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青云秘录[探案] > 第211章 搏杀

第211章 搏杀

纪彤走到李兰溪身前,握着他的手,只觉得如同握着一块冰一块铁,丝毫没有温度,“兰溪,你醒醒,你看看我。”

李兰溪不回话也不动,仿佛眼前没有她这个人一般。

何必看她不相信,便好心地解释给她听:“你忘记他曾经身中血魂蛊,当日我只是让其入眠,却并未真正杀死那蛊虫。而他为了让你能有线索,又来找我催眠过一次,也就是在那一次,我在他身上又下了一味催魂引,现在这蛊毒发作,世间已经无药可解。”他瞧着眼前的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似乎也有些遗憾,叹惋道,“从前的他,会不惜牺牲自己为你而死。但是如今的他嘛,看到你只会恨不得食肉寝皮,再也不会爱你。”

“现在,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吧。”何必笑着坐下,唤来江婉桐给他倒茶,任玉则则侍立在一边,接过那洞箫继续吹奏起来。

不知他做了什么,此时那箫声仿佛被放大了百倍,靠点穴封闭五官已经不起作用,纪彤立刻觉得心中杀意翻腾,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剑鞘。

而李兰溪的动作更快,手中骨笛化为利刃,冲着纪彤胸口大穴而来,招式狠辣,都是致人死地的打法。纪彤头痛欲裂,只能强忍着只守不攻,缠虹却仍未出鞘。

何必看她连连闪躲,左臂和右边小腿已经被骨笛划破,不禁出声提醒:“忘记告诉你了,你的血液对他是一种刺激,血腥味越重,他便越是嗜杀。”

话毕李兰溪脸上煞气果然更重,随即右手持笛,左手却化掌为爪,狠狠抓向纪彤头顶,仿佛要让她立刻脑浆迸裂!纪彤速度不如他快,情急之下只得就地翻身一滚,那一掌便落在她的肩膀上,李兰溪的五指霎时插入她的肩膀,接着狠狠抓住她大力往后一掼,纪彤被重重摔落在地,左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李兰溪还嫌不够,飞身追了上去,骨笛直冲她咽喉,纪彤只得横剑出鞘挡在身前,却被他擒腕反折,剑锋反倒是划破了自己袖子。

霎时间两人眼前银光一闪,李兰溪动作居然因此一顿,纪彤见状趁机翻身而起,逃离他的攻击范围。

李兰溪一面穷追不舍,一面却并未继续出招,只是眼睛紧紧盯着那露出的银镯,眉头紧皱,似乎正在犹豫。

何必见状,立刻抬手,任玉则便以内力加强了笛声,霎时间杀意和恨意齐袭,纪彤再也控制不住,不顾左肩血流如柱,也要举剑刺向李兰溪,二人瞬时缠斗在一起。

骨笛和缠虹连连碰撞,二人面目狰狞,眼中都只剩下决绝。

但这一次李兰溪的出招却明显慢了一拍,他人虽然并未清醒,但每每看到纪彤腕间那银光闪过,便不觉收手片刻,因此杀招总是偏离要害几分。反而是纪彤这次出手并不留情,她对敌经验更加丰富,因此见到一个空档,便将剑锋直冲李兰溪胸口而去,转眼剑尖已刺入李兰溪心口半寸,却再也刺不下去。

她还要挑剑再刺,却见一枚玉色小尺露了出来。

“既然我是这天下第一大好人,那你要不要做这个最好的人的妻子?”

“骗你的,你这么好,再好的傀儡也不像你。”

“你是我的妻子,我决定了。”

…….

纪彤眼中瞬时清明,但是剑势已经无法逆转,为了避免李兰溪被洞穿,她只得用所有力气将缠虹剑生生调转方向,但二人距离太近,那剑柄霎时重重撞向她的心口!

她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心口剧痛难当,李兰溪似乎是被这血色吓住了,眼中墨色翻涌不休,纪彤便抓住了这一刻,重击他眉心大穴。

李兰溪被定在原地,半是吃惊,半是愣怔地看着她。

纪彤勉强朝他笑了笑,她此刻内力十分微弱,并不能定住他太久,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可自由活动。

这一炷香虽然让他清醒很难,但是做另一件事却已经够了。

何必在台上看到此情此景,奇怪道:“我已经极力催动着噬魂阵,你为何没有全然失去理智?”

纪彤慢慢拉出颈间红绳,那末端系着一截空心桐木:“这是陆书行告诉我的避邪之木,能让人不迷失心性。”

疼痛和失血让她愈发寒冷,此时,她几乎已耗尽心力。但是她却仍旧没有倒下,反倒强撑着站了起来,笔直挺立地站在何必面前,如同一把永远不能被烈火摧毁的剑。

“你恐怕不知道,血魂蛊亦有解法。”

纪彤拿起缠虹,剑锋却朝着自己,狠狠往心口一刺:“只要有人愿意忍受剜心之痛,不惜心头宝血,就可以解开血魂蛊。”

霎时间心尖之血,滴滴鲜红,宛若红梅,落于掌心。她回身,喂李兰溪喝下,他脸上的煞气顿减。她心下安定,不由展颜一笑。

何必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居然愿意自己去死,为了换他一命?为什么,你们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还记得当年纪春年宁愿疯癫也不愿对江婉桐动手,反倒被江婉桐刺了一刀。而江婉桐即使被摄魂,却也同样无法杀死纪春年。

纪彤淡然一笑:“因为,我们拥有一颗永远不会被仇恨杀意玷污的心。在我们心中有许多东西比生命更重要。但是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明白,你从来都不懂得爱。”

何必见她昂首挺立,不可摧折的模样,便像是看见了当年的纪春年。他当年没有控制住他,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女儿居然仍然不能被他炮制。

不可能,这世间怎么会有他控制不了的人?

如果有,那便只有一种结局!

他一把抽过任玉则手中的洞箫,狠狠道:“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去死吧!”

箫声骤强,纪彤的手立刻不受控制地举起来,横剑在颈,立时便要自刎!

但是缠虹却再也近不了半寸!

一只手握住了剑锋!

“不-可-以!”李兰溪一字一顿地艰涩开口,他徒手按在缠虹上,死死握住,即使血流如注,手劲也不松动分毫。

但是缠虹是何等神兵,人的血肉之躯又能抵挡多久?

“放手,你的手会被切断!”纪彤吼他。

李兰溪充耳不闻:“那我还有一只手。”

二人正僵持不下,此时,阵中的杀意突然减弱了。

纪彤和李兰溪一同感知到了,缠虹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高台上,何必捂着腹部,连连后退,不可思议地看向江婉桐:“你在茶水里放了什么?”

江婉桐冷冷看他,神智已然清明:“蚀心散。”

何必捂着心口,一阵剧痛:“不可能,你怎么会清醒过来?”

他身侧却传来一声:“是我为夫人解开了落洞术。”

正是他最信任的弟子。

“阿则,你为何要背叛我?你我多年师徒之情,我自问待你不薄。”

“是么?你真的待我不薄么?”任玉则凉凉一笑,似乎觉得很是讽刺,“那你为何要我亲手杀死我娘?嗯?——爹?”

何必听到那最后一个字,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你都知道了?”

“是啊,若非陆书行告诉我,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个被你削去五官四肢,还当做我们争斗的战利品的居然会是我的亲娘!”任玉则哈哈笑着,眼中却流出了泪水,“你利用了她,让她背叛师门,为你偷出门中禁术,却对她始乱终弃,最后还将她杀死,你简直禽兽不如。我居然有这样一个爹,我还将他当做这世间最亲的人?”

纪彤心下大震,原来任玉则居然是何必的亲生儿子。但是他为何要…….她突然想起了落洞派中失踪的另一人,一切忽然被连了起来。原来那个偷学落洞派禁术的望舒就是秋棠。

何必低声道:“那是因为我并不爱她,但是她却偏偏使计生下了你,而且还让婉桐看见了,她怎会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所以我恨她。”他殷殷地望着任玉则,辩解道,“但是我最终还是放不下你,将你养在了我身边,教你武功,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就算没有父子之名,却也如这世间的父子差不多了,是不是?”

任玉则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孔,心里却愈发陌生:“是么?这世间的其他父亲也会让自己的儿子为他杀人么?我不过是你培养的最顺手的工具罢了。”

何必见他不为所动,也就收起了那副慈爱的神情,“原来你们这些人早就背叛了我,我倒是懵然不知,真是好啊,好啊。”说着仰天长啸,大声对江婉桐道,“那你便来杀了我,这样就能为纪春年报仇了,来啊!”

江婉桐手下匕首寒光一闪,就要刺下他的胸膛。

何必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别上当!”任玉则伸手拦下,“他是这噬魂阵的阵眼,若是你杀死他,那么这些阵中的人都会立刻身亡!”

何必这时候才是真的满意地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杀阵主则阵毁人亡,不杀则永困幻境。你们能耐我何?哈哈哈哈哈!”

原来这种两难之局面,才是他心中最大的恶意。

阵中诸人一时间居然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却听一人以不大的声音,郑重道:“何益,我当年虽然生下你,却并未尽到父亲之责。你如今做出这么多不仁不义不忠不信的恶事,归根结底都是我管教不善之过。今天为父便教你人生最重要的一课——”

“善恶到头,终有报应!”

话毕,只见贺仁怀舌内金光一闪,霎时间他瞳孔瞪大,唇边留下一线血线,居然立时殒命当场!

“你怎么敢!你这样便是破了我的计划!我不允许,我是黄泉圣手,我不允许,谁也不能死!”何必眼见自己的梦想破灭,不顾自己中毒之身,瞬时间冲到贺仁怀身前,要为他续命!

正在此时,纪彤从袖中取出金针,趁着何必心神大乱,将金针插入其百会穴,接着银针斜刺入三分,捻转至气滞,接连三针齐发,入后颈风府穴下一寸、翳风穴旁开半寸、锁骨下缺盆穴。这是贺老那日教给她金针度厄中的最后一式“生死同根”,能让人神志虽然清醒,身体却不能动弹,只有呼吸,仿若活死人。如此以来,何必便不死不活,这噬魂阵就可不攻自溃。

“啊!”何必抱着脑袋,陷入了癫狂,但仍不可逆转这金针度厄之术,终于委顿下去。

这个作恶多年的“判官”终于受到了来自上天的审判,他的余生将无知无觉,却可以好好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经受这比死亡更长久的痛苦……

纪彤终于松了心头的那一口气,她刚想回头,去看看娘,去解开李兰溪的穴道,眼前却立时黑了下去……

五日后。

江婉桐轻轻拍了拍床边趴伏的青年:“兰溪,你去休息一会吧,我来照看阿彤。”

李兰溪眼下一圈青黑,却仍是道:“不用了,伯母,我不累。您的身体还需要调养,不能太过劳累。”

江婉桐将饭菜放到一旁的桌上,拉着他去那边坐下:“你也需要好好休养,那手上的伤口已经见骨,本就很难恢复,你这双手这么精巧,若是以后留下了伤疤,不是太可惜了么?”

“没关系,如果不看着她,我也睡不着,在这里反倒心安。”李兰溪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人道。

此时程渐快步走了进来:“门外有一对南疆父女,说是来找你的。”

“是扎罗峒到了!”李兰熹立刻站起来出去接人。

一炷香之后。

“怎么样?”李兰溪紧张地看着扎罗峒。

“她体内有你的血,这血契本是好事,可以百毒不侵,但是那噬魂阵却是配合金针刺脑之术将爱欲转为杀念的,因此在她自身体内就有两股力量在互相对抗。加上那日她又剖心头血救你,损耗太大,又加上心力交瘁,才会昏睡不醒。”

李兰溪道:“那现在如何救她?”

扎罗峒沉吟片刻,道:“有两个法子。一是等这两股力量自行消解,既然那噬魂阵已破,那股杀欲总有一天会全部消亡,那么她自然可以醒来。这第二种,便是解开血契,让她忘却前尘。如此一来,那爱意和杀欲都可化解。”

“若是选第一种,她多久会醒来呢?”

“不好说,好则数月,多则数年。”

“那若是选了第二种,她就会忘记我吗?”李兰溪握住纪彤的手,她现在身体虚弱,手放在被子外头一会就有些凉了。

扎罗峒听他语气沉郁,心里也知道这很难抉择,却还是实话实说:“是。不过也要看她醒来后的情况。有的人或许可以慢慢想起来,有的人便是重活一世。”

程渐看了看江婉桐,见她微微蹙眉,欲言又止。作为纪彤的母亲,自然是女儿的安危更为重要,若是这时间有差错,纪彤几十年后才能醒来,这样的结局恐怕是她无法接受的,再加上她们本就分离多年,余下的时间都是十分珍贵的。但是对于李兰溪而言,这取舍又谈何容易……

就在众人以为李兰溪需要时间来接受这第二个方案时,他却低声道:“解开血契吧,只要活着……只要她活着……”

那呢喃声渐渐低不可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