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又一天的营业,回到客房的小满坐在桌边,单手托着腮,看着正喝着茶的薛时音,忍不住说道:“小姐,你说,江公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薛时音顿了顿,抿了一口茶水:“小满,不得胡说。”
“可是,崔叔他们也是这样觉得的。”小满想了想,继续说道,”那天虞掌柜过来探望,也因为不忍打扰小姐和江公子的独处,直接回了秋水楼呢。”
薛时音一怔,放下茶杯:“虞姐姐来过了?什么时候?我怎么都不知道。”
小满笑道:“小姐正认真给江公子解释合同里的一些细节,自然没有注意到虞姐姐来啦。”
“我们银行开了那么久,大家都熟悉了其中流程,自然不觉得业务难做,可江公子才来几天,他既然有心学习,我这不得好好教一下他,免得他学不会业务,拖我们的后腿嘛。”薛时音直接拿了江万洵使用的万能理由,故作镇定地继续喝茶。
“可是,外界都开始传,小姐和江公子,是不是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呢。”小满眨巴了下眼睛,露出无辜的表情。
“噗——”果不其然,薛时音听到这样的传言,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直接被喷了出来。
赶紧将喷在桌上的茶水收拾好之后,薛时音愤愤道:“是谁那么无聊,传这样的消息,小心我告他们诽谤。”
小满忍不住叹道:“我们都知道小姐是女儿身,自不会往这方面想,可身份尊贵的江公子竟天天围在小姐身边,愿意屈尊给小姐打下手,这在外人看来,又是另一个说法了。”
此话一出,薛时音也不由沉默了下来。
自己的身份虽然在江万洵面前不是秘密,可一日没有公开,她就始终得端着装着。
江万洵这些天一直陪在身边,这让薛时音十分享受,以致她有时候忘了自己扮演的身份,与江万洵做出在外人看来过于亲密的行为。
回想这些天自己的所作所为,薛时音不死心道:“我俩表现得,当真不太寻常?”
“哪有江公子这样身份的人,会亲手剥好橘子,直接送到小姐嘴巴里的。”提到这个场景,小满就露出了看热闹的表情。
薛时音回忆当时的经历,掩饰道:“我这不是,当时双手都没空嘛,我记得我那会,右手握着笔,左手磨着墨来着。”
“可小姐是主动张开了嘴巴,等着江公子递进来呢。”小满说着,忍不住掩嘴偷笑。
薛时音脑海里将当时的情景又复现了一边,疑惑道:“不对啊,我那个时候,不是在银行柜台吗,我记得我正在审阅借款人信息,江公子刚好拎了一袋橘子过来……是不是你们,在外面到处乱说了?”
小满连连摆手道:“诶,冤枉啊小姐,那日你专注于工作,想必是没有注意到当时正有几位老人家,在我们这边办存款呢。”
“……”薛时音此刻,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先不说这样的八卦消息传出来,对自己的形象,还有银行的业务有没有影响,但若是对江万洵的名声造成损害,甚至是传到宫中,影响了皇帝对他的看法,那自己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江万洵砍的了。
感到一丝后怕的薛时音,决定避一避风头,同江万洵先保持一定的距离。
在结束了又一次对客户的上门拜访后,薛时音同依旧跟在自己身边的江万洵说道:“江公子,你看,这如何区分客户质量的好坏,你也是了解的差不多了,我与客户的沟通方式,你也见证了几次,该是熟悉了,要不接下来,你就跟着崔叔,林白他们,学习学习他们的沟通方式?”
江万洵并没有做什么思考,立刻回道:“可是我觉得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弄清楚,我一直很好奇,那日在当铺里,掌柜的是如何一眼看出那份契约里的内容,存在陷阱呢?”
出于职业的本能,薛时音顺着这个问题回答道:“这个啊,也没有什么技巧,硬要说的话,就是熟能生巧吧。各种各样的合同,还有各种各样的骗术听得多了,自然而然,就能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了。”
江万洵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就请掌柜的继续给我讲讲那些骗术吧,我总觉得我还没有学够,我要继续在掌柜的身边呆一段时间。”
江万洵态度诚恳,目光清澈,薛时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他。
“兴许,他真的是来找我认真学习业务的吧。”想不出其他办法的薛时音,只得继续让江万洵跟着,并耐心地解答他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她开始寄希望于江万洵自己听到了外界的传言,进而有所回避。
可又是几日过去,江万洵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依旧是我行我素,甚至是连平时由小满负责给薛时音端茶倒水的活,都给抢了过去。
看着愈发热情的江万洵,在走访了有意借款,位于郊外的木材厂后,薛时音见四周无人,忍不住问道:“江公子,数月前见你,都是日理万机的模样,怎么这些日子一直呆在银行里,清闲了不少?你说小雨回家办事那么久,都还没有回来,你不去看看,当真没有问题?”
“有劳掌柜的挂念,家中事务,小雨自会处理,还请掌柜的放心。只是眼下,在下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比学习知识更加重要。掌柜的博学多才,经营有方,在下只是学习数日的时间,怕是只学到些皮毛而已。”江万洵嘿嘿笑着,满脸写着恭维二字。
“学习,学习,又是学习。”这样的话听得多了,薛时音也难免觉得不悦。坊间已经流传开她与江万洵的各种流言蜚语,她可不想因为自己对江万洵心存好感,而在最后给自己带来一身的麻烦。
想到这里,薛时音眉头微微一沉:“就这些?”
江万洵点了点头,但在察觉到薛时音的态度有些不对之后,又立刻改口:“还有,还有,我觉得银行很适合像那几家大钱庄一样,开到其他城镇中,我想着我若学会了业务,待日后有机会,我也好去那些分店里,当个掌柜什么的。”
“哦?”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薛时音忍不住挑了挑眉。
开分行这种事情,她除了想过让薛府承接银行业务,可不敢再动其他心思。现在光是开了一家,遇上的明枪暗箭已经够她喝一壶,若是分行开多了,自己每天是真的要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可是如果是他开的话……”薛时音偷偷瞄了江万洵一眼,忽然觉得,如果是江万洵想开,那当地的县令肯定要给他面子,说不定,还真能让他开成功了。
可薛时音又转念一想:“不对不对,分行开太多,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又苦又累,管得又多,这里赚的钱也花不掉,既不能在网上买买买,也没有商场可以逛,坐着马车赶好几天的路去游山玩水,怕是屁股都能坐痛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连个急诊都看不了,还是小命要紧,留在熟悉的地方好。”
一来二去,薛时音不禁打散了开分行的念头,还萌生了退休的想法:“倒不如直接把银行行长的位置给江万洵,既满足了他当掌柜的想法,我也乐得轻松自在,专注吃喝玩乐。”
薛时音再一次瞄了眼江万洵,如此完美的人选就在眼前,让她心中忍不住乐开花来。她的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却生怕被江万洵发现,立刻用手掩住嘴巴,背过身去。
见薛时音迟迟没有答复,还忽然背对着自己,联想她的行为举止,江万洵误以为她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不愿当着自己的面表现出来,不禁开始着急。
他本就因为隐瞒了身份对薛时音有所愧疚,此刻虽搞不清状况,却又害怕自己的言语无意间伤了她的心,立刻道了实情:“掌柜的那日遇险,最终虽化险为夷,可时至今日,每当我想起此事,仍会感到后怕。眼下真凶尚未抓获,还请掌柜的允许在下留在银行,以防不测。”
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的薛时音,听到江万洵如此在意自己的这番话,内心的喜悦彻底跃然脸上。
“真的吗?”薛时音开心地回过头,她兴奋地模样把毫无准备的江万洵吓得后退两步。
看着江万洵猝不及防的样子,薛时音忍俊不禁。她上前一步,凑到江万洵身前,背着双手,微微弯腰,抬头看着江万洵道:“江公子这是在,关心我?”
江万洵低头对上薛时音的眼睛,感觉自己要被看穿的样子,立刻将脑袋别了过去:“咳咳,我可是银行的股东,掌柜的又能带我赚钱,那掌柜的安危,必是要关心的。”
薛时音笑道:“确实,江公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条命,都是江公子的,就更别说我这家银行了,若是江公子喜欢,这括云银行的掌柜,就由江公子来当吧。”
看似调侃般的玩笑,对薛时音来说,无非想看看江万洵对接任括云银行的反应。
可在江万洵听来,他生怕薛时音动了真格,不住摆手,立刻摇头否认:“不可不可,在下何德何能。在下只想学习并在其他城镇开个分店,决无他意,还请掌柜的莫要多想。”
江万洵的回答,也在薛时音的意料之中,只是他的反应,对开分店的渴望,让薛时音无比好奇:“那不知江公子,可有想开分店的地方?”
话音一落,江万洵眼前一亮。向薛时音袒露自己身份的好机会,他可不能错过。
“掌柜的,听说国库缺钱,我们把银行开到皇宫里去好不好?”如同寻常聊天一般,江万洵缓缓开口。
薛时音只当他是糊弄自己,随口应道:“你当皇宫是你家,想开就开的?”
“可是皇宫真的是我家……”一阵风起,江万洵的声音送入到了薛时音的耳中。
“?!!!”即便是自己同虞美人一起,探讨过江万洵是皇帝身边的人的可能性,可在听到他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来时,薛时音还是愣在了那里,大脑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