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彤和李兰溪立刻站起身来,钱璃已经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怎么办,我哪里都找了,就是找不到何夫人!”
纪彤拉住她,先安抚了片刻:“你先别急,想想今天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辰?又是怎么发现何夫人不见的?”
钱璃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纪彤的手,这才闭眼略略回忆了片刻道:“今天我照常去给何夫人送晚饭,那个时候她还好好地呆在屋子里头。她今日的胃口很好,还多吃了半碗饭。吃完饭之后,就要吃药了,但是何夫人却怎么都不愿意吃,我就猜是不是因为今天的药苦,所以就想等睡觉之前炖一碗甜汤来,再哄着她喝了。但是等我拿了汤敲门进去,里头却没有人。”
纪彤也知道钱璃为何慌张,他们日常在家的时间并不多,何必先生近日又忙于名医会的事,因此便是将何夫人托管给了钱璃。而且他本就十分紧张何夫人,今日还特地让程渐带了话回来,说是先不用送何夫人过去了,最近会馆人多事杂,还是等他先请教一下那里的大夫,看看能不能请人家到家里来会诊。
谁知道就在这关头,何夫人居然会不见了。
但是眼下着急也无用,一切还得从源头查起。
纪彤让钱璃先去通知程渐,接着几人一起去到何夫人的房间。但是经过一番查看,却发现门窗并无破坏痕迹,而且一切都摆放如常,并不像是有人闯入。
程渐道:“如此看来,何夫人要么是自己走出去的,要么便是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被一个轻功超凡的人带走的。”
纪彤想了想,却觉得其中有些违和:“何夫人刚来京城不久,人生地不熟,她平时也从未独自出门过,怎会自己突然出走?而何必先生向来与世无争,在江湖中也多是结的善缘,按理说他夫妇二人都不会与人结仇。谁会突然来此将何夫人带走呢?”
程渐低下头思忖了片刻,道:“偏偏是这个时候……难道是和名医会有关?”
纪彤点点头,道:“若是有人因为找不到名医会的看诊门路,一时情急就将这脑筋动到这些大夫们的亲眷身上,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何必先生今年是第一次参加名医会,何夫人在这里的事情应当知道的人也不多。”
程渐道:“当日为了好安排这些名医们的住宿,名捕司都有相应登记过,所以知道的人也不算少。”
李兰溪这时候,却想到了另一个可能,道:“你们还记得何夫人当日提前苏醒的事情么?”
纪彤想了起来,那时候是因为门外有人叫卖桃花糕,触动了何夫人昏迷前的记忆。于是她看向李兰溪,道:“你是说,何夫人也可能是因为看到或是听到了什么跟她从前的生活相关的事,才自己走了出去?”
李兰溪点点头:“若是如此,她或许走的并不远。”
纪彤颔首,道:“那我们兵分两路,我和兰溪出门找人。程渐你出入回春会馆方便,你去找何必先生,问问何夫人可能会去哪,或是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缘故。钱璃你就在家里等消息吧,万一何夫人自己回来了。”
几人就此商定,便各自出门。
虽然已经快到子时了,回春会馆已经闭馆,但是门口却还有许多人在大排长龙,还有人在露天的墙根下铺了铺盖,只为明日能成为第一批进去看诊的病人。名捕司的守卫对此并不会拦阻,只是让他们不可阻挡中间的道路通行。
程渐匆匆穿过人群,守卫看到是他,便立刻放行。
回春会馆里也是灯火通明,无人去休息。里头的大夫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的在讨论今天碰到的疑难杂症,有的则在探讨贺明扬的病情。
程渐进门便看到一位独臂中年男子,手持脉案,眉头紧皱,神情十分严肃,正和对面的人说道:“看着脉象没有中毒,也没有受伤的迹象,但是脉搏为何偏偏时断时续的?倒是我学艺不精了。”
对面的人一袭白袍,头顶发髻用墨玉簪半绾,下颌蓄着三寸长须,修剪得整齐利落,颇为儒雅,他笑着摇摇头:“杜兄不必自谦,若是你都算是学医不精,那怎么会有这么多病人在门口不肯离去呢。只是书海无涯,我等就算穷尽医生,恐怕也难解世间所有病症,尽力而为就是了。而且明日贺老大约就能到了,等他老人家诊断后,想必会有良方,我们也可以跟着学习学习。”说到这里,他微一抬眸,看到程渐,露出一丝疑惑的眼神,“程大人,你先前不是回去了么?”
程渐躬身见礼后,答道:“卢大人,下官此行是有事要找何必先生。”
原来这青衫男子虽然是一身常服,却是本朝的太医院院判,名叫卢鸿,也是本次名医会的管事人。他听说程渐有事,便指了指楼上,说道:“他在二楼。”
“多谢大人。”程渐转过楼梯,迅速拾阶而上,正见到何必和一个白胡子老者拿着一卷医术在争论什么。二人听到上楼的动静,立刻停下,看了过来,何必奇道:“你今夜不是不当值?”
程渐走到他身边,才道:“请先生借一步说话。”
何必见他如此正经八百的模样,还笑着调侃了一句:“怎么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难道你也生病了?”
程渐低声道:“何夫人不见了,眼下纪彤他们正外出找寻,不知道先生近日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又或者知不知道何夫人可能去哪里?”
何必闻言立刻变了脸色,方寸大乱:“阿雪不见了!怎么会?她才到京城谁也不认识,怎么会不见呢?她一定是遇到危险了!不行,我要回去看看。”
二人即刻去找卢鸿告假,卢鸿一听是何夫人失踪了,便立刻让他们快去找,还问需不需要帮助。但是想到程渐就是名捕司的人,找人自然是专业的,又放心了一些。
此时的纪彤和李兰溪,正在京中最热闹的夜市中穿梭而行。
这里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除了酒肆、风味小吃店,还有许多卖手工艺品、首饰衣裙的摊子,若是何夫人被什么叫卖声引着出了门,那便很有可能会走到这里。
夜市面积颇大,沿着长街分为东西两个街区,于是二人便一人向东,一人向西,各自搜寻,说好一个时辰后,回到牌坊下头汇合。
李兰溪找了七八家铺子,便听出来有人在跟踪。他如今内力充裕,耳力自然也灵敏了许多,即使在这样喧闹的街市里,也能听出有一个脚步声与常人不同,而是时快时慢,跟着自己走的。
于是他假意没有发现,接着去了一家成衣店,前脚一进门便放下一锭银子,让老板告诉他后门在哪,后脚便从后面出去了,上了屋顶。
片刻后,果然见到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从店里出来,四处张望着。
他翩然落下,正堵住那人身后的退路,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在下与阁下位置互换了,阁下要如何应付?”
谁知这人却不逃,反倒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自己将兜帽拿了下来。
“是你。”李兰溪看着这张熟悉的娃娃脸,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任玉则还是那副天真面孔,但是眼神却沧桑了不少,连嘴唇都有些苍白,展眉一笑:“李老板,别来无恙。”
李兰溪淡淡道:“我确实无恙,倒是你,这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东躲西藏的日子恐怕不好受吧。”
任玉则并不生气这嘲讽,反道:“确实不好,但是也可凑合。”
“你居然并没有易容,这满大街可都是你的通缉令,我只要喊一声就会有官兵来捉拿你了。”
“但——我赌枯木斋之主并非这样的无趣之人。”
“我要……”任玉则咳嗽了两声,却还是撑着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我要跟你做一笔交易。”
李兰溪凉凉看他一眼,翘唇一笑:“可惜,我从不跟敌人做交易。”
“我知道你们在找何夫人。”任玉则道。
“原来是你抓了她。”李兰溪眼睛微眯。
任玉则道:“我对她并无恶意。甚至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何夫人的下落,但是你要告诉我一件事。”
李兰溪用眼神打量他片刻,却并没答应,却道:“你看到纪彤跟我一起,为何刚刚却不现身?”
“因为这件事你可以知道,她却不可以。”任玉则叹了一口气,道,“如果她知道,恐怕难免杀身之祸。”
李兰溪仍是不置可否的样子,等着他先妥协。
任玉则只能先抛出自己的筹码:“我知道你刚去过南疆,也见到了落花洞派的掌门,我想知道……”他走近了几步么,对李兰溪低声说了一句。
一个时辰后,牌坊下。
纪彤等了一会,才见到李兰溪姗姗来迟,她心中一松,遥遥问:“怎么样,找到人了么?”
李兰溪却没有回答。纪彤正奇怪,却见他手中似乎拿着什么,终于等到他走近了一些,才看清了,心下顿时一喜。
原来他怀里正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子,正是何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