人入心,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她知道林崖这句话说的不那么真。
陈昊铭还在车里等她,原本是打算送林子陆到家就回去,但现在她改了想法。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个消息后,敲了车窗:“小铭,下车,我们去你大姑父家里坐坐。”
陈昊铭不知道车外发生了什么,下了车后,对着林崖礼貌地喊了一声:“大姑父。”
林崖跟陈家那边并不太熟,所以从来没有见过陈昊铭,只是点头回应了一下。
几个人刚要上去,林子陆拦在了段沉面前。
“我说过,他不准上去。”
林崖沉声:“陆陆!”
林子陆不为所动。
陈玲好整以暇的看着林崖和段沉两人。
她发现段沉这个年轻人很沉得住气,面对林子陆的刁难也没有表现出难堪或者愤怒的情绪,依旧和颜悦色。
气度性格简直是就像是第二个林崖。
林崖温声哄林子陆:“陆陆,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林子陆负在背后的手蠢蠢欲动。
林崖捏了捏眉心,继续耐心道:“今天情况有点特殊,我晚点跟你解释,行不行?”
林子陆摇头:“不行。”
陈玲蹙眉,林子陆拒绝了两次,看的出她对段沉去她家很介意。
但林崖今天好像格外有耐心,见林子陆坚持不放人,只当她骄纵惯了,当面解释说:“段沉他这次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我只是请他上去喝杯茶,而且他……你为什么不能和他好好相处呢?”
段沉能帮他很大的忙,自己就只能给他惹事找不快是吧。
可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林子陆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直接炸了,气的手都在抖:“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我凭什么要和他好好相处!”
当初林崖跟段沉说的那些话她一直记着,他选择了段沉,说段沉是他一直寄予厚望的,说自己长成什么样无所谓,是个花瓶也行,甚至自段沉出现后,对她不闻不问。
他凭什么让自己对一个破坏她家庭,抢走她父亲的人好言相待、和平相处?
林子陆鼻子有点发酸,酸意涌上眼眶,有点红。
陈玲见林子陆突然红了眼眶,心疼极了,走两步护在林子陆身边:“林市长,陆陆既然不喜欢你带人到家里,你大可以找一个好一点的地方请人喝茶吃饭,何必要惹她不开心?”
见林子陆要哭了,林崖也有点慌了神:“陆陆……”
林子陆转过身不去看他。
陈玲顺势将林子陆抱在怀里,低头对她柔声说:“我会在国内多待一段时间,要去我那里住两天吗?”
林子陆现在不想看见林崖和段沉。
“好。”
陈玲:“那我陪你上去收拾东西?”
林子陆点头。
陈玲便没再看林崖,带着林子陆上楼。
林崖叹了声气,带着段沉跟在后面。
陈昊铭看了半天的戏,没怎么看太明白,但有一点他看明白了,林子陆不喜欢段沉,还差点因此哭了。
他怎么会让林子陆任人欺负,他大姑父也不行!
于是他拦在段沉面前:“我们陆陆不欢迎你,你还上赶着巴结?大姑父体面不好拒绝你,但你是不是也该有点自知之明?”
林崖脚步顿住,停下来回望陈昊铭:“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无关。”
陈昊铭沉着眸子的望向林崖:“大姑父,林子陆是我妹妹,我最看不得她受委屈,您工作忙可以理解,但是您本来就因为工作陪林子陆陪的少,是不是也该体谅一下她不希望您把跟工作有关的人带回家的心情。”
段沉的目光落在陈昊铭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敌意,又很快消失。
本来也就是看在林崖的面子上,想缓和一下跟林子陆的关系,过来看看她,现在看来,林子陆根本没有打算和他好好相处,连家门都不愿让他进。
半响,他对林崖说:“既然她不欢迎我,我就先回去了。”
林崖脸上露出一丝愧疚,有些抱歉的对段沉说:“慢慢来吧,下次有机会再来,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段沉没有拒绝。
等到段沉走后,陈昊铭才跟着林崖上楼。
楼上林子陆一言不发的收拾东西,陈玲在客厅等她,她拿着手机,里面是助理发过来的段沉的信息。
段沉,19岁,贵州人,父亲不详,母亲段淑容,京大金融系大二在读学生……
陈玲一眼扫过信息,从他小学到大学的学校,人际关系,获奖荣誉等,看得出来段沉很优秀,但是他家境不太好,资料显示是被人一直资助到大学,三年前转到江市一中读书参加高考。
父亲不详?林崖的侄子?
母亲段淑荣……
陈玲目光一沉,这个名字她好像有点印象。
当初为了陈慧琳,陈老爷子特意去调查过林崖,林崖是个独生子,但是父母双亡,也没什么亲戚,有个前女友,但跟陈慧琳交往的时候分手很久了,就是这个段淑荣。
她看着里面跟林崖有几分相像的段沉,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
她姐姐或许是被林崖骗了?
“小姨,我收拾好了。”林子陆背了个书包就出来了。
陈玲从手机里面的信息抬头,望向林子陆的眼里满是心疼。
林子陆是不是知道什么?才会对段沉有那么大的敌意。
陈昊铭此时已经跟着林崖进了门。
林崖看林子陆东西已经收好了,一副随时准备走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好不容易回趟家,想着补偿一下林子陆,结果她跟他见一面就吵架,现在还要闹离家出走这套。
他又抚了抚额间:“我好不容易抽空回来一趟陪你,你就这么急着走?”
如果是以前,林子陆可能会直接把书包撂下,听林崖的话在家里好好待着。
可现在她只觉得林崖这句话很可笑。
她对林崖说:“你要是没空可以不用回来,就好好待在你那位好侄子段沉的身边,不用这样一副假惺惺为我的模样,你不觉得演的累吗?”
林崖额间青筋冒起,方才的好脾气被林子陆的话磨没了:“林子陆!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林子陆见林崖发了怒,心想,终于不装了吗?就因为她说了句段沉。
左右他不是为自己回来的,她也懒得跟林崖吵,往门外走。
“陪我吃了饭再走。”林崖一把拉住她,手腕处的力道很重,林子陆不免蹙眉。
林子陆耐心告罄,对林崖吼道:“我干嘛要陪你吃饭?你爱吃吃不爱吃拉到,放手,你弄疼我了。”
林崖松了松力道,林子陆便轻易挣脱了。
陈玲见机走过来把林子陆护在身边,跟林崖道别:“林市长,陆陆我就先带走了,过两天假期结束,我会把她送回来的。”
门锁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