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掌柜。”齐掌柜看到同江万洵一起的薛时音，先打了个招呼，随后便拿出一个小竹筒，递给江万洵，“掌柜的，京中来信。”

薛时音清楚这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事情，她主动走远了几步，以便让江万洵和齐掌柜放心。

随着江万洵打开竹筒，拿出里面的字条，匆匆一阅，本是平静的脸庞瞬间阴沉得可怕。

薛时音从未见过江万洵这般模样，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她的直觉告诉她，江万洵的身份，今日恐怕是无从得知，甚至连他天天黏在自己身边的日子，也要结束了。

只是以江万洵的反应来看，应当是得到了十分糟糕的消息，薛时音当下认为，自己这边如何，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的重要了。

果不其然，在看完字条之后，江万洵快速将其收回了竹筒之中，并让齐掌柜立刻替他准备回宫的马匹。

随着齐掌柜离去，江万洵注意到了薛时音正面露担忧地看着自己。他本已拧成麻花的眉头舒展开来，流露出无奈的笑容，朝薛时音走去。

“掌柜的，实在抱歉，宫中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此去不知何时能回，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直接来找齐叔，我已吩咐过他，尽全力协助你。”江万洵也不知自己是因为对薛时音的依恋，还是出于对她的亏欠，本该在交代完后立刻动身的他，此时两只脚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挪不走一步。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可真听到江万洵要离开的时候，薛时音还是觉得，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有什么事，能说给我听吗？兴许我能帮上忙？”薛时音很想这样开口说给江万洵听，可她也知道，宫中的事，没有她插手的道理，至少目前没有。

薛时音想说的话最终变成了她的沉默，这让江万洵焦急起来：“还请掌柜的放心，方才在郊外的承诺，依旧作数，待我回来，只要掌柜的还有兴趣了解我的身份，我必当如实相告。”

听到江万洵提及“回来”二字，并感受到自己仍有被他在意着，薛时音的心情好转了不少。

“早去早回，我等你。”得到薛时音的回应后，江万洵感觉自己充满了底气，在转身离开的同时，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第二日，秋水楼中。

虞美人走进厢房，看着无所事事，趴在桌上，正反复玩弄着茶具的薛时音，悠闲地坐下喝了口茶：“都说薛掌柜日理万机，今日难得有空来看我了呀。”

薛时音立刻挺直了腰，辩解道：“姐姐又取笑我了，江公子天天围在我身边，嚷嚷着要学习银行知识，我这不是抽不出身嘛……”

虞美人笑了笑：“那江公子现在走了，薛掌柜恢复了自由身，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我看来，怎么有那么点失落在呢？”

“眼看着他就要告诉我他的身份，结果又是这样一走了之，姐姐你就不觉得可惜吗？”薛时音立刻嘟囔起来，在这一点上，她是真的觉得憋屈，早知道有这么一个结果，当时就不该答应什么等到了银行再说了。

“这倒也是。”虞美人知道此话不假，便也没了继续调侃的打算，“可事到如今，只能静观其变，你同他相处了那么多天，应当获得了一些新的线索？他的身份，难道你就没有什么猜测？”

薛时音自打穿越来此，一门心思都在保命和开银行上，对于京城官员，还有王子皇孙，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去了解八卦。然而江万洵的身份神秘莫测，皇家的事情，崔茂他们偶有提及，路人也会高谈阔论两句，加上原主原有的记忆，以及虞美人提供的信息，她不想去思考都难。

寻思着江万洵并没有让自己替他说的那些话保密，大多数信息也已经在虞美人的推测之中，薛时音便带着她新获得的消息推测道：“他亲承皇宫是他家，此番回京，也直言是回宫中处理事务，他若不是皇室中人，便是在宫中任职。 ”

虞美人听到江万洵亲口提到家在皇宫，眼睛不由瞪大了几分。对于这个消息，她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没想到江万洵竟真对薛时音没有任何警备，也有了好事将近的惊喜。

薛时音仍在认真分析：“姐姐之前说，宫中有些名气的人中，并无名为‘江万洵’的，想来应是用了假名。可皇家的姓氏，普通人家岂敢使用？而姐姐又提过金丝甲有三件，其中两件在大皇子和二皇子身上，加之蔡泽又敬他三分，想来这皇子的身份，是跑不掉了。”

听到薛时音的推测与自己先前的猜测重合，虞美人不住地点头：“妹妹所言极是，看妹妹这般气定神闲，想来应是早已有所预料了吧。”

薛时音一听，连连摆手。在江万洵离开后，她就直接躲进了银行，细细消化着得到的所有信息，心脏砰砰直跳。从推测出江万洵可能的身份后，她便感觉不可思议，恍如梦境。她忽而惊叹，忽而笑得合不拢嘴，忽而掐一下自己的脸，一惊一乍的表现，把一旁的小满吓到差点将她送医。在大脑经受了一遍又一遍的冲击之后，她才慢慢平静。回顾了往昔的种种，她有一种真相大白的轻松。

“姐姐你觉得我昨晚睡得好不？”薛时音指了指自己厚重的眼袋，幽怨道，“我可是熬到天亮，才让自己接受这个可能性呢。”

虞美人配合着看了看薛时音的眼睛，笑道：“这么说来，妹妹是笃定江公子就是大皇子和二皇子中的一人？或是可以直接说，江公子就是二皇子？”以江万洵的为人处世，没有人会觉得他能和那位拉帮结派，搜刮民脂民膏的大皇子扯上关系。

“既然吕子瑞是大皇子的人，那江万洵很明显就是二皇子了嘛。”二皇子在民间的口碑不坏，这让薛时音在说话间还有点小小的骄傲。

虞美人像是没有看出薛时音的心思一般，故作叹气：“妹妹就那么肯定？毕竟那金丝甲，还有第三件，万一是其他受宠的皇子穿了去，我们平民百姓，也不得而知啊。”

薛时音立刻找了理由：“可二皇子身边的侍卫也叫小雨，这应该不会是巧合吧。”

“那大皇子身边的不也叫……”虞美人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果然被薛时音打断。

“大皇子的不算不算。”薛时音不知虞美人为何突然和自己唱起反调，不免有些急了起来，“虞姐姐，你是觉得，江公子并不是二皇子吗？”

虞美人直了直身子，不紧不慢道：“我虽然也认为他是二皇子，可在他没有亲口承认之前，我们也不能笃定。毕竟小雨这个名字，也确实有化名的可能。”

面对这个论点，薛时音笑道：“姐姐你就放心吧，这种事情我最有经验了。每当有人喊小雨的时候，他的反应可自然了，一点都不像是临时起的名字样子。”

即便薛时音用着石英的名字生活了那么久，在她毫无戒备的时候，听到别人喊她“石公子”，她仍会愣神露出破绽，这让她不得不时刻保持专注。也只有在小满崔茂他们，以及虞美人和知晓她身份后的江万洵面前相处，她才没有什么压力。

这个理由，倒是出乎虞美人的意料，却足以令她信服。即便她最早便推测江万洵就是二皇子，但在没有找到十分把握的证据之前，她也不敢轻易将她的猜想告诉任何人。

只是每当谈及冒名一事，薛时音便想起自己本该可以借那日返回薛家的机会，转变自己的身份，结果没办成事不说，还差点丢了性命，这一下，也不知道自己要装到什么时候。她忍不住叹气：“真羡慕小雨，能用自己的本名自由行动啊。”

对于薛时音的处境，虞美人感同身受。要说她最早知晓了薛时音的身份，并选择接近她的时候，除了同为女子的欣赏与在意之外，确实怀有借她接近江万洵的心思。可在短暂的几次接触之后，她就已经被薛时音特有的思想和真诚打动，并很快成为了薛时音的坚定拥护者。

面对薛时音的烦恼，虞美人正欲宽慰两句，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薛时音和虞美人立刻严肃起来，朝对方互看一眼。脚步声止，伴随着“咚咚”的敲门声后，传来小满的声音：“小姐，虞掌柜，你们在里面吗？”

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虞美人起身开门。待小满进屋，她探头看向门外。只见碧桃正站在转角，示意是她带小满上来，并已确认没有其他人在这附近，虞美人这才将门关上并反锁了起来。

小满不会无缘无故来此，未等她坐下，薛时音站起来便问道：“小满，你怎么来这里了？”

小满立刻拉住薛时音的手，焦急道：“小姐，蔡泽带了两个官兵来银行传话，说让你去田氏当铺，与田伯方还有吕子瑞商谈合作事宜。”

“田氏当铺？合作？”薛时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搞不懂蔡泽为何会有这样的安排。

小满点点头，继续说道：“蔡泽说，三人合作有利括云城的发展，他也知道我们银行与吕氏钱庄之间有些小矛盾，所以选择了新开的田氏当铺作为商议的地点。他还说吕子瑞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会在当铺中与小姐道歉，希望小姐可以以大局为重，也给官府一个薄面。”

薛时音觉得可笑，情绪也激动了上来：“小矛盾？我可是差点死在吕子瑞手中，他至今没有处置吕子瑞不说，竟然还好意思让我与他谈合作？”

薛时音的选择，小满在听到蔡泽的说法时便已猜到。她有些为难地递上一张画纸：“据蔡泽说，这张纸是田伯方委托他转交的，并告诉他小姐看了便会答应。他看不懂其中深意，又没找到小姐，就展示给我看并询问其中奥秘，我只道是看不懂，匆忙来找小姐……”

狐疑地接过小满递来的画纸，薛时音定睛一看，这画纸上展现的，正是她典当的那枚薛家玉佩的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