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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麻烦

外面春光甚好,裴衍长腿迈得极快,目光扫过石台上的影子,突然停住,一开始那还只是自己的影子,可后来逐渐变成了杨一寻,那副脸色苍白眼神却剔透,疼的要死偏偏还要笑的样子,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

可这个杨一寻在跟他示弱,裴衍磨了磨后槽牙,舌尖抵过上颚,浮起一股烦乱,杨一寻怎么会和他示弱,今天和他示弱,明天就敢亲自去地牢放人,后天就能直接提刀去杀人。

杨一寻真是难缠极了,麻烦极了。

裴衍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那道影子也随之停住,裴衍沉默片刻,终是沉声喊道:“卫影。”

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无声无息,裴衍没有回头,只说了几句简短的话,卫影一向听吩咐办事,不多看不多问,领命后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看着卫影离开后,裴衍才转身回去,他前脚刚进屋,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那股萦绕在鼻尖的药香与血腥味被无限放大,裴衍烦躁地扯开衣带,把那件脏了的衣袍扔在衣架上,正准备换上干净的中衣,房门却被‘吱呀’一声推开。

“呦呦呦。”季叙白摇着玉骨扇,施施然地走进来,一双桃花眼毫不避讳的盯着裴衍赤裸的上身,眼神从胸膛一路往下,语气暧昧:“瞧瞧我们家阿野,这是去哪个温柔乡滚了一夜才回来?连家门都找不到了。”

裴衍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径直走到屏风后换衣服。

“啧啧啧。”季叙白绕过屏风后,本想继续调侃,步子却猛地一顿,他停在裴衍身侧,手里的扇子也停止摆动,鼻翼微动,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走近一步,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么大的血腥气。”季叙白收起扇子,抵着下巴,神色瞬间从玩味变成审视,“还混着药味。”

季叙白仔细打量裴衍,见他气息平稳,身上并无新伤,视线不经意扫过那件被扔在衣架上的衣袍,心下了然,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怕不是谁的半条命,又押你身上了。”季叙白用骨扇点了点裴衍胸口,语气调侃却意有所指,“阿野啊,谁在你身上染的这么一身浓艳血迹。”

“莫不是叫杨……”

裴衍穿上衣服,突然大步流星走过季叙白,擦过他的肩膀,打断他:“你要是闲着没事,找人去把吴云起放了。”

“啊?”季叙白皱眉又瞬间反应过来:“果然风月债,债债难还啊。”

“那我明日在来找你玩。”季叙白走之前笑着脱长语调,满眼调侃。

卫影放了人后,裴衍亲自去了地牢。

地牢一片昏暗,狱使提着灯笼亲自跟在裴衍身后,这位祖宗上次来,当着他的面杀了一个人,这次来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裴衍回头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狱使,“不用跟着。”

狱使巴不得离开,但是千说万说,职责所在,他也怕裴衍又在这儿干什么不和规矩的事,只能唯唯诺诺的说:“裴将军,这不合规矩啊。”

“大人这话从何说起。”裴衍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是听下面的人说,这牢里关着的几个倭寇最近很不老实,特意来看看,免得出这么乱子,毕竟眼下这行情,可容不得一点差错。”

裴衍一套话说的刻意又冠冕堂皇。

“这……”狱使更加踌躇。

“你要跟,就跟紧点。”裴衍见状不再理他,转身往地牢深处走去。

狱使见状,只好硬着头皮跟在裴衍身后,地牢常年昏暗无光,越往里走空气约污浊,忽然,裴衍停住脚步,转身看着监管,面露一丝带着玩味的不解。

狱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提着灯笼上前,他来这里次数多了,也就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即使离得远也能看清个大概。

裴衍好整以暇地侧身让开路,挑了挑眉,示意狱使自己看。

“这这这!”狱使瞬间脸色如土,手足无措,急的原地踏步,手里的灯笼晃来晃去,晃的裴衍眨了眨眼。

他面前牢门大开,空空如也,哪还有人。

突然狱使想起站在身边的裴衍,转山看过去,声音都在发抖,“裴将军,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狱使急的拍手又拍头,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大人您问我?”裴衍面露惊讶,叹了口气,接过狱使手里的灯笼,一副惋惜的模样:“果然还是晚来一步,到底出了乱子。”

狱使急的满头冷汗,转身就往外跑,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想必是要去通报县丞,裴衍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在他跑出地牢时突然开口,“这件事也怪我,前几日便听闻风声,但有事耽搁了,若是我能早来,未必能处这种事,这样吧,”

裴衍看着狱使慌乱无章的神色,接着说:“这件事交由我处理,也免得引起什么恐慌,有什么事县丞衙门怪罪下来,我担着。”

“这、这怎么好。”狱使听者裴衍沉稳可靠的语气,还是踌躇道:“这事还是得交由县丞做主。”

“一两个贼人嘛。”裴衍出声打断狱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们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毕竟县丞身上压的是临安万方。”

狱使还在迟疑:“可是……这……”

“事情到此为止,没你的事了。”裴衍语气不同刚才,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狱使一凛,心道不对,却又不能做什么,一个两个,不是他这小官能惹的起的,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约摸又过了三五日,杨一寻伤势终于转好,可以出门都动,她坐在窗边的榻上,活动手臂。

手臂因着那些伤,已经肿胀起来,依旧反复发炎疼痛,连带着手指也不灵活,动一下牵扯的整条手臂都疼。

“公公!”云意匆忙跑进来,神色慌张。

杨一寻手上动作一停,抬眸看向云意。

“公公,狱所烧了。”

杨一寻眸光微凝,“什么?”

“公公之前关着倭贼的地牢,连带着周围禁卒房,岗楼全都烧了。”云意语气颤抖,“还烧死了好几个当值的狱卒。”

杨一寻垂眸,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带起一阵疼痛,瞬间就想到了放走的那几个倭寇。

看来倭寇头子等不及了,来给她下马威了。

见云意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杨一寻抬头,眼神询问。

“公公,裴将军他,”云意语气迟疑,“奴婢听说,火是裴将军放的。”

“裴衍?”杨一寻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不解,她很少在云意面前露出这种神色,一瞬间云意也懵了。

“宁王殿下已经去了,似乎要提审?”云意语气迟疑,“后面的话奴婢也听的不太真切。”

“帮我更衣。”杨一寻依旧没什么表情,起身往屏风后走去。

“公公,你的伤还没好。”

“无妨,更衣吧。”

狱所周围围了很多人,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半个狱场已经烧成废墟,空气里弥漫着较糊的味道,混合着尸体血液的腥臭味。

“你亲眼看见了?”人群中间传来陆景之问话的声音。

带着裴衍去地牢的狱使跪在地上,回忆道:“回殿下,是我亲自带的裴将军去的地牢,当时、当时地牢里已经没人了,倭寇已经被人放走了。”

“你亲眼见到放人了?”

“没有,”狱使吓得满脸是汗,“但是裴将军说这件事交给他处理,还,还不让上报县丞,还说有事他顶着。”

“所以你觉得是他防火?”季叙白站在一旁,本来在看戏,却忍不住插了一嘴。

狱使一凛,不禁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景之。

“有什么就说什么。”

“是。”狱使语气颤抖音量却提高不少,像是豁出去了,“今早裴将军走后,我就越觉得不对劲,裴将军似乎来的太巧了些,走的,走的也太巧了,我就想去地牢检查,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可却被裴将军身边的侍卫喊走了,说将军要我去茶园镇压百姓闹事,我一个狱使干这个。”

狱使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周围的人,接着说:“我这一走,就,就起火了,还烧死那么多同僚。”

“裴衍。”陆景之眼神凌厉语气严肃,“你,解释。”

“陆景之。”裴衍看着陆景之,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语气不屑又带着调侃,“我做这种事干什么。”

“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陆景之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最好别让我查到是你。”

“你这么咄咄逼人,是于公还是于私。”裴衍看着陆景之,语气淡淡的,却又带着气定神闲的恶劣。

狱所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状态,不知觉让他也陷入一种十分不安的状态里。

就在这时,裴衍目光里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如果是我做的呢。”裴衍余光撇到来人,眸光变得锐利又危险,嘴角勾起一丝邪气的笑,突然语气一转,凑近陆景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陆景之,你说,这事儿能怎么处理?”

裴衍语气不高不低的旋在陆景之耳边,“她又会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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