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邀月最后只拿了两个馒头走。
马车里，小厮阿诚大口大口吃着。
谢邀月没吃晚饭，他作为随从自然也没吃，馒头到手里的那一刻他就迫不及待了，若非顾忌着脸面，只怕在上马车前就吃完了。
扫了一眼吃得认真的阿诚，谢邀月举起馒头仔细观察着。
虽然馒头冷了，但触感依旧弹性十足，表皮光滑，掰开可见绵密内芯。
居然有这么白的馒头，稀奇。
不过想想，能做出卤味那种口感丰富的菜品，只是白一些的馒头似乎显得有些平淡了。
谢邀月最终没吃馒头，丢给眼巴巴的阿诚后，便靠着车厢软枕闭目养神去了。
——
送走谢邀月，小院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反而是一反常态的沈度开了腔。
“吃饭吧，我饿了。”
听到沈度饿了，沈母如梦方醒般急匆匆地去厨房拿菜。
老太太最近精神不济，睡得早，此时不在餐桌上。
“跟谢邀月合作，我们是不是能提前开业啦？”沈清实在忍不住，小声问道。
“要看装修进度吧，还要招几个掌柜店小二之类的，估计一两个月忙不完。”沈知摇摇头说道。
余笙摇摇头，“两个月太久了，如果可以，最好在二月就开业。”
“二月？会不会太赶了？”
“炖菜闷热，如今天气冷，客人应该能多一些，若是拖久了，到了夏天更没人进门了。”余笙说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只在冬季开店吧？”
“笙笙，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郑淑宁问道。
她看得出来，余笙是个很有想法的姑娘，虽然这些想法有些奇怪，也有些惊世骇俗。
“确实有，不过需要再想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余笙忽然又想到什么，放下筷子对众人说道，“既然聊到这里，还有一件事也一并说了吧。”
“如果当真跟谢家合作，那么我一定会赶在二月初开门营业，到时候家里的人都要来帮忙。”
“祖母身子不好，不宜挪动，便留在小院，由母亲照料。淑宁怀着身子，按理说应该也留在小院里养胎，但城内医馆多，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也方便救治。”
原本陈氏还想说让郑淑宁留下，听到余笙这么一说，深觉有道理，便没再开口。
“除了祖母和母亲，其他人都要进城帮忙，陈姨娘以照顾淑宁为主，其他的能做什么做什么，不方便的可以先不做。沈知比较熟悉账目，以后酒楼的进账出账也放在你那里。”
沈知点点头，她喜欢安静，打算盘的声音让她心里踏实，余笙的安排她很满意。
“沈清前段时间跑外，对城内情况熟悉，进城后买个打手跟着，也能安全些。”
“嗯嗯，放心交给我吧！”沈清眼睛亮亮的，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江姨娘稳重，想事情也周全，以后负责后厨菜品。酒楼开业后，我不会一直在后厨做菜，需培养一些自己的厨子，到时候还要麻烦江姨娘帮忙筛选，看看哪些可靠。”
江氏没想到余笙会这么信任她，一个酒楼最重要的就是厨子了，让她看顾就是让她掌握酒楼的命脉啊。
“我，我怕做不好。”江氏习惯藏拙，下意识就想推拒。
“没关系，目前也只是设想，还没到那天呢。等开业了你先做着，要是真不擅长，我们随时再调动。”余笙没强硬地要求她去做，只是说着暂时先这么安排。
沈度偏头看向余笙，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我呢？”
“我有什么安排？”
余笙学着沈度的模样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微微弯了弯，眼含笑意。
“你负责的要比我们都重要！”
“哦？”
“你负责跟谢邀月喝酒，吃饭。”余笙说道。
？
沈度有一瞬间的呆滞，但很快地就恢复如常。
“你想让我去套话？”沈度很聪明，几乎片刻就猜到了余笙的想法。
“是啊，谢家家大业大的，怎么会突然想找我们合作，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里面有我们不知道的故事。”余笙微微沉吟。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没说，那就是今日沈度有些反常。
刚刚他不仅主动答应了谢邀月的合作申请，居然还提出了如此完善的合作细节，如果说这是他临时想到的余笙绝对不信。
沈知想到了人脉关系这一层，必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好。不过谢邀月看着漫不经心，似乎没什么城府，但我觉得他并不像表面这么简单，套话……未必行得通。”沈度说道。
“套不到也没关系，跟他拉近感情对我们总归没坏处。况且谢家人脉广，我们让他们帮忙找人也方便些。”余笙看着沈度意味深长。
沈度忽然想到之前一直没找到的毒王弟子钱庸。
余笙是想让谢邀月帮忙？
其他人并不知道钱庸的事儿，下意识就问余笙想找什么人。
“比如擅长酒楼经营的掌柜，能说会道的小二，善武还忠心地护卫，这些光靠我们可不好找。”余笙摊了摊手说道
钱庸的事关乎沈度的双腿，越少人知道越好。
吃过晚饭，余笙推着沈度去洗漱。
天气还是冷，家里人多，热水烧了一锅又一锅，余笙和沈度没洗澡，只是用热水擦了擦身子便回了房间。
熄灯前，余笙躺在床内侧开口问道，“前段时间你经常自己出门，都做什么了？”
沈度盖被子的手一顿，偏头看向余笙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余笙道。
“就随便逛了逛，自从双腿不能行走后，我就没出过门，想着先熟悉熟悉村里的路况。”沈度说道。
“这样啊……”余笙轻应了一声，没再接着问。
沈度缓缓躺下，侧着身子望着余笙的背影。
她是怀疑什么了吗？
很快余笙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沈度轻叹了口气，挪动着身子往余笙身边靠了靠。
翌日，余笙起了个大早。
许是心情好，她昨夜睡得格外香甜，甚至还做了一场美梦，梦见炖天下开业，无数百姓闻风而来，炖天下座无虚席，余笙收钱收到手都抽筋儿了。
“早啊小嫂嫂！”沈清起得也很早，两人意外在厨房撞见。
“咦，小嫂嫂今日气色怎么这么好？难道昨夜做了什么美梦？”沈清一眼就发现了余笙的不一样。
余笙嘿嘿一笑，拉着沈清讲昨天晚上梦到的场景。
“那可真是锣鼓喧天鞭炮起舞，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啊！”说完，余笙忍不住感慨。
“呵呵，这都是些什么形容词。”沈清忍不住掩唇咯咯直笑。
余笙笑了笑也没解释。
吃过早晚，按照以往过年的习俗，今天要写对联剪窗花。
江氏早早就将主屋的厅房收拾出来，沈知拿来一摞红纸和剪刀，跟沈清商量着要剪些什么花样子出来。
“对子呢？东西厢房各一副，主屋一副，院门一副，厨房和小仓房要不要也写一副？”沈知准备先把对子的红纸裁出来，剩下的红纸留给大家剪窗花。
“先裁出来备着吧。”江氏想得全面些，想着万一写坏了也有备用的。
沈母伺候老太太梳洗，不知道是不是要过年了心情好，老太太难得精神些。听着屋外的热闹声，忍不住也跟着呵呵笑着。
“母亲今日瞧着精神许多，要不要下床走走？”沈母问道。
“算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还是不出去给你们添麻烦了。”老太太说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我叫你跟笙笙提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沈母扶着老太太坐起来的手一顿，轻声道，“提过了，小两口心里有数，顺其自然吧。”
“什么顺其自然，昨天晚上的事我都听见了，虽然没瞧见那个谢公子长什么模样，但想着肯定也是不差的，你做婆母的，这种事情不提防些怎么成？”
老太太身子骨不大爽利，每天躺在床上也没什么事做，时间长了就总爱想些有的没的。
尤其是昨日听到谢邀月来找余笙合作，心里的不安越发重了。
王府没落，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可不能再分崩离析。
“笙笙不会的。”
“什么不会，你当你儿子是什么香饽饽！笙笙是个有本事的，若无以往的情分在，你以为她凭什么困在这小院里？”老太太眯了眯眸子，心道沈母是个软柿子，拎不清轻重，这件事还得是她来提比较好。
两人说话都很默契地压着声音，屋外人多吵闹，倒是没人听到她们二人争论。
余笙不擅长毛笔字，更不会剪窗花，帮不上忙只能围在边上提供情绪价值。
“哇，这个小兔子剪得也太好了，活灵活现的，真可爱！”
“这个剪的是牡丹花吗？好复杂哦，每个花瓣都好清晰，你手也太巧了吧。”
“天啊，你居然还会剪人像，好精致呀，应该学了很久吧，都能开班当师傅了。”
余笙像个花蝴蝶一样，东转转西看看，一会一惊叹，从不吝啬赞美。
一开始众人还觉得余笙表现得有点夸张，但对上她的眼神，发现她的眼里是真的只有欣赏与惊叹，完全没有敷衍做作。
剪得真的很好吗？
众人看着自己手里的窗花，慢慢地竟也觉得剪得非常出色。
嗯，确实极好。
沈度一进门，沈清就跑了过来。
“七哥，知知给你留了红纸，你字好，你来写对子吧。”
沈度目光落在一旁的书案上，笔墨已经备好，甚至红纸都已经折过了。
“好。”
沈度滚动着轮子到书案边，可书案的高度却是叫沈度有些为难。
轮椅比一般的椅子要矮些，这样方便挪动，可若是写字就有些不便了。
书案太高，沈度无法落笔。
余笙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怕沈度又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忙起身去厨房搬来两把长凳，又在上面放一块木板，临时搭出一张案几来。
沈度哪里不知余笙的心意，心里满是对余笙的心疼与愧疚，反而倒没怎么在意自己残废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