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泽的笔尖猛地顿住,她避开她的目光,落在案上堆积的公文上,语气冷硬了几分,“胡思乱想!你不好好在屋里养好身子,乱跑做什么?近日公务繁忙,本王无暇顾及其他。”
“我若不来,殿下是不是一直要对我避而不见?” 寒凌瑶自嘲地笑了笑,“无暇顾及?与沈侧妃探讨商路,便有时间;清查余党,便有精力;唯独我,是那个最碍眼、最不值得你分出片刻闲暇的人,对吗?”
慕容泽的脸色沉了下来,放下手中的笔,“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隐忍的不耐,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寒凌瑶看着他,眼中蓄满了委屈,却倔强地不肯落泪,质问的话语带着颤抖,却字字清晰,“我以为,这些时日相处,我们之间总归是有些不一样的,可你呢?你除了冷漠,便是避我如蛇蝎。”
“我知道,未同你商量便行此极端之事,是我鲁莽,是我不对。”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殿下若真的恼我,要打要骂我都认,可你为何要一直冷漠待我?我日日等,夜夜盼,只盼你能来看看我,哪怕只是说一句责备的话,也好过这般煎熬。”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褪去了往日的坚韧与从容,只剩下满心的脆弱与不甘。她的心意总是表达的这般炽烈与明媚。
慕容泽看着她苍白的脸庞,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水,一句责备的话竟都说不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以后不要再如此鲁莽行事了。”
门外,不合时宜的又响起侍卫的声音来,“殿下,有急报。”
她想解释,想告诉她,她不是故意冷落她,只是与燕清染的约定像一道枷锁,让她无法坦然面对她。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别过脸,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冷硬,却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听话,先回去吧,等本王忙完会去找你。”
寒凌瑶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悲凉。她知道,他口中的 “忙完”,或许又是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待。
可她还是不想放弃,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许久未和殿下一同用膳了,明晚,殿下能抽出点时间陪我用膳吗?”
慕容泽沉默了良久,久到寒凌瑶以为他会拒绝,久到她几乎要转身离去,才听到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
仅仅一个字,却让寒凌瑶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轻声离去,生怕再多说一句,便会泄露心底的狂喜与不安。
…………
次日,沉鱼捧着一个精致的妆匣,小心翼翼地为她上妆,口中不住地打趣,“王妃,你今日真是美极了,这淡粉的胭脂衬得你气色极好,荣王殿下见了,定会走不动道了!”
寒凌瑶坐在镜前,看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轻拍了拍沉鱼的手,“沉鱼,你别打趣我了。昨日我没控制好脾气,说了那般重的话,也不知惹恼了他没?”
她抬手抚上镜中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今日是我嫁到南楚后过的第一个生辰,不想一个人过。”
沉鱼放下妆笔,认真地看着她,“王妃放心,荣王殿下心里定然是有你的。昨日他若不是真的在意,怎会答应陪你吃饭?再说了,王妃这般好,他若是不珍惜,那才是傻呢。”
说话间,沉鱼已经帮她梳好了发髻,插上一支素雅的银簪,簪头缀着几颗细小的珍珠,走动间微微晃动,平添了几分温婉。寒凌瑶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桂花纹,衬的她温婉大气、美若天仙。
临近傍晚,案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全是慕容泽喜欢吃的菜,旁边温着一壶上好的米酒,酒香混合着桂花的香气,沁人心脾。
她坐在桌旁,静静地等待着,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近处的虫鸣此起彼伏,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让她不由得生出几分憧憬。
约定的时间渐渐临近,寒凌瑶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不时抬头望向通往府邸的小路,眼中满是期待。
…………
书房内,一封带着陌公子署名的信函,由石晨亲手送到了慕容泽手中。寥寥数字,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了慕容泽的心湖。
在看到那三个字的那一刻,慕容泽的心不受控制地跳腾起来。压抑在心底深处的爱意,如同被春雨滋润的野草,疯狂滋长。
想见她的念头,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压过了所有的理智,也全然将与寒凌瑶的约定抛在了脑后。
“备马!” 慕容泽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亮。
石晨脸色一变,连忙劝阻,“殿下,今晚您与西王妃有约,若是此刻离去,怕是会让王妃失望……”
“不必再说。”
慕容泽厉声打断他,“西王妃那边,事后再做解释便是。”
石晨压根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容泽大步流星地走出府邸,翻身上马。他心中懊恼不已,悔不该替萧楚陌传信,可若是不传,日后被主上知晓,怕是要扒掉他一层皮。
“这么久了,瑞王妃对主上的影响力还是这般大…… 竟真的丢下西王妃的约定了。” 石晨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无奈。
与此同时,徐州城外的僻静客栈里,萧楚陌正来回踱步,内心焦急万分。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压根不确定慕容泽是否会来赴约。慕容恒与燕世成虎视眈眈,除了求慕容泽,她再也寻不到第二个人能救慕容煊。
直到客栈的门被推开,那个熟悉的身影逆光而来,萧楚陌才放下了所有的不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陌儿,你知道我多高兴吗?”
慕容泽快步走到她面前,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竟会主动约我。”
“阿泽,今日约你前来,实在是有一事相求。”
萧楚陌开口道,声音如清石山泉般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求你帮帮我。”
慕容泽嘴角的笑意一下僵住。她心中猛地一沉,她竟在妄想什么?萧楚陌是什么样的人?她心中向来有主意,眼里只有慕容煊和萧家荣辱,约自己前来,绝不会是为了风花雪月。
“瑞王妃,想要本王帮你做什么?”
慕容泽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连称呼都变得生疏。
“帮我救瑞王。” 萧楚陌直言不讳,眼中满是坚定。
慕容泽闻言,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他是本王的对手,是争夺皇位最大的劲敌。他若死了,那皇位离本王就更近一步,本王求之不得,为何要救?”
“你死心吧,本王不可能救他。”
萧楚陌看着他,缓缓开口,“那日荣王殿下为救你的西王妃,我可是献上了我萧家的传家之宝 —— 金丝软甲。这个恩情,荣王难道不该还吗?”
慕容泽诧异的看向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都知道?所以那日你并非无意赠予,而是特意送我的?”
“不然呢?” 萧楚陌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明知瑞王要亲自剿匪,我为何不把金丝软甲给他?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去送死。”
慕容泽的心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所以,你还是比他更在乎我,对吗?你心里终究是有我的,对不对?”
“你别再问了!”
萧楚陌用力挣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这次你到底帮不帮?瑞王若是因此而死,我一辈子都会愧疚。”
慕容泽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中的悸动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静的考量。她沉默片刻,缓缓问道,“你想我怎么帮?”
“动用你北疆的麒麟军。” 萧楚陌一字一顿道,“麒麟军骁勇善战,自北而来,慕容恒和燕世成定防不胜防,定能出其不意救下瑞王。”
慕容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带着几分审视,“陌儿,你可真是厉害。连我暗中培养的麒麟军藏在何处,你都知道?我竟不知,你在我军中埋下了多少奸细?”
“阿泽,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萧楚陌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慕容恒与燕世成勾结,一旦瑞王出事,下一个他们对付的人就是你。”
“麒麟军一动,便是惊天动地。” 慕容泽的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你不就是想让世人都知道我有这样一支精锐?到时候陛下猜忌,群臣弹劾,本王得不偿失。”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这天底下,还有一人更不想慕容煊死,你为何不找他?”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萧楚陌的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若求陛下出手,调动亲军,天下人都会知道瑞王平匪无功、反遭擒获,那时他还有什么资格争储?”
慕容泽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无助,心中那点旧情再次翻涌。他沉默了良久,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诱惑,“那你便回到我身边。”
萧楚陌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回到我身边,” 慕容泽的声音温柔了许多,带着一丝蛊惑,“我们联手,扫平慕容恒,扳倒燕世成,共治天下。还回到以前那样,好不好?”
萧楚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看着慕容泽眼中的期待,心中满是挣扎。她知道,今时今日的慕容泽,并非如此好劝说。
“我不能。” 萧楚陌咬了咬牙,语气坚定,“我是瑞王妃,这辈子都是,萧家的声望不允许我这么做。”
慕容泽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永远都不会选择我。”
慕容泽的语气再次变得冰冷,“既然如此,本王便告辞了。在你心里,萧家永远排在第一位。凭什么你的一句话,就要本王付出所有。那日赠甲之情,本王来日会报,今日,本王帮不了你。”
她转身便要走,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等等!” 萧楚陌连忙叫住他,眼中满是撕裂般的挣扎,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若是我搭上我自己,你肯不肯出手?”
身后传来衣物落地的轻响,窸窸窣窣,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