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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盂兰篇

天道在万物的诞生中诞生,在万物的寂灭中寂灭。因生命的存在,故而有了因缘;因有形之物的局限,故而无形的天编织了命运。

东羲止颂念着幼时族老口口相传的“真义”,看起来颇为虔诚。

“天降烦疴于世,为此界此生此灵必渡之堑。以独夫之心释之,为罪;以狂徒之心释之,为罪;以狡佞之心释之,为罪;以诹生之心释之,为罪;以倡犹之心释之,为罪;以赘阉之心释之,为罪;以盗寇之心释之,为罪;以鸱枭之心释之,为罪。”

“少祝,你在说什么一长串的?”飞星跳到他身侧,“天快黑了,不多时他们就来了。祭神夜的祭品运来安置在祭台,族长和各位长老的位此安排妥当。按你所说,今夜除东羲族一律不得靠近法场。”

他缓缓站直身体,抚平祭袍褶皱,朝她露出一个松快惬意的微笑,勾起的猫眼非常明亮。“想到经年夙愿终于得偿,肩上的担子轻了好多,不会半夜被压到窒息惊醒,想到以后可以畅快的呼吸,身体也不会痛,我就觉得很好。”

飞星点点头:“吾师,您真惨。等诅咒解除后,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先睡一觉,好好睡个饱,然后到处走走。”

“这么普通?我还以为你会干些惊天地泣鬼神的伟业,成就一方豪强,开宗立派。”

“我还是喜欢平淡富庶的生活,当一个自由自在想作恶就作恶,想行善就行善的世外高人。”

“少祝,大祭司与司巫已至。”

他颔首,待人传报族长将至,他命人再次确认祀神所用酒器、食器、乐器与玉器等藏礼之器是否无误

飞星望向隔绝两地的守卫处,忍不住感慨:“就是苦了大司理,现在城中人人以为东羲族窝藏诡,炼以为炁傀,虽说把事情推到了妖族头上,但外族们可不会被糊弄过去。司理寮算是忙得焦头烂额,抓完异人,又要镇压自己人,声音传到上头,还要被训斥,啧啧,惨呐!”

“他既司掌太仪城民生治安,便是分内之事。”

飞星骂他冷血。但东羲止现在正忙,少祝有引导仪式与掌司祝祷之职,这会哪怕飞星跳起骂,他也只会命令她闭嘴勿动。

她与一众祝官巫女站在一处,听东羲止嘴里时而高声她听不懂的晦涩祝词,再看亚祝谨慎恭迎,默默感叹,出从华盖,入侍辇毂,疲哉。她招来一人,低声道:“我巡视外围,你等守好。”

“裆——”

编钟穿透人心的声音敲响,在司巫的指挥下,美丽神秘的女巫跳起悦神的舞蹈。传说中,东羲族乃古神遗落人间的火种,当然不乏东羲人夸大的成分。在《东羲志》中,古神盗取火种为太阳,东羲人以此自居,莫不是以太阳自夸?飞星哂笑,太阳的祭祀只敢在夜里么。

太无趣了,还是去瞧瞧如丧考妣的司理寮,这会莫不是偷偷掉眼泪。

圜丘内外可谓两个世界,那边庄严肃穆,这边吵吵嚷嚷。黑压压的人群被司理卫牢牢挡在外围,太仪城的圜丘修得大,司理寮八成人数都在这维持治安。她的人管圜丘内,大司理管圜丘外。她倒是好说,但大司理这边的架势,今夜只怕要见血了。

“东羲饲养诡,皆已目睹!”

“卑鄙东羲,与异类谋,残害人族,天理不容!”

“你们这群走狗!呸!”

“冲进去,冲进去!他们定是在与邪神沟通,好将我等血肉供奉,以延他们的荣耀——”

大司理将叫的最大声的几人一箭穿喉,冷酷如修罗,“胆敢妄言,类如此獠。”

一瞬间只听到吸气声,他们骇然后退,一个个用惊惧的眼神看向大司理。他冷厉道:“拿起武器,将枪尖对外,胆敢扰乱祭神者,杀。”

岁禧默默退到人群的最后,确认头上兜帽还在,又示意纳兰妍施法隔绝他们的声音,他们三个通缉犯还是低调点好。也不知道羲仪那家伙藏哪了,千万不要这种时候去荡秋千玩。

纳兰妍小声道:“我以为城中都是抓我们的,结果司理寮的大门反而被人砸烂了。”

柳若枝道:“对城中人而言,异人和妖族不算什么,诡才是重中之重。”

“想个办法,让他们更暴动,突破司理寮的防卫,否则我们进不去圜丘。再多等一会,迟晏生他们就被祭天了。”

柳若枝道:“那个大司理之所以敢暴力镇压,就是因为司理卫足以杀死暴乱者六成以上的人,现在他们被几支箭吓回了理智,只有当司理卫赶尽杀绝,他们才会背水一战。即便我们藏在人群中煽风点火,他们也未必敢冒死动手。”

岁禧道:“那就逼大司理使用炁傀,做实他们养诡吃人。”

“让我去吧。”纳兰妍站出来。

柳若枝只道了句当心,她便飞身上前,十分嚣张地站在司理卫的枪尖上。大司理讶然,没想到还有出头鸟,正打算杀鸡儆猴,却见她一把甩飞幕篱,正好对着他脸砸。

他侧头躲过,阴沉着脸,毫不犹豫搭弓射箭。纳兰妍足尖一点,绕到司理卫身后,与他面对面。

她讥讽道:“大司理为了掩饰城中藏诡,便把祸水引向我们外乡人,你们抓捕不成,今日我主动现身,就是为了当众戳穿你们的诡计!”

“妖言惑众,杀!”他又箭指群众,“你们当众定还藏着妖族奸细,所有人,不得遮头掩面,凡不敢以真容示人者,以人奸罪论处!”

“好一个威名赫赫的大司理,好一个惩奸除恶的司理寮!东羲族俨然天下霸主,我们这些外族,合该俯首称臣,任由怪物吃了去,倒是还得跪谢贵人们不嫌我们卑微,肯用了这身血肉作养料去,供养你们东羲千千万万年。”

大司理一箭射向她的嘴巴,接着抽出横刀朝着纳兰妍砍去。她急忙向后弯腰才堪堪躲过,她第一次和这大司理交手,没想到对手这般强劲,硬碰硬她必死无疑。她方才所言,句句戳中了外族的心肝肺,还要再加把火。

她拿出一颗洁白的珠子,在手心划刻图案,再包裹珠子,当血彻底然后珠子,它的形状也变成了花苞。

当大司理再次劈来,花苞“铮”地挡在她身前。他面色微变,任他如何用力,不进分寸。

——山河魄。

岁禧认得那东西,昶阳国的神器,有排山倒海之势,世所罕见,唯有昶阳皇族可驱使。她看向柳若枝,他神色淡淡,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咔嚓。”

刀面出现裂纹,大司理不退反进,用力震碎横刀,激起气波的同时他以破碎的刀身为暗器,绕过山河魄直取纳兰妍性命。哪知那花苞竟缓缓打开,靠近她的碎片被山河魄吸走反弹给了大司理。

他急速挥动箭矢打飞碎片。司理卫因顾忌人群暴动,又怕拖累大司理,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那朵花在打开。他猜测,等花彻底绽放就是最危险的时候,届时暴动的人群定会冲进去扰乱祭神仪式。

那是万万不能允许。

“所有人,默念口令!”

岁禧抬头望去——

“诶呀,这可不行,”一人突然闪现捂住大司理的嘴,笑嘻嘻道,“大庭广众的你把那么危险的东西召唤出来,收不了场小心族老降罪。”

他扇开她的手,语气不太好:“飞星使,你的任务是守好里面,而不是教我做事。”

“我看大司理急得团团转,所以来表达同僚间的关爱呀。我看你与她相斗,本来占上风,怪就怪在她手上的东西。这般强大之物,想必她控制不了多久,你我联手磨她,等她精疲力竭,进退维谷。”

她又对上纳兰妍的视线,“你看着威风,但已是笼中困兽。平常的话我不想杀你,很遗憾你犯太岁啦。”

柳若枝嘴角恹恹拉下,颇为烦躁。

岁禧道:“等一下,或许我们要出手。”

纳兰妍有山河魄在手自然占优势,若场地在昶阳,这会无论多少个大司理飞星使都死透了。但这会身处异地,她又不能放肆使用山河魄,等到她法力耗尽,就是死路一条,如飞星所说笼中困兽。

飞星和大司理只管消耗她的体力,招招不带杀意,招招损人利己。

“铛——”

飞星道:“听,迎驾的钟声响起,圣物的车驾已至。”

舞动的巫女,晃动的编钟,以及冗长生涩的祷词,在杯酒碰撞下勾成光怪陆离的景色。冷漠木然的使者站在花车边,飘动紫烟的花车里摆放做工繁复的神龛,神龛中的稚童嘴角微微翘起,一双纯紫的眼睛有着柔和的弧度。祂双手乖巧端庄地叠放在膝上,温柔地俯视地上欢喜的人们。

隔着人群,岁禧远远地望见一点紫色消失。比视觉更清晰的,是她怀里颤动的方域疆体。

妲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随侍诡炁出席祭典。

跪拜。

东羲止双手压在额前,行大礼跪拜,除大祭司,在场巫祝皆如此。

诵词。

“今我羲民,奉天承吉。福泽四方,寿益葳蕤。乾坤失序,怜生苍苍。昊天昭昭,照临下苍。伏望垂慈,祓除不祥……”

山河魄打开第三片花瓣,飞星抽出弯刀,大司理退后搭弓。纳兰妍不敢让山河魄完全绽放,她怕误伤师兄和岁禧。

大司理无非是想让仪式顺利完成,等东羲族祭神结束,满怀怒火的人们心气就散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世人的心里,东羲是一座巍峨大山,这座大山压在头顶太久了,如若不能在此时推翻它,就失去反抗它的勇气。

岁禧在人间生活那么多年,深知世上最能操控人的两样东西:恐惧与野心。

一把木剑从天而降,劈开纳兰妍与飞星。大司理松手,箭矢扎向木剑,被鲜红的妖力包裹。她捏住箭矢,朝反方向掷去,而后,她将剑刃对准——纳兰妍!

“大司理,合作继续哦。”

“休得胡言!恶妖,受死。”他挥刀杀去。

纳兰妍激动道:“看呐,司理寮与妖族勾结,他们果然暗中藏诡,为的就是东羲族称王称霸的野心!”

她的措辞实在戳中他们的心肺,又加上刚才那场激烈的打斗,狠狠涨了士气——司理寮,也没那么可怕。

司理卫见人群有蠢蠢欲动者,怒喝:“肃静!”

飞星道:“我好像见过你。”

“我与大司理是盟友,见过我有何稀奇。”岁禧冲大司理笑笑。

飞星:“原来如此,你怎么不和我说。”

大司理深呼吸:“你别添乱了。”

柳若枝高声喊话:“他们三个蛇鼠一窝,东羲族是人奸!”

“人奸!”

“东羲族侍奉邪神,要把我们都买了!”

“他们要灭口!”

彻底暴乱。

柳若枝踢开挡在前面的司理卫,一把握住纳兰妍的手,示意她可以收了山河魄。

大司理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正准备动手,被飞星拦下:“怎么,你要把他们都杀了?”

“祭神,不能中止。”

岁禧惊讶:“大司理,莫非要请出炁傀?英明。”

他冷哼,到时候让这捣乱的恶妖第一个被炁傀撕碎。

一缕紫烟悄悄从她的袖子爬出来,在大祭司念完咒语的刹那,黑色的非人之物露出摇曳的身形,如风中之烛,有十五之数。

“那是……炁傀。”

飞星摇头叹息,她就不该来,现在好了,要陪大司理一起挨罚。

他说,扇动暴乱者,杀。其余,镇。

炁傀可谓势不可挡,方才暴动的人们此时恢复些冷静。有人冲炁傀拼杀去,却连其形体都砍不到。

“束手就擒者,可活。”

人是从心的活物,此时只要一人放下刀枪,就会有更多人响应。岁禧怎么能允许呢,她朝柳若枝看去。

“啊——”柳若枝惨叫一声,他的脸迅速干枯,“诡,炁傀就是诡!诡吃人了!”

纳兰妍惊呆了,二师兄演技真好。

哗然一片。

“你们看,那只妖!炁傀没有攻击妖!果然,妖族和东羲族联手了!”

“我们被骗了!”

为什么炁傀没有攻击她?大司理也百思不得其解。

更骇人的是,有人全身血肉皱缩,露出一双全黑的眼睛,而后只剩白骨,再接着变成一滩脓水原地蒸发!

岁禧眼睛睁大,这不在她的计划中。

飞星怒喝:“快收回去!”

大司理却如同被吸走了魂,飞星见状照着他脑瓜子拍去,他恍惚道:“不,收不回去……”

岁禧痛心疾首:“想不到炁傀竟真的是诡,大司理你们骗了我,我妖族耻于为伍!”她跑到另一边与人们共同抗击炁傀,“大家,我弃暗投明了。”

场面完全失控,而隔着很长一段距离的圜丘中心全然不知。

献飨。

“……清酿黍稷,陈设牺牲,尚飨。”

被抓来充当人牲者有四百之数,其中百来人被吊挂在天上,剩下的人牲被锁在牢车里。

迟晏生问小雪:“看见那堆火了吗,好大,好热。”

“看见了公子,等下我们就要被丢进去了呢。”

张素龄脸红红的,像是熟了。“公子,您接下来的计划是?”

“等天降神兵吧。”

完了。

有人骂道:“狗屁的蛮夷!人祭,畜生!老子堂堂九派弟子,难道要死在这种犄角旮旯里,窝囊!”

“什么鬼时代,没有教化的蛮族!”

卜筮。

司巫取蓍草而后问龟甲。

每一次都是这样乏味,这么可笑。妲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司巫会从火中取出龟甲交给大祭司,而后将牲祭丢入圣火中。最后,所有人在虚假的繁荣中欢呼。

张素龄痛哭流涕:“要死了!”

大祭司手持龟甲,但这龟甲却是一堆齑粉!司巫骇然,族长与长老们豁然起身,俱是惊疑。年迈的祭司摇动手中铜铃,悠扬的铃声让人慌乱的心得到安慰。

族长沉声问:“此卦何解?”

大祭司沉默不语,她并不奇怪,这与她在木屋中无数次占卜的结果一样。东羲族终止了人族混乱黑暗的时代,已然辉煌近百年。现在,该轮到东羲消亡了。

在所有人目光的逼问下,她苍凉的声音道:“东羲将死,其罪不消。”

此言何等狂妄惊骇,众人皆又惊又怒,唯妲呆愣后仰天大笑。

“慎言。”长老们的威压迫使抬头的人低下头颅。“大祭司年迈,恐起卦不准,再占。”

“此为我一生最后一卦,再不卜天问神。”大祭司闭上双眼。

族长命东羲止起卦。他理好衣襟袖子,笑道:“何必问那苍天,又何必问那古神,我族神明,就在此地——”

他摊开手心向着神龛的方向。

“诸位忘了吗,我族起事最初,靠的就是人造之神。我们不必求神,我们是造神者,苍天也判不了我们的死罪。”

妲差点要鼓掌,真有意思,这是又换了个名字。什么火种啊、圣物啊、古神在人间的代行者啊,现在又是人造神。可他们寄托全部希望的仅仅是一个非人非妖非魔的怪物,未必比不通人言的禽兽高贵。

“神明,请上前来,您应该高居圣火之后,宴享佳肴。”

他命小祝将神龛抬到原本代表“天”的位置,“献人牲——”

张素龄等人被吊在空中,脚下就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只要绳子一断,他们全部都要当炙肉。

“火火火……”

迟晏生安慰他:“火盆一次大概烧十人,我们人多,说不定烧在后面。”

“公子你睁眼看看,我们就是第一批!”

东羲止:“加火盆。”

这是一点活路不留啊!张素龄只恨自己不能立马晕倒,至少死得轻松些。

绳索被整齐割断,但预想中的灼痛没有,反而胸口有点痛,好像被人踹了一脚,然后重重砸地,倒是有了火烧的痛,不过是屁股。

“我没事!”他爬起来,发现大家要么捂头要么捂腚,还有一些人仍挂在空中。

“你们看——”

月夜下,一男一女站在空中。那名男子生了张殊胜瑰丽的脸,他冷淡地俯视地上的人。另一人手执双剑,傲然铮铮。

“是青城山的洛薇与羲仪。”迟晏生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引起一片喧哗。

“羲仪?他说羲仪?!不是死了吗?”

“嘘,小声点,被他听到小心挨揍。”

洛薇甩了甩长剑,多亏了岁禧拖住了大司理,她才能这么轻易地混进来。最重要的是,找回了她的剑。

族长面色沉淡,问话:“今日值守为谁?”

乙字部司理卫回答:“负责圜丘的是飞星使,她去接应大司理了。”

一名长老含怒道:“玩忽职守,速速将她召回!尔等还不将贼子拿下!”

迟晏生立即将小雪护至身前,“素龄,快,将被绑的仁兄仁姐们放下来,还有牢车里的人也放了,我们共渡难关。”

能进入倒悬之地的无不是宗门精英,在司理卫统领不在场的情况下,很快就占了上风。他们这些三宗九派弟子与散修妖修在外面可以针锋相对,但此时此刻必须勠力同心。

长老冷笑:“太仪城养了一群废物。”

三十五具炁傀从天而降,迅速将几百人包围。长老们不指望司理卫,命令炁傀将贼子格杀勿论。

族长道:“继续吧。”

东羲止走近诡炁,他注视着外表纯真的稚子,“请用您的伟力,为人间再造奇迹吧。”

迟晏生喊话道:“他们看不起我们,羲仪,快宰了他们!”

“公子您闭嘴吧,小心他先宰了你。”

而另一边——

“禀报飞星使,圜丘有贼来犯,请立即统御司理卫,斩杀贼子!”

“啊?”飞星眨眨眼,怎么回事,难道今天犯太岁的是她吗?“我不陪你了,你处理好这边。”

说罢不管大司理如何,她便冲入内场。

岁禧一喜,定是羲仪。

大司理久久不下命令,全然不似往常果断神武。副官大喊:“稳住形式!请大司理下令,我等如何行事?请大司理下令!”

他说:“看见了吗,那是诡。”

“大司理!”副官完全想不明白这种时候大司理在做什么,有什么比眼前事更紧急吗?

大司理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他曾想,只要为人族谋福祉,即便来路称不上世俗的正当性,也没有关系。但倘若人族手中的火,不再满足于人族的给予,开始索求更多,甚至以人为柴薪呢?

“失控了……炁傀失控了!”一名司理卫大喊。

自第一个人蒸发后,又有几人相继惨死。岁禧总觉得事发突然,她不认为炁傀就是他们口中的“诡”,虽然死者身上冒着和炁傀如出一辙的黑气,但在那黑气中,她看见了极淡极淡的紫色。

诡以情感与魂魄为食,但炁傀不是。

世上仅有诡炁仍需吸食情感,炁傀托诡炁而生,此时脱离司理寮控制,定是诡炁那边发生了什么。

大司理的眼中压抑着情绪,下令道:“司理卫听令,保护城民!”

副官一惊,随后与众人一起抵御炁傀。

岁禧移到纳兰妍身侧,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纳兰妍拉起柳若枝就一路冲刺,岁禧看不过去,抓住他们肩膀跳上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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