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一阵剧烈而尖锐的刺痛从腹部传来,弗洛琳娜的意识渐渐随着这种刀割般的剧痛而清晰起来,她皱着眉,五官疼得皱缩在一起,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把尖刀一寸寸割着她的肚肠,向下而走。
她脸朝下,不知道在什么布料上摩擦着,她把身子蜷缩起来,试图减少这种痛苦
“你会咬到自己。”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疲惫。
但她本人只能模糊地觉得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清在说什么,她感到自己的脸被一个温暖而干燥的东西扶正了,它的一部分抵在了她的唇上,她疼得呻吟,迷茫地看向声源,嘴唇微张,这个东西趁此时探了进去
“听话,含着。”
弗洛琳娜没力气反抗他,她疼得死去活来,觉得自己要被撕开了,真的要疼死了,她从来没这么疼过,她抽泣出声,那人往里探了一下,示意她咬住自己。
弗洛琳娜疼得受不了,理智想让她吐出去,可疼痛让她一次次收紧了嘴巴
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浑身脱力,两眼发黑,她不知道自己是死掉了还是不痛了,她觉得脸是麻的,身上是湿的,她抹了下脸,脸上什么都有——泪水,汗水,还有一小根稻草屑。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面前是斯内普的黑灰色风衣和他搭在膝头的右手,拇指指根有一个牙印,手指的皮肤已经有一点褶皱了,但是整体看起来很干燥
她刚刚咬的是他?
弗洛琳娜一下子坐起身,有什么东西从她腰上滑落
她看到斯内普的脸苍白的要命,他掀了下眼皮,又闭上了眼睛,他抬了下胳膊重新搭上她的腰
“别动。”
他哑声说,弗洛琳娜从来没听过他那个低沉而轻滑的声音会变成这样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累,之前在霍格沃兹的时候,应付七个年级的学生、作业那些宵禁还有邓布利多校长,都没见他这么没精神过,相反,他那个时候看起来得意极了。
斯内普感受到自己脸上有一个担忧的目光紧张地扫来扫去,过了一会儿,当他听到她哽咽着问“你…你也会疼吗”的时候,斯内普彻底把眼睛睁开了
渐渐清晰的视线看到弗洛琳娜满脸心疼的看着他,一动也不敢动地僵在那儿
“你也会疼吗?和我一样疼?”她紧张地看着他,看起来快哭了,她无措地环视着周围的环境,不解地看着这四面灰色的墙和铺着稻草的地面,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里,以及发生了什么事
斯内普轻轻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这只是一个幻境。”他忍着痛,平静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明显的颤抖
幻境?弗洛琳娜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是什么意思?都是假的吗?
她渐渐回忆起昨天被攻击之后,他们从街头报纸和人们使用的语言中弄清了地点,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俄国。
语言不通,证件和钱虽然随身揣着,但在异国他乡,依旧没什么用。
斯内普早知道大概会面对什么,他们去了俄国魔法部,想告知对面机密事件的代码,入口处却被拦住了。
斯内普简要解释了他们为什么没有俄国的签证,对方明显对他们的古怪遭遇不太理解,他用一口很奇怪的英文试图和他们说明没有签证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他需要汇报上级,先不能让他们进去。这个说法在那种情况下确实算得上温和,斯内普也很圆滑地表示自己会向他的上级说明。
虽然有些波折,但总之,他们最后联系上了邓布利多
他当时的原话是“情况复杂,我们遇到一些…不算意外的意外,那份手札是一个门钥匙,会在拼上的一瞬间开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现在看来“我的意思”中,还包含着弗洛琳娜当时没想到的层面
“这是一个陷阱吗?”
她串联起了一切,事情就是从门钥匙那会儿开始奇怪的,就是因为那份手记,他们先被传送到了俄国,然后是被神秘人攻击,再然后睡了一觉,睁开眼睛,他们就在这里疼得死去活来了。
斯内普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贴了下她的额头
“你还在烧。”他看着她说
俄国的秋天很冷,昨天,弗洛琳娜受了很多伤,再加上办手续折腾了很久,她晚上在魔法部很不争气地发起了烧。她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靠着斯内普的胳膊,对面是俄国魔法部的成员,正在对他们的口令进行核验以及规定审查
弗洛琳娜难受得犯困,她一生病就是什么药都很难有效,弄得好几个一点点年长于她的工作人员围着她研究为什么退烧魔药在她身上不起作用
她记得自己是在魔法部睡着的,那边的工作人员用一口很蹩脚的英文和斯内普调侃她,说她是他任职期间内唯一一个会在这种地方睡觉的人。
斯内普则是语调阴滑地讽刺道他们的工作效率如果快一点她就不用在这里睡
那个工作人员愣了好久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但斯内普也承认,当她搂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呼着热气,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的时候,除了心疼,他竟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他享受她对自己这种毫不设防的样子,这种完全依赖的样子
就比如现在,虽然很痛,虽然情况并不乐观,但他靠着墙壁而坐,看着她趴在自己膝头时,他依旧有心情逗她玩,捏她腰上的软肉
弗洛琳娜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腰上那块被打圈揉捏的肉,而是又重新回到了那个话题,紧张地盯着他的脸,把手扶到他的肩膀上,问他“你也会疼,对不对?我看不出来”
这时,一束强烈而刺眼的白光从头顶打来,这种光似乎是有实感的,弗洛琳娜的皮肤火辣辣的疼起来,她抬起一只手遮光,尽量朝光源看去
“睡得如何,我的乖宝宝?”一个古怪的女声从光源处传来,是很纯正的英伦腔,“little heart”这个词组被她咬得很奇怪,就像在称呼一个陌生甚至是有些厌恶的东西那样
弗洛琳娜的眼睛还不太适应这样的光线,她不断眨着眼睛,生理性的眼泪刺激出来,她微微低头揉了揉,开口第一句下意识是
“你好,可以…”她还没说完,就被一段古怪的笑声打断了,那是一种可以被称之为疯癫的声音,弗洛琳娜浑身起鸡皮疙瘩,被弄得坐立不安的,她本想放开斯内普的手臂,去光的正下方看看,却被他一下子握住了胳膊
弗洛琳娜疑惑地看着他,膝盖在粗糙的稻草上硌的生疼,她不适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别从我身边离开。”他手上的力气很大,语气是严肃而刻意压低的
弗洛琳娜以为他是因为很喜欢自己,下意识哄道“你听话,我去问问…”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抬到一半还没起来,就被他一下拉了过来,几乎贴上他的胸膛,稻草因为这种拉动在她的膝盖旁边堆起一个小堆
“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弗洛琳娜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可以算的上凶狠的话,她渐渐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在此之前,她还没有把这个女人和他们的遭遇联系在一起
一个想法如同雷电般炸开,她回头看向那个光源“你是瓦伦蒂娜?”
光芒角度偏转,露出一张苍白而瘦削的脸,从上向下地俯视着他们,就好像她站在井口,而他们身处井中那样。
黑头发,黑眼睛,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态,只不过因为性格的不同,她彰显出偏执而疯癫的状态
弗洛琳娜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她下意识想靠近这个唯一的、活着的亲人,却又在理智的加持下收回了想要触碰她的手
“是你…在攻击我们吗?”她仰着头,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母亲,她想辨别一下空气中的味道
她发现自己闻不到她身上的味道
瓦伦蒂娜挂起一个玩味的笑,似乎对她的靠近感到厌烦
“当然。”她冷冷地说“你以为我会后悔把你送出去?你不会知道这十几年我过的多快活,这简直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我用你这个害人精换来了自由”
弗洛琳娜的心脏因为这种难听的话而收缩了一下,说不难过确实是假的,她确实对这个生母抱有一丝幻想,在没找到她之前,她确实希望自己是个有妈妈惦记的孩子。她宁愿相信她是被逼无奈没有办法才不得不把她送出去的。
她看向斯内普,眼睛里是“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的歉意,也是“你看,原来他们都不喜欢我”的委屈
她眨了眨酸酸的眼睛,打量了下他们的处境,看向瓦伦蒂娜商量道“放他离开。”
她本来跪坐在那儿,身子渐渐坐直了,像一种祈求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是我们家族内部的事,和他这个外人没有关系,你要打架,要决斗,要干什么都可以,但…和他没有关系。”
她眼里的水光闪烁了一下,她想要起身,却在腹部突然传来的刺痛下踉跄了一下,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斯内普挨过了最难熬的那个时候,他的后领汗津津的,贴在身上冷得让人发颤的,他下意识握了下她温热的手
“别求她。”
他黑色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瓦伦蒂娜
“可是…”
“不要,为了,我,求她”他一字一顿地说
弗洛琳娜闭嘴了
瓦伦蒂娜心情很好地看着他们情深意厚的样子
她啧出声,卷了卷胸口的碎发,身上的衣服华丽而雍容,在刺眼的白光下依旧可以显现出一种高贵的深绿色
“那就看看,在唯一的解药面前,你们还这么互相体谅吗”
随即,地面中间多出一瓶药水
她懒懒开口“规则很简单,解药只有一瓶,一人一半只会双双而亡,你们必须决出一个胜者饮下全部的药剂用于解毒——顺便,这种毒素会让你们越来越疼,三个小时之后就会毒发身亡——看看吧,在生死存亡之际,你们怎么选。”
她的思路跳得太快了,弗洛琳娜一下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抬起头问她“这是一个测试?”
“一个没有第二次机会的测试。”瓦伦蒂娜补充道
“你为了什么?”弗洛琳娜不解地看着她,然后又看向面前的药,思绪飞快地转动着“而且我们凭什么相信这是解药?”
“你有别的选项吗?”瓦伦蒂娜冷冷地说“信不信随你”
“可我…”
“嘘!”她的气息猛地滑破空气,瞪着黑色的大眼睛不断睁大,几乎要把眼角撑破“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你很吵!”
弗洛琳娜被她吓住了,瓦伦蒂娜看着她的样子,又痴痴地笑起来,随后一把匕首猛的掉落下来,不偏不倚刚好砸在弗洛琳娜的头上,她疼得闷哼一声抱住头
“武器在这儿~期待你们变成肉块的样子。”
说完,她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弗洛琳娜飞快地思考了一下她的话——
不是幻境,真的会死
药是真的,则他喝药他活着,没有痛苦
药是假的,则他喝药他死掉,没有痛苦
他喝
是幻境,纯疼没关系
药是真的,则他喝药他不会痛
药是假的,则他提前脱离幻境没有痛苦
他喝。
或者药没有任何作用
也有可能,但这样就都无所谓了
他喝。
弗洛琳娜结束了自己的思考,觉得无论如何他都要喝这个药,但她知道他一定不会喝,于是她上前一步拿起了匕首,指向他,因为腹部渐渐清晰起来的疼痛而双手微微颤抖
“你喝”她忍着痛说道
从她动作开始,斯内普一直没有动,他很明显也权衡利弊出了同样的东西,他只是很淡然地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甚至没有把刀鞘拿下来”他卷起嘴唇冷冷地讽刺道“看了赫奇帕奇式的‘好心’向来与常识无关”
弗洛琳娜的表情因为这句话而皱了一下,她看出他在故意气自己,想让自己一气之下喝药了,他平时从来不会这么和自己说话
而她没有拔刀鞘的原因是,她不想那么对着他
但她现在拔下了刀鞘,闪着寒光的刀尖重新指向他,斯内普的目光沉了一下
她向前挪动了一些,表示自己是认真的,他一定要喝药,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弄得斯内普的嘴角轻轻牵了一下,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觉得这样他就会妥协
他往前挪动了很多,让刀尖抵上了自己的胸膛,平静地说“如果你要动手,那就请吧。”
弗洛琳娜懵了,下意识缩手,她握着刀的手却一下被斯内普握住了,他把刀尖重新抵住了自己的胸口,用力之大让弗洛琳娜都在担心他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割破了
“喝药。”他简单地命令道
攻守易形,弗洛琳娜马上变成了被动的那个,她很想把刀收回来,可腹部的疼痛正在争夺她身体的主导权,她咬着牙,用全部的力气挣开了他的手,正要调转刀尖指向自己的时候,斯内普一把握住了刀头
鲜血马上顺着他的手流了下来,但他像感觉不到那样,依旧用刀尖指着自己,重新贴在了自己身体上
弗洛琳娜马上不敢用力了,她一下就松开了刀柄,斯内普很淡定地握住刀柄,转而把刀尖抵上自己唯一裸露出来的脖子
“喝药。”他再一次命令道
弗洛琳娜对他摇头“别这样”
斯内普很平静地看着她,然后更用力了一点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猜想瓦伦蒂娜应该是为了防止他们自杀而设置了这种握住刀柄的人不能伤害自己的“规定”
但很明显,这种程度唬住弗洛琳娜是没有问题的,刀尖接触的那块皮肤被顶得发白,他面不改色地看着她
弗洛琳娜开始哭了,肚子的疼痛让她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去夺刀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一直摇头,很真诚地说“我不能看着你死,我做不到”
斯内普沉默了一下,说“我不会死。”
弗洛琳娜不解地看着他,腹部尖锐的疼痛渐渐让她开始如坐针毡起来
“我说过,这只是一个幻境。”
“你怎么知道,万一是真的呢”
“就凭四周都是封闭的,我们却依旧能看清彼此。”
弗洛琳娜疼得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她蜷起身子,很艰难地聚焦着目光“什么?”
“光来自于哪呢?”斯内普冷静地反问道,目光落在了她的小腹上“这种疼痛又来自于哪呢?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一种草药或者魔药可以达到这种间歇性疼痛且最后致死的效果。”
魔药大师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弗洛琳娜开始被哄骗的犹豫起来“可我不能看着你痛苦”
“我不会痛苦。”他平静地说,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紧紧攥着的衣服上
我只会因为你的疼痛而感觉到痛苦
“你骗人!”弗洛琳娜的声音开始尖锐起来了,她不知道要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才能不这么疼,她哭出声,想让他赶紧喝药“瓦伦蒂娜说了,你也中了这种毒”
“我个人认为自己对疼痛的耐受程度远高于你。”斯内普放下刀,转而拿起那瓶药,把她捞了过来,瓶口抵在她的嘴唇上,轻声诱惑道“喝吧,喝了就可以停止疼痛。”
弗洛琳娜疼得很委屈很无助,她呜咽着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小腹,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要!我知道你也会疼,你也会这么疼,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带你去美国,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人本该承受这些,即使是你。”他揉着她的后颈,放松她这块肌肉,等揉得软了,他慢慢把她的脸带了出来,她疼得满脸是汗,头发胡乱的粘在脸上,他又一次把瓶子抵在了她的嘴唇上
“喝了它,我们都不会死。”他承诺道
抛开这瓶药不谈,弗洛琳娜恍惚地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满是罪孽的教徒,对着自己崇敬的神父忏悔,神父会原谅她,宽恕她,她疼得恍惚,觉得这里慢慢被填据了淡黄色的、圣洁的、温暖的光
直到冰冷的瓶口贴上她的唇,一切都消失了,仿佛只要她饮下这瓶药,教徒非教徒,神父非神父,这个体系便会调转。
她不能把神父拉下神坛
这个算不上理智也算不上本能的,甚至有点好笑的,说出来也一定被斯内普耻笑的想法在这一刻完全占据了她的大脑。
她推开他的手,用全部的力气挣脱开了他的限制,她转身想往反方向逃跑,人在巨大的痛苦之下是没什么理智可言的,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单纯甚至有点可爱地觉得只有离他远一点她就不会被诱惑,只要她死活不喝,他就可以喝下那瓶药
她踉踉跄跄地没爬几步,突然被什么东西握住了脚踝,她下意识想挣脱,在还没开始反抗的时候就被拖了回去,她双手被拉平,紫裙子很不体面地被卷到了腰上,这个陪着她爬了树,翻了窗,揍了人,都只是微皱微脏的体面裙子在此刻显得很滑稽
她突然想起了出门的时候斯内普问她为什么不穿更方便的裤子,她说裙子更方便,裤子会限制她抬腿的范围,但是裙子不会。
她现在后悔了。
她下意识想要拉裙子盖住自己,但她马上意识到他是觉得软的不行要来硬的了,于是拉裙子的手后撤肘向他,她不是想和他动手,她只是想把他放倒以后给他灌药
可她不曾想斯内普根本不躲,而是趁机拉住她的胳膊,借力把她整个人翻了过来,他抓住她的手腕,往上一拉,按向另一只本就伸直在那儿的手,她的双手就这么在她头顶合拢着被按住了,弗洛琳娜一下懵了
这是什么招数?
她没见识过这么打架的,她下意识抬腿顶膝,她确实顶到他的小腹了,斯内普因为这个撞击闷哼了一声。弗洛琳娜完全没想到他一点都没有躲的打算,甚至是迎着自己动作靠上来的。正常人的本能都会放开手后仰躲避,他完全来得及躲闪,甚至以现在的体位他还来得及回击
弗洛琳娜还没顾得上后悔这种完全本能的条件反射,心疼的情绪就马上主导了一切感官,她立刻就想起来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被自己弄疼了。
可这个时候他的另一只手马上握住她的膝盖往旁边按去,她这条腿一下就被他按住了
她的腹部完全暴露在他面前,还剩的那条可以活动的腿也被他用一个膝盖压住了
他这是疼还是不疼?弗洛琳娜紧张地看向他的小腹,又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是要灌药
要灌药吗?弗洛琳娜担心地看着他,她紧紧地抿着嘴唇,发誓自己绝不张嘴,腹部的疼痛让她的眼泪不断流出来,她想把自己蜷起来,但她一动都动不了
他们就这么对视了一个瞬间
在这一个瞬间里,弗洛琳娜想起了上次在加利福尼亚,他把她锁进柜子时的场景
几年前的黑眼睛和现在的黑眼睛重叠
她一下子很想哭,虽然她的眼泪一直在流
“如果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就不会这么…唔”
斯内普突然俯下身子吻住了她的嘴唇
?
她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弗洛琳娜睁大了眼睛
这算什么?
安慰?告别?
还是其他什么更深刻的寓意?
她有点懵了
其实细算下来,他很少主动亲她,一般都是他不开心的时候才这样。餐桌上那次,办公室那次,还有这次,就这三次是他主动,其他都是弗洛琳娜自己先凑上去他才会回应的
他不开心了?
因为自己和他顶嘴?因为自己和他动手了
弗洛琳娜不知道,她疼得有些恍惚,还尽力地想要梳理明白这些事
直到斯内普开始用鼻子顶她,她知道他有这个习惯,他想让她回应的时候就这么干,她渐渐在这个吻里放松了警惕,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她摸索着,像他之前在她办公室里教她的那样去回应他,
在她微微张嘴的一瞬间,一小口很苦的液体被灌了进来
这一瞬间快得弗洛琳娜反应不过来
等她明白的时候,她开始挣扎起来,她的目光在他眼睛里惊慌失措地上下跳动,
斯内普闭上眼睛,挤压了一下她的唇瓣,然后放开她,坐直了身体,弗洛琳娜腹部的痛感随着这口液体的流入马上就消失了,她不可置信地撑起身子,她看到了斯内普膝盖边那个空空的小药瓶
“你…”她抿了下嘴唇,上面苦涩的药剂显示着它的去处,她无措地看着他“那你怎么办?你…”
“我不认为我们在谁喝药这件事上耗着会有更好的效果。”他抹了下嘴唇上粘到的药渍,冷冷地说
“那你会疼怎么办…那你死了怎么办?”弗洛琳娜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她急切地踉跄着站起来,目光在他身上四下乱飘
其实她知道他也回答不了这些问题,她发现事到如今真的没办法了,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只是很后悔,声音因为过度的抽泣而断断续续
“对不起…我要是不在衣柜里就把手札拼起来就好了,我要是不带你去美国就好了,我要是早想到这会是陷阱就好了,都怪我,你是不是很疼啊,我知道你从来不表现出来呜呜呜呜呜”
她一下跪坐在他旁边,稻草都扑闪到了他身上,她抹着眼泪,他衣服上粘的那些稻草屑清晰又模糊起来。她呜咽着说对不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才会好受一点,最后还是斯内普捉住她上上下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手,合拢到一起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你分给‘对不起’的时间似乎比分给我的我多一点。”他把她拉得很近,看着她哭得红彤彤的眼角和鼻子,感受着她潮湿脸颊散发出的热气,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花果香和退烧魔药的味道,低声说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
“我不认为这是‘什么时候’。”他平静地打断道,腹部隐隐痛了起来,他靠回了墙壁,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说“死亡我见够了,‘对不起’我也见够了。说点别的——我没听过的。”
“你想听什么?”她的声音还有点哽咽,她心疼地看着他,斯内普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她这个眼神,豆大的泪滴一粒粒滚落下来,她直直地盯着他,眉毛皱成一个“八”,嘴唇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轻轻颤抖着
他突然觉得自己年幼时曾苦苦追寻的偏爱不过就藏在这样一个简单而单纯的脑袋瓜里
而他或许该庆幸在学习了那么多黑魔法之后他还拥有发现这种情愫的能力
他时常觉得迷惑,他被与黑魔法交换过恻隐之情,交换过感知愉悦和幸福的能力,却依旧能遇见她,和她在一起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起她和温多林说的话,突然鬼使神差地说“讲讲吧,你怎么从一堆好脾气的人里挑出我的?”
“什么?”她不太懂这种表述的意思
“就是你怎么让我免除了问你‘能不能试试我’的步骤直接跳到…”斯内普看着她越来越奇怪的表情,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自己哪里没说对“怎么?你们彼此之间确认心意不会问这种问题?”
弗洛琳娜暂时不知道“你们”的范畴,她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大概率会说的是‘能不能和我试试’,因为‘试试我’听起来有点…在物化自己然后供人选择…”
斯内普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就像看那些学生一样,他闭上了眼睛,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使唤我比使唤别人都顺手——这是我的本事。”
弗洛琳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到底疼不疼?”
他看起来像疼傻了,她摸上他的额头,斯内普又一次睁开眼睛,看着她迷茫而担心的眼睛,平静地说
“我早就说过,应付你的疼痛比应付我自己的更让人头疼”
你就知道骗人。
弗洛琳娜的眼泪滚落下来,但她没办法说任何反驳他的话,他就是这样对她的,把她的痛苦看成自己的痛苦,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她想了一下,把他的头搂进怀里,让他的重心从冰冷的墙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她一下下捋着他的手臂,轻声安慰道“没关系,我陪着你,无论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你上次也是这么安慰威廉明娜的?”他忍着痛,挑了挑眉毛问,声音有了一点不明显的气喘和颤抖
弗洛琳娜没有回答,她在忍自己的哭声,她仰着头,眼泪从脖子上滑落,表情皱在一起,温热的眼泪滴落在他鼻子上,腹部的疼痛又加深一分,恍惚间,他感受她低着头,把嘴唇贴在他油腻腻的发顶上
他下意识想推开她,弗洛琳娜却很温柔地和他说“没关系的…没关系,我理解并接受你的一切。”
斯内普微微皱了下眉头
“你不是想听嘛,我给你讲讲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好了”她边哭边笑着说
弗洛琳娜从和他相识对他的印象,一直讲到了最后和他在一起,她讲了每一个她觉得很感动的事,很认真地谢谢了他的帮助
直到最后他开始从那种一会疼一会不疼,一会儿搭话一会不吱声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了,他开始不说话了,他的身子越来越重,全部的重心渐渐压在弗洛琳娜身上。她感受到了,声音越来越哽咽,他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肌肉越来越松软,她查看他的情况,嘴上依旧很认真地讲着,眼泪不断掉下来,她一遍遍查看他的状态,他始终闭着眼睛
“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缝小熊…我特别喜欢那个小熊…”她忍不住喉咙的颤抖,不得不停下她的故事,她看着已经算得上陷入昏迷的他,憋着那种控制不住的颤抖和哽咽,憋了很久,才能说出一句还算完整的话
“没关系的…没关系…”她轻声说,把他的头发别到他耳后,尽管她已经做过无数次这个动作,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闭上眼睛,眼泪滴落到他的眼角,又滑落下来,就像他也在流泪那样
“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她忽略了自己身上一切的不适:汗津津的全身、酸痛到不断颤抖的腰、已经没有直觉的腿,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让他侧躺在了地上,然后自己躺在了他旁边,眼泪在稻草堆里渐渐积出一个小水坑,她把食指放在他鼻下,探着他的越来越微弱的鼻息,继续说道
“…我拿着那个小熊,去求爸爸,去求妈妈,没有人愿意帮我把它缝好…只有你…只有你在乎它,像在乎我一样”
她绝望地感受着指尖几乎已经没有了的气息,泣不成声地说“可是我还没有给你讲你给我买衣服,我还没有讲你带我去吃饭,我还没有讲你带我摸蛇,还有很多不能在这里说的事…”
她无助地看着四周灰灰的墙壁,她抬头看向灰灰的天花板,她看着这个不足一个卫生间大小的房间,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哭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出回声,她突然很害怕,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他,发现他的手已经开始渐渐消失了
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是会莫名其妙地笑一下的,她就这么做了,她觉得这一切很荒谬,就像只是做了一场噩梦那样,梦醒他们还会躺在蜘蛛尾巷的床上,一起吃早餐一起喝茶看书。
她亲眼看着他的身影慢慢变淡,再到消散在充满了尘埃的空气里,再到空气里连他身上的味道都没有了。
她在他的身体快要完全消失的那个时候有过一段很强烈的恐惧,她觉得空气变得粘稠了,她呼吸不过来,她特别想出去,她爬起来摸索着墙壁,大声地喊瓦伦蒂娜求她放过他。她想抓住一点空气中有实感的东西,但随即她又开始觉得墙壁会压过来,所以最后她不得不把自己蜷起来,又躺回了那个位置,细细地、努力地嗅空气中他身上淡淡的魔药味。
但这种恐怖的感觉在她突然有了如果这样死掉,就能见到他了以后,慢慢就消失了
看来很想死的人是不会害怕的
她突然不害怕任何东西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刚刚就像一个手舞足蹈的神经病
她开始和他一样,靠着他刚刚靠过的墙壁,她手里抓了一根干枯的稻草,无意义地摆弄着,在这个无论大小还是氛围都很像棺材的小屋里静静地坐着,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睁着一双红肿而干枯的眼睛,盯着手里的草
不出意外,没过多久,瓦伦蒂娜来了。她故意在黑暗中撕开一个口子,把惨白的脸漏了出来做了个鬼脸吓她,弗洛琳娜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一眼,继续拨弄手里的草,瓦伦蒂娜对她的表现很不满
“你应该知道,在这里,我可以随意折磨你”她威胁道,想让她露出一点害怕的神情,她会为此很开心的
“随你吧”她轻轻说,顺手拿起手边的匕首丢向了她,毫不意外,匕首划破空气的声音渐渐变小,匕首在瓦伦蒂娜面前凭空消失了
弗洛琳娜淡淡地笑了一下“看来这里确实是你做主”
“没~有~错~”瓦伦蒂娜古怪地说,但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随后弗洛琳娜话锋一转,死死盯着瓦伦蒂娜,她的嘴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她用她从来都没有过的,冰凉而锋利的语气说道“但你最好不要让我活着出去,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别这样~”瓦伦蒂娜拐着奇怪的调子“我们不是母女吗”
弗洛琳娜闭上了眼睛,不想理她
瓦伦蒂娜挑了挑眉毛,看起来有点不情愿“好吧,不管你怎么说,你们通过了这一关。”
弗洛琳娜挣开了眼睛“你说什么?”
“轻松点啦,这就是个测试,你饿一会,饿死了自然就在下一关见到他了。”瓦伦蒂娜轻快地说,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说一些很恐怖的事情
弗洛琳娜气笑了,她的眼里闪烁出冰凉的烈火“好啊,我等着”
我等着,等着可以出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