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在弗洛琳娜困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说要去买机票去美国的时候,斯内普就彻底没招了
“巫师不坐飞机。”他侧过头看她,语气近乎冷淡,但却不重“你对巫师……还真是不了解。”
——没有人教过她这些。她的家人宁可让她漂洋过海坐廉价的轮船,也不愿费心去申请一把门钥匙。对她来说,魔法世界的通行规则从来都是空白。斯内普看着她在被子里的轮廓,默默地想
所以这是他能说出来的最善良最耐心最温柔的话了,弗洛琳娜一愣,看向他,含糊地问“那怎么去?”
“你别管了。”他顿了顿补了,似乎是觉得这样有点敷衍,他又一句有点生硬的“睡吧。”
恍惚中,她看见他摩挲着自己食指上的那道疤痕
其实他们当初吵架之后,弗洛琳娜就特别想把那个碎掉的碗补偿给他,因为当时心烦意乱的她已经把它扔了,她当时好像忘记了自己还可以施一个咒语让它还原。
可她又不想让他发现少了一个碗,她自己找了很多店,最后都没找到同样的花纹,于是她发挥自己全部的聪明才智,想到了一个最完美的问法——“你橱柜里的那些碗好漂亮呀~你在哪里买的?”
她趴在沙发的靠背上,目光绕过他的头顶看向他的侧脸,这么问道
斯内普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他突然放下书,然后转身把她搭在靠背上的两只手拽了过来。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她的手,眉头越收越紧。弗洛琳娜本来就扒着靠背探出半个身子,被他这么一拽,差点一头栽到他腿上。
斯内普没看到伤口,才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碎一个?”
弗洛琳娜愣住了,斯内普判断这回似乎不止一个,但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就是碗碎了吗?施个咒就能回来,但他依旧耐着性子问“碎了几个?”
“不是不是,只碎了一个,我只是有点…震惊。你怎么知道碗碎了?”
“我认识那些碗的时间比认识你的时间都长。”他干巴巴地说,但抛开她的话术太蹩脚以外,其实是他当时听到了那声响
而他后来无数次为赌气没有过来查看而感到一种干燥的、烧灼的东西——不是悔恨,是他不想承认的在乎
而和这个残局一样,弗洛琳娜病得起不来床的那个时候,他还收到过一封“预告信”。
那天天已经黑透了。斯内普按信中指定的地点到了翻倒巷一家药材铺后巷,送货的老板皮特一见到接货的是他,脸色瞬间变了。
斯内普一身黑色,几乎融入夜色,他冷笑一声“皮特,这么晚了,还亲自送货?”
“没有没有,这是…是不是弄错了?这些水生药材是一位小姐定的。”对方尬笑两声
“没错吧”斯内普把那封“预告信”丢到他身上,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阴森森地说
“提前知会?这可不是你的做派——什么时候开始,你的服务还体,贴,入,微到让顾客离开自己的住所,站在外面等候了?”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他瘸掉的左腿,突然说“我记得你这腿好像就是寻衅滋事被打断的吧?”
皮特愣了一下,下意识更正道“是骚扰和抢劫”
“就像你现在想做的?”斯内普冷冷地说,魔杖已经指向他了“如果我没来,你觉得自己就有把握赢过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知道她是帮您订的”他赶紧示弱,因为他察觉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这种月黑风高没有人影的天他做什么都可以,真把他惹急了别说是一条腿,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斯内普却不打算放过他“来都来了,看看货吧。”他蹲下身,魔杖在箱子边沿敲了一下,锁头啪地弹开。箱盖刚掀开一条缝,皮特就扑过来按住,整张脸涨红,死死压着箱盖
“这货……离开水的时间可能有点长了。我明天再给你送来”
斯内普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箱子突然啪一下变小了很多倍,皮特压箱子的力落了空,整个人一头栽在地上,额头擦过地面,渗出几道血痕。箱子一角嵌进他的掌心,他痛得嘶了一声,血顺着指缝滴下来。
斯内普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弯腰,一把抓起他血淋淋地手,看着嵌在掌心的箱子,挑开了盖子
“疼疼疼疼疼!”
“没货啊”他语气平淡
“是是是,我出门的时候拿错了,”皮特疼得龇牙,“我明天给您送来,水蛭、蚂蝗、鳃囊草,我一起——”
“那就退货吧”他冷冷的甩开他的手,站直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付了你多少钱?”
“我…我…”皮特想起那个数一下不敢说,只是支支吾吾道“她还买了点别的,贵的东西。”
“哦?”斯内普挑了挑眉毛“如果你不记得了,我明天就带她过去,她说多少,我就让你还多少。”
“不不不,她…”皮特眼神四下乱飘,最后一咬牙“150…150个金…金加隆”
“我要你还我200个。”
“不不不,其实她支付了180多一点”在斯内普阴森森的注视下,皮特壮起胆儿,把血淋淋的手举到他面前说“你总要赔我点医药费吧”
“20个金加隆的手。好金贵啊。”他顿了顿,突然笑了一下,魔杖又抬起来,对着那只小箱子,“我还能让它在里面变大。你要不要试试——”
“好好好,两百个两百个!”皮特捡起地上的背包“两百个就两百个。只要你以后还来我店里买药材。”
“我不是在和你讨价还价。”斯内普冷冷地说“有好的药材我自然会去,我只看药材不看你。”
回忆至此,当时,斯内普看着弗洛琳娜趴在沙发靠背上冲他一眨一眨的大眼睛,心里浮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有点重“你能不能不要总做一些自以为很有用、实则添麻烦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懂,他以为这样就是对她好
弗洛琳娜本来笑意盈盈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她低下了头,抿了抿嘴唇说“可…你这么喜欢这些碗,我总是要赔给你的呀…”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这些碗了?”斯内普不解地看着她
“你说你认识它们很长时间了,比我长”弗洛琳娜也不解地看着他
斯内普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
碗的事给斯内普的阴影就是,他再也不让她进厨房了,倒水都不行。或者说,这些事的阴影就是,她当好她的教授就行了,其他的事儿再也不让她管了
包括申请跨国门钥匙
直到斯内普要拉她的手腕时,弗洛琳娜还以为他是喜欢她,而不是有事情
“你想拉就拉啊,我又不是不让你拉”弗洛琳娜觉得他好好玩,一直萌萌地对他笑,斯内普很无语地拿出一个箱子,一个杯子和他的怀表
“诶,你今天怎么穿风衣?”弗洛琳娜才发现他今天没有穿平时的黑袍子,只是穿了一件高领的风衣,扣子一直密密麻麻的扣到脖颈
“拎着这个箱子,然后握住杯把。”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握住了杯口,弗洛琳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很听话的照做了
“等秒针转到12的时候,我们就会被传送到美国,过程像幻影移形一样,会有点难受,实在受不了你可以放开箱子,但一定,我说一定,别放开这个杯子。”
“可…可我还没有拿那半张牛皮纸”弗洛琳娜一下就懵了
“我拿了,你抓紧就好。”
“小月亮和薇斯塔怎么办?还有猫头鹰们?”
“我告诉海格让他今天晚上把它们带走了”斯内普说“准备好了,3 2 1”
话音落下的瞬间,弗洛琳娜感到肚脐后面像被一个铁钩猛地拽住,整个人被抛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风灌进耳朵,色彩被拉成模糊的线条,她死死攥着杯把。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把杯把留给自己——凭她的力气,握杯口根本撑不住。
好在过程很短。落地的时候她已经尽力在稳重心了,整个人却还是重重地撞上他,连斯内普都踉跄了一步,靴底在石子路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我看看”斯内普调整得很快,弗洛琳娜龇牙咧嘴的时候,他就已经接过她手里的箱子,然后打量了她一下
“我看看手。”
弗洛琳娜任他摆弄,揉了揉胯骨“我还想问问你有没有被我撞坏呢”她也看了看他,随后打量了一下四周——熟悉的街道,那棵老树,远处冒着白雾的温泉——是她家门前的街道。
“这也太厉害了,我以前为什么要花那么长时间坐轮船啊”
“可我们怎么回去啊”弗洛琳娜有点懵,因为她没发现那个杯子的下落
“回去再申请门钥匙就好。我已经让邓布利多提前打过招呼。”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但视线在她微红的手心停了一瞬,“抱歉让你拿箱子。”
这话好善良
弗洛琳娜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因为这个道歉?我的手没怎么样啊”
“礼貌问题。”斯内普嘴有点硬地说,但他怕她真信了,解释道“如果我拿箱子,你可能会握不住我的手腕。”
弗洛琳娜惊讶于他如此坦诚,突然有点好奇的问“那如果我不小心放开你会怎么样?”
“你会摔在地上。”
“听着真疼,万一我自己站住了呢?”
“可能性不大。”
“你瞧不起我!”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有这种情况出现的风险。”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弗洛琳娜不计较地摆摆手“我带你回我家”
“你家?”斯内普挑了挑眉毛
“…我之前的家。”弗洛琳娜认真地改口道
……
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弗洛琳娜的情绪明显高涨起来。她一会儿蹦蹦哒哒地指着温泉说“我在这边喂过猫”,一会儿蹦蹦哒哒地指着邻居家的房子说“我去那边借过宿”
斯内普跟在她身侧,步子不快不慢,黑衣边角扫过路边的野草
“借宿?”他皱了皱眉头
“我那天出门玩忘带钥匙了,”她边走边说,“爸爸妈妈晚上一般不在这边住,他们吃个饭就走——我不想在大街上睡觉嘛,就去那个老奶奶家借宿。我跟你说我可惨了,美国麻瓜界这边很看重儿童安全,那个老奶奶差点报警。后来爸爸妈妈回来以后把我好一顿骂。”
“骂你干什么?”斯内普冷哼一声“更加体现自己的失职吗?”
“他们说不能总这样麻烦别人。”她的声音轻了一点,“其实我有的时候会觉得,我这种性格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因为我当时真的觉得麻烦到别人了,很愧疚。”
她转头看向那栋老奶奶住的房子,窗口黑洞洞的,窗帘拉着“那个老奶奶已经去世了。不然我就把你领过去,跟她说我结婚了——她一定会特别为我开心的。她以前对我可好了,还给我小饼干和热可可喝”
“她…她会祝福你的。”斯内普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这么说
“难为你这么善良地和我说话”弗洛琳娜调侃道
说话间,那间小屋已经出现了,这不是当年斯内普来的那个房子,而是更早之前,弗洛琳娜还没搬家的时候住的,嘎嘎、橘子都曾在这里陪伴过她。
四下无人,弗洛琳娜走上前去按了按门铃,这间房子已经被她父母卖了出去,接手人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高壮男人,见到弗洛琳娜以后更是拒绝她进入自己的房子找东西——理由其实很合理也很简单,就是他没有见过弗洛琳娜,弗洛琳娜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砰一下关上了房门
“怎么办?”她看向身旁的斯内普,对方脸色也有点难看“那就可以用一些…别的手段。”
“大概的位置你知道吗?”
“我爸爸妈妈放一些重要的、文件类的东西都喜欢放到衣柜的夹层里,一般是主卧的柜子,当时搬家,这些家具没有拿走。”
斯内普绕到朝南面的那间屋子——“主卧是这间。”,他抬头看向2楼
“对,就是这间,我知道隔壁洗手间外有一棵挺高的树。我可以爬上去把窗户撬开,然后进入主卧。”弗洛琳娜顿了顿,似乎自己就开始打怵了“但咱俩这样有点危险,美国麻瓜界这边私闯民宅是犯法的——这算很严重的行为”
“不被他发现就不犯法了。”斯内普说,随后他挑了挑眉毛,问道“听说过麻瓜驱逐咒吗?”
“这个我还真知道,就是一种可以让麻瓜突然想起来自己有急事的咒语”她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斯内普使了个眼色,弗洛琳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好聪明!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先藏起来”
“嗯。”斯内普应道,和她走到一个拐角,施了那个咒语,可等了很久,那个男人都没有出门
“这是怎么回事?”弗洛琳娜一下有点懵“难道他不是麻瓜?”
斯内普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他看到对面有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咖啡店,下巴朝那个方向抬了一下“先过去坐坐。”
咖啡店的灯光暖融融的。弗洛琳娜小时候常来这边,她按斯内普的口味给他点了一杯黑咖啡,给自己要了一份烤松饼。然后时不时转头看向窗外对面的房子,目光在紧闭的门窗上停留。
这边的店员是个上了些年纪的女人,围裙系得干净利落。她还是弗洛琳娜小时候见过的大姐姐,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现在已经结婚生子了
“姐姐,你还认识我吗?”弗洛琳娜打起招呼
斯内普皱了下眉头,本想拦她,让她不要太过招摇,但却被弗洛琳娜使了个眼色拦住了
“你是之前住在对面的那个小姑娘…你…弗洛琳娜?”那个店员愣了一下“你都长这么大了?”
弗洛琳娜扯开一个甜甜的笑“对呀,我后面回英国念书了,所以就没再来你这喝咖啡了”
对方也露出一个微笑“原来都这么多年了,也是,我都有两个孩子了。”
“真的吗?那恭喜你呀~我也结婚了”她朝对面坐着的斯内普笑了笑,对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这个看起来不太面善,打扮也有点奇怪的黑衣男人
“挺好的”店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他的五官被咖啡店的暖光打上一层阴影,嘴角平平地抿着,见对方看过来,很克制地微微点了一下头。店员被他那种无声的气势压得后背僵了一瞬,赶紧把目光挪回弗洛琳娜脸上——啧,舒服多了
“你也是有个家了,不用每天担惊受怕的忘带钥匙了——咱俩相识还是因为你总爬树撬窗户回家,我以为你是小偷去抓你呢哈哈哈哈”她真心实意地为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感到开心“这顿我请,算是恭喜你。”
“不用这样,还是要付钱的,我小时候你就总请我喝咖啡,我这次一定要多付点”弗洛琳娜向笑道,随后她看向窗外
“——其实我再回到这儿来,还是觉得很感慨,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一下换成别人住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店员也和她一起看去
斯内普看向弗洛琳娜,察觉出了她是在用自己的身份套话
“那儿后来住了个好奇怪的人”店员开始吐槽起来“你知道多吓人吗?白天那边就紧闭门窗,一到晚上,就有很多人过去,都背着很多背包,我下班的时候总撞见他们,后来都不敢走那条路了。”
弗洛琳娜和斯内普对视一眼
“这么奇怪?”她附和道“听起来也不像是聚会”
“谁说不是呢!”店员的表情开始紧张起来,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而且那边总有怪声,我晚上下班的时候听到的”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声音更低了一点“据说周围居民还报过警,可是最后也没查出来什么,都不了了之了。”
“这样啊”弗洛琳娜看向斯内普,又转向她,流露出一种惋惜的表情“为我的房子哀悼”
“是啊是啊,我还是怀念你住在那的日子”店员露出一个笑容,烤箱的提示音适时的响了起来,她小跑过去查看了
“这招挺聪明的”斯内普挑了下眉毛,不吝啬地评价道
弗洛琳娜挂起一个得意的微笑
“其实情况这样的话,我提议先去蓝白小屋查看——就是你去过的那个房子,如果那边没有再回来找。”
斯内普也默认了她的想法
因为限制令的缘故,两个人吃完东西以后搭乘了公交车,晃悠悠地到了那个屋子,还是照常的步骤,弗洛琳娜先去敲门,对方开门,虽然这个房主认识弗洛琳娜,但…依旧也是不给进的——没办法,弗洛琳娜摊了摊手
“这边很看重隐私权,人家不给进也是合情理的”
斯内普不甚在意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把她拉到了一个角落
不一会儿,那个麻瓜急匆匆出门了
两人相视一笑。
弗洛琳娜拿出魔杖,在门把手上一敲,门就开了
两人走上楼梯,弗洛琳娜在前面带路,斯内普则跟在后面,消除一切进入屋子的痕迹。进了主卧以后,她在衣柜里翻腾了一会儿
“没有”弗洛琳娜确认道“所有可能放文件的地方我都找了”
“会不会有暗格?”
“没有,我的柜子我能不知道吗”弗洛琳娜转身看向他“我只是觉得,他们那个时候已经被清除了关于收养我的记忆,他们不会把那些牛皮纸一起带过来了”
“我想到这点了,所以先带你回的老房子。”斯内普冷哼了一声“但看来邓布利多没想到这点。”
“也…不能怪他,没人知道还会用到那些牛皮纸”弗洛琳娜替邓布利多校长说话,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我现在只希望他们没有把它销毁掉,不然…我恐怕没法了解我的过去了”
斯内普沉了口气,看向门口计划道“事已至此,再把其他柜子也找一遍吧”
他们接着搜了每一个屋子里所以有可能放文件的地方,那一定是个不太常用的地方,弗洛琳娜翻得满手灰,斯内普就在一边默默地用魔法处理一切痕迹。
在确认了没有任何可能遗漏的角落之后,弗洛琳娜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只有可能在原来的家了,要不然就是丢失或者被销毁了”
斯内普忖度一瞬,看着外面的天几乎要黑了“天黑了,先落脚,不急在今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