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百姓质疑虞美人所谓的一开始就知晓薛时音身份,是否是为了让薛时音脱罪而编造的谎言,但很快就被其他人以虞美人与薛时音相处形同姐妹的理由说服。
然而仍有一些百姓不服:“可我们喊她石公子时,也没见她说我们喊错了人啊。”
虞美人辩道:“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你们若唤我虞公子,我应下有何不妥?若是有人问她是否是女子,她回答说不是,那叫欺骗。你们未曾喊过她一声薛小姐,如何笃定她不会答应?”
百姓再道:“那她明明叫薛时音,为何自称石英,还以石英作为名姓落款,这难道不是欺骗吗?”
虞美人道:“薛家和吕家的过节,各位应当都有所耳闻吧。若各位是薛小姐本人,会选择把身份公之于众吗?薛掌柜的为人,大家也是清楚,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若要怪薛掌柜换了姓名,不如先问吕家为何将人逼上绝路。”
一番争论下来,百姓们觉得虞美人所说不无道理,被挑动起来的激愤早已被同情与理解取而代之。
见人群开始安静了下来,虞美人心中也是舒了一口气。若是百姓们一定要追究薛时音改名石英之事,她觉得自己也无力辩驳,毕竟错了就是错了。好在石英平日口碑在外,百姓本就对她存有好感,此刻认可她的选择,也是顺理成章了。
两个外来人眼看情况不妙,立刻挤出人群,转头就跑。
待刘虎反应过来去追,已然不见二人的踪影。
“那两个卑鄙小人,竟敢挑拨我们和薛掌柜的感情,我们平日受到薛掌柜不少帮助,刚才竟然对她有所不满,实在惭愧。”郑老大和孙掌柜他们对自己刚才产生的动摇自责不已,这份自责很快就转成了对薛时音更深一层的敬意,“此刻薛掌柜被带去了县衙,不知虞掌柜有没有救她的办法?有没有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是啊是啊,虞掌柜你快想想办法,救救薛掌柜吧。”百姓们的呼声愈发强烈,可当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虞美人也不清楚,拯救薛时音的方法,也无从谈起。
短暂的思考后,虞美人道:“眼下真相不明,我们不宜轻举妄动。薛掌柜我一定会救,还请大家放心。”
“如果需要我们帮忙,虞掌柜可不要忘了喊我们啊。”百姓们以郑老大为首,表明了他们的不舍后,才陆续散去。
银行里恢复了宁静后,崔茂看着虞美人,无比感激:“虞掌柜大恩大德,请收崔某一拜。”
眼看着崔茂准备跪谢,虞美人赶忙拦下并扶直了身体:“崔掌柜,你这是做什么?”
“我在崔府,没能保护好老爷,如今来了银行,险些又把小姐的心血毁于一旦。小姐遇险,我竟躲在银行里束手无策,若非虞掌柜相助,我真的要成薛家的罪人。”崔茂抬起头,眼中隐约泛起了泪光。
想到薛时音当下的处境,虞美人也长叹道:“崔掌柜言重了,我与薛掌柜早已姐妹相称,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银行的事情虽告一段落,可妹妹的安危,尚无定数,我们姑且先等待蔡大人的调查结果吧。”
银行众人点了点头,决定静观其变。只是他们也没有闲着,在第一时间找到了齐掌柜,请求他尽快联系江万洵,以防不测。
薛时音的事情在括云城中闹得沸沸扬扬,在崔茂他们找到齐掌柜的时候,他已得知了这个事情,并派人往京城送去了消息。
此时的江万洵已经回到了宫中,他不带任何停歇,径直赶往刑部大牢。
在看到小雨因私闯民宅,并欲对妇人行不轨之事被抓捕的消息时,江万洵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
消息是崔公公亲自带给齐掌柜的,江万洵在驿站与他碰面后,两人便乘了马车,细细详谈。
崔公公跟在天梁国王身边近三十年,看着江遂宁和江万洵长大至今,期间给了不少关照,江万洵对他也是敬重有加。
马车上,江万洵恭敬地行了个礼,谦逊道:“听闻小雨私闯民宅,是我平日管教不周。让崔公公为了此事特意来此,我先向公公赔个不是。”
崔公公立刻说道:“殿下言重了。老身闲着也是闲着,能替皇上传个话,也是老身的荣幸。”
“是父皇要找我?”江万洵一听,实属好奇。
“此事说来话长。”崔公公说着,将他所知道的事情经过一一道出。
三日前,小雨跟踪常语到了京城郊外的民宅中。常语推开了大门,进去久久没有出来,小雨好奇,便跟着进去,不想瞧见一妇人衣不遮体地坐在角落。
未等小雨退出,那妇人便大声呼救,恰好京城府尹刘成带兵至此,当场就把小雨抓了回去。
却没想,小雨当场交代自己是跟踪常语至此,催促着官兵在屋中搜人,终是把常语也一并带走。
刘成将小雨和常语带至刑部时,江遂宁已在门外等候。他称二人都是皇上亲封的三品带刀侍卫,又是自己和江万洵身边的亲信,二人私闯民宅确属犯法,周行雨跟踪朝廷官员,更是罪加一等。
为避免被人说借着江万洵不在时乘虚而入,徇私枉法,有失公允,江遂宁便让刑部将二人先行关押,在江万洵回来前,不得做任何审问。
“皇上得知后,以顾及皇家颜面为由,将他二人单独关押至宫中,并让老身赶紧寻得二殿下,在此期间,大殿下也因常语闯了民宅被罚禁足,老身这才从小雨口中得知殿下所在,来括云城接殿下回宫。”崔公公将来龙去脉说完,马车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以私闯民宅,对妇人图谋不轨的罪名将小雨捉拿,很显然,是江遂宁的圈套。可他并不急着审理此事,反而提出要自己在场,这在江万洵看来,其最终的目的,应该是对付自己。
只是在崔公公的言语中,江万洵察觉到,他的父皇的选择,有些耐人寻味。
换做平时,在江遂宁让刑部关押二人时,天梁国王是不会反对的。一来没有必要,二来,他也会尽可能满足江遂宁的想法。
可这次,天梁国王非但没有随了江遂宁的意,还将他关了禁闭,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江万洵细细回想,自打薛家被平反一案经李大人上报给天梁国王后,他的父皇在那时候,就对他和江遂宁之间的态度有了一些变化。
虽然江万洵与江遂宁达成了表面上的共识,将薛家蒙冤归咎于吕家的误会及临山城县衙的失察,与江遂宁并无关系。可临山城正好在吕家抢了薛家家产的事情不久就完成了增税目标,紧跟着江遂宁就提出了给临山城奖励的建议,天梁国王都不需要多想,便能猜到临山城与他的大皇子和吕家之间存在一定的联系。
江遂宁平日好大喜功,目中无人,贪图小利的作风,天梁国王也是早有耳闻。只是他觉得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江遂宁敢打敢拼,实属难得,加上平日的宠爱,便睁只眼闭只眼,放任江遂宁继续小打小闹。
直到薛家蒙冤,还酿出命案。涉及人命,天梁国王不得不慎重,以至于他看着国库里收上来的这些银两,都怀疑来路不正。
即便是江遂宁日后收敛了不少,可在天梁国王心中的印象差了,他再也做不到往日那般恃宠而骄。就连他辩解他自己并不知情常语私闯民宅一事,也遭到了天梁国王的怀疑。
然而天梁国王的想法,江万洵并不知情。他只觉得在小雨和常语的事情上,自己并不在下风的位置。
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江万洵放下了思考:“那小雨他,可还好?”
随着江万洵出声打破了沉寂,崔公公笑道:“殿下放心,老身出宫前,有听到陛下特意交代了小太监们,要伺候好小雨呢。”
江万洵听闻,放松了下来:“那父皇对常语,也是这样交代的吗?”
崔公公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老身只能说,在宫中时并未听闻。”
“有戏。”这是江万洵的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他的父皇偏爱江遂宁,那他的言辞都能让别人听出他对江遂宁的喜爱。而此时,小雨成了更受偏爱的这一个。
看到江万洵眉毛微微上扬,嘴角也在不经意间翘起,崔公公很快猜到了江万洵的心思:“殿下您就放宽心吧,小雨陪在您和陛下身边的时间,可比常语多得去了。小雨这孩子,能说会道的,陛下本就喜欢的很,不会亏待他的。”
崔公公一番话,让江万洵感到胜券在握一般。虽然他尚未想好,该以什么理由,来为小雨开脱。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马车疾驰着,已至京城。
崔公公掀开马车帘子,看着灯火通明的闹市,回头问道:“殿下可要用膳?”
小雨无恙,江万洵不再迫切的赶路。听着路边热闹的叫卖声以及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声,他点了点头:“也好。”
民间的烟火气,很快勾起了江万洵对薛时音的思念。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时日学习银行知识得过于认真,他看着闹市里的店铺,竟开始分析起人流量,售卖成本,可能获得的利润等等。
“仔细想想,把银行开到宫中,还不如开到这京城闹市中来。京城里有不少富家子弟,百姓也比括云城的富足啊。”看着路过的百姓个个衣着光鲜,江万洵忍不住畅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