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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冤枉

杨一寻偏头,隔着人群看着陆景之。

来的正好。

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弧度很浅,却被敏锐的捕捉到,他注意到杨一寻的视线,转过身去。

两旁的官兵空出一条路,陆景之身后跟着刘朗,他面无表情,看着杨一寻,稳步向她走去。

百姓安静一瞬,见府兵官员都在,又攒动起来,垫脚张望,交头接耳,场面热闹不堪。

那些官兵见压不住,也顾不得什么客气,叉腰拿着事先准备好的木棒,一边往人群里挤,一边往地下乱敲。

“安静,都安静!”

“别挤,都给我站那儿,不许动!”

陆景之看也不看一旁的骚动,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杨一寻。

忽然,他停住脚步。

裴衍伸手横在他面前,将他拦下。

手臂伸的随意,但姿态称得上恭敬。

“殿下还是站在这儿,”裴衍侧过身,声音刚好让陆景之和刘朗听见,“又什么吩咐让下人去做,前面百姓混杂棍棒无眼。”

他顿了一下,“再往前就是妨碍公务了。”

陆景之看着面前的手臂,他向后退了半步,不愿和裴衍接触,可视线不受控的上移,被裴衍脖颈上还未消掉的红痕吸引,瞳孔微微紧缩,“我,”陆景之语气平稳,“妨碍公务。”

裴衍笑了,

杨一寻站在几步之外的人群中看着他们,这会儿她身边的人群已经被玊冗疏散开,空出大半个可以出去的地方。

刘朗也跟着陆景之停住脚步,他抬头看了一眼裴衍,目光刚对上就立刻垂了下去,对着二人分别作揖,“属下去那边看看。”

说完,他绕开裴衍朝杨一寻走去。

陆景之看着刘朗走到杨一寻面前,才把目光投向身旁的裴衍。

他余光看着周围的官兵,“好大的架势。”

“也是为了百姓安危。”裴衍笑笑,神态挑不出任何毛病,“听说是通敌,这可马虎不得。”

“你的消息倒是比官府还灵通。”陆景之语气冷了几分,“不用等官府号令。”

裴衍侧过身,余光扫过远处的杨一寻,停了一瞬才收回,“瞧殿下说的,我这都来晚了,让那倭寇跑了。”

他微微偏头,语气散漫,“何况官府的命令,也只让我们这些兵抓人救人,重要的是疏散百姓维持秩序,”裴衍慢悠悠地说,“不曾僭越啊。”

“抓人的命令,”裴衍看着陆景之停顿片刻,“得殿下吩咐。”

裴衍有意将话挑明,可那挑衅熟悉的语气腔调,听的陆景之阵阵恼火,碍于身份场合发作不得,他也侧了侧身,让自己不用一抬眼就看见裴衍脖颈上的红痕。

“那你就在这守好了。”陆景之说:“带着你的兵进退有度,抓了人疏散百姓,这里闹完了,可不能多待。”

裴衍停顿片刻,手指摩挲着腰侧的刀柄,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殿下这说的哪里话。”裴衍眼底闪过一丝凉意,“这是临安的兵,朝廷的兵,可不是我的兵。”

这时身前人群又骚动起来,陆景之回身,语气冷硬,“发什么了?”

那边,杨一寻见刘朗走过来,便叫住他,“刘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官和吴大人一路回的。”刘朗看着杨一寻,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官兵百姓,还就被按在地上的韩羊,他将这些尽收眼底,有些迟疑,“这……这是怎?”

刘朗说着,用眼神意识杨一寻那边裴衍和陆景之的情形。

杨一寻只瞄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刘大人来的正巧。”她偏偏头,“刚抓了个通倭还企图闹事的人,不知如何处置。”

她声音不大,刚好让刘朗听见,也不小,传进了韩羊耳中。

话音刚落,韩羊就被激起,脖子上青筋爆出。

“你血口喷人!”他嘶吼着就要挣脱,却被无白一脚踹回地下,这下摔得极重,声音大的杨一寻都有些愣住,这一喊倒是闹出不少动静,周围人都寻声看来,陆景之目光一沉,越过裴衍走朝这边走来。

这次,裴衍到没有拦着。

他看着无白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退开,然后自己也走上前。

无白被玊冗提点的多了,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退出人群,接过裴衍的位置,继续指挥官兵排查疏散百姓。

而裴衍自己,抬脚朝杨一寻走了过去。

韩羊被官兵踩着肩膀摁在地上,泥土糊了满脸,视线疯狂乱串,他这时看见陆景之走过来,虽然不认识,但是看着穿着打扮,身穿紫袍气度不凡的样子,他早就听说宁王来了临安,还和杨一寻不和。

不和,这个念头现在就和救命稻草一样。

他浑身激上一股蛮力,猛的挣扎,一瞬间挣脱官兵踩着他的脚,连滚带爬地扑向陆景之,却又被陆景之身边的侍卫用刀拦下,刀刃横在他面前,照出他瞬间惨白的脸。

陆景之看见有人朝他过来,没动没躲,垂眸睨着跪在他面前的韩羊。

这居高临下的姿态,骇的韩羊有些结巴,嘴唇哆嗦,“殿……殿下,冤枉啊,小的冤枉啊!”

他观察者陆景之的神态,说的声泪俱下,“我一平头百姓,安分做事,祖祖辈辈都生在临安,怎么会通敌!这还要被人冤枉,殿下,官爷,明鉴啊!”

韩羊一边哭嚎一边看着陆景之,涕泗横流地磕头,还不忘时不时看看刘朗。

“这……”刘朗刚要开口,还没说出下文,被陆景之骤然打断,“带走。”

轻飘飘两个字,让韩羊瞬间冷汗直流浸透后背,他直觉不能被抓,被带走就完了,他高声辩解,“冤枉啊,真是冤枉啊。”

陆景之没有反应,绕开他就朝杨一寻走去,刘朗见状愣了一下,默默让开位置。

杨一寻始终站在一旁看着,和韩羊汇上视线的一刻,朝着他笑了,笑里带着恶劣地挑衅。

那种悠然自得残忍,让韩羊愤怒直冲天灵盖,推着面前拦着他的刀,掌心鲜血直流,他朝杨一寻喊,“你个死腌贼诬陷我通敌,证据呢?证据!拿出证据才能抓我走!”

陆景之没有回应他,杨一寻更是连笑都没收。

“你就是公报私仇,你想害我!”韩羊越说越激动,愈发疯狂,“我之前反对你砍茶树,你对我怀恨在心,你该死,你冤枉无辜百姓,你才通敌。”

他说着串了口气,豁出去般,朝着周围还没散尽的人群喊:“你们都看着,看看这个腌贼今天是怎么对敢忤逆他的人,他阴晴不定做事不问缘由全凭心情,想抓就抓,想杀就杀,我韩羊的今天,难保不是你们的明天!”

此话一出,周围霎时安静。

韩羊的话听得陆景之眉头一皱,他挣扎间不断向前,陆景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冰冷的对侍卫说:“还不带走,还留着他在这胡言乱语。”

得了令,侍卫刀刃深了一分,韩羊这下不敢乱动,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硬拖着拽走,他一路不断大声咒骂杨一寻,声音越来越尖利,变了调子,终于被侍卫堵上了嘴,最后那句不得好死的咒骂声才变成含糊不清的呜咽。

陆景之回过身来,朝杨一寻走去。

可他再抬脚时,却顿住。

刚才刘朗让出的位置不知何时被人站上了。

裴衍站在那里,偏头和杨一寻说话。

他视线落在杨一寻腰测的脚印上,“不是说让你站在无白身后吗。”

“站了啊。”杨一寻无所谓,“人就冲着我来,有什么办法。”

裴衍皱眉,盯着她的脸看,还想说什么。

“这到底怎么回事。”陆景之的声音打断了她们。

裴衍没回头,只是动了动位置,将杨一寻让出来,不遮挡她的视线。

陆景之看着裴衍和杨一寻站在一处,心里有股莫名地闷热,语气低沉地重复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杨一寻拍了拍腰侧的那点灰,“我看着城门口热闹非凡,过来看看,谁知遇上这么一出。”

陆景之看着杨一寻的动作,视线这才落到她的腰间,看见那里一处明显的脚印痕迹,他目光只停留一瞬,因为他终于想起裴衍刚才的语气熟悉在哪了。

“这么刚好。”陆景之看着杨一寻,“每次都路过。”

“血雨腥风的体质,我也没办法。”杨一寻说,“不怪殿下每次都怀疑。”

“够了。”陆景之语气不悦,“我在与你说正事。”

杨一寻挑眉,收敛神态,但也说不上正经,那妖妖调调的语气神态,让裴衍不合时宜地弯了弯嘴角。

陆景之看见裴衍那一瞬间的笑意,喉结滚动,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这时,一个身穿九品服饰的官吏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看看陆景之,又看看裴衍,始终朝着陆景之拱手,“大人,下官从百姓口中,得知一件事。”

“说。”陆景之语气严肃,目光从杨一寻身上移开。

身后百姓又传来骚动的声响,裴衍转头看了一眼,见无白有些乏力,看了杨一寻一眼,转过身去,“都安静,吵闹者影响了公务,一律关起来。”

官儿多了就这点不好,你一言我一语就分权了。

他走后,那个官员才说,“下官曾听说,这卖粮人韩羊,数日就和人说过卖粮事宜,还说赚了钱带着兄弟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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