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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接受十字架纹身是真的吗?

“啪嗒。”

U 在目送酷拉皮卡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下一刻立即拿起手机把帕里斯通从黑名单里拖出来编辑短信向他解释情况。

室内只剩U和库洛洛面对面坐着。

“不是说有事要单独和我谈吗?”库洛洛活动完被捆绑太久的身体后,朝对面摆弄手机的女人微笑。

U大发慈悲般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目光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你生气了。”库洛洛打量了一番女人的神色,肯定道。

“对,我生气了,”U皮笑肉不笑,“但是我们的宝贝库洛洛完全无需在意,因为马上我就会平复心情继续对你好言好语鼎力相助。”

“我很抱歉。”库洛洛说,唇边却依然上扬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看不出这抱歉有几分真几分假。

时间仿佛倒流回24小时之前,他们两人似乎仍然在拍卖会主楼顶层那间与友客鑫的黑夜融为一体的房间里,那时他对他的团员炸毁她的房间毫无诚意地道歉。

U的余光看到飞艇椭圆形的窗外一片漆黑——和库洛洛的相遇好像总发生在黑夜里,她想。

“这话你应该对派克诺妲说。”U摇头。

库洛洛灰色的眼睛睁大,少见地略微有些惊讶和困惑。

U因为读懂了这情绪也惊讶起来,她蹙眉:“她很担心你,还因为你的决策失误而以身涉险……我如果没有过来你知道她会怎样么?”

会死。

库洛洛明白的。

“那是因为她违反了团规,”他的目光落到一旁,半晌才缓缓开口,“不止她自己会死,蜘蛛也会失去一半的成员。”

因为由违反团规导致的内讧。

U猜测。

“所以团规是什么?”她问,“如果有成员被抓去当人质,不要理会对方的威胁?”

“不,”库洛洛转回目光望着U,“是‘团长的生命不是第一位的,应该存活的是整个旅团’。”

U了然——如果今天酷拉皮卡抓走的是任何一个其他的成员,库洛洛会选择不管这个人质的安危而命令整个蜘蛛出动把酷拉皮卡杀掉,所以现在即使库洛洛是人质,他所期望的是无首旅团做出与他的命令一致的举动:他认为自己的性命和任何一个其他成员的性命的重要性是一样甚至更低的。

可是你觉得这合理么?

U想这么问:旅团是1个库洛洛和12个团员,又不是13个库洛洛,他就这么确信自己的理念一定会被崇拜敬爱着他的团员接受并视为信条么?

然而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库洛洛那种从容的神情姿态告诉她:是的,他确信,他觉得这很合理。

而她知道,库洛洛的想法是难以动摇的,尤其是对于旅团的想法。

“那么你觉得,这是派克诺妲的责任?”U问。

“其实是我的责任,”他说,“我没能想到,或者说没有看出,他们……”库洛洛下意识地抬起右手覆上下半张脸,停顿了一会:“他们对此有别的想法,并且能付诸实践……”

这是第一次蜘蛛做出真正违背他思想的举动。

U沉默地望着对面若有所思的男人。

“我能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么?”她问,“关于派克诺妲。”

库洛洛抬眼看着她,笑了笑:“你是以什么身份来了解的呢?”

他之前说的已经是对一个非旅团成员而言能知道的极限了。

U注视着库洛洛,忽然也绽开一个明艳的笑容,锋利又张扬:“以一个挟恩图报者的身份,你觉得足够么?”

她希望他能放宽对派克诺妲的处理,凭她今日为旅团做的事她认为她有权这样要求——库洛洛轻而易举地理解了女人的意思。

“知情是可以的,”他微笑,“但是具体怎么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想要干涉他的决定的话,那是另外的价码。

U微不可见地蹙眉,略微昂头,目光里毫无笑意而满是审视——这也太贪得无厌了,虽然她本来就没打算从他那里获得什么回报,但他还想从她这里索取什么?

“只有旅团成员有资格参与旅团事宜的决策,这是规则。”库洛洛平静而不容置喙地说,进一步解释,也是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U愕然。

“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我打算怎么做,你听过再做决定也不迟,”他接着说,并不给她提出质疑的机会,“我原本的想法是,让派克诺妲离开旅团,或者是改为一个编外人员……”

U瞪大眼睛望着他。

“她是一个很好的伙伴,但是作为蜘蛛……”库洛洛停顿片刻,思索斟酌着词句,“如果以后再次遇到类似的状况,她的感性可能置全团于危险中,甚至影响到旅团的存亡……”

“你要是这么想,那我是无论如何改变不了你的决定的。”她漠然地开口打断库洛洛。

“那不一定,”库洛洛温和地望着U,那种微笑又让她不合时宜地联想到浣熊,“你也可以先说说你的想法。”

U看了他两秒说:“在我看来,你是在搞蜘蛛的图腾崇拜;而派克诺妲,她是在搞库洛洛的偶像崇拜……”

库洛洛忍俊不禁。

“?”U困惑地停下来,“我说的不对么?”

“不,这种说法很有意思,”他笑着说,灰色的眼睛明亮,“请继续。”

“……我不知道你们那里的其他人是怎样的,我猜或许是介于你们二者之间,既爱旅团这个整体,又崇拜你的个人……”U继续说。

“崇拜我个人,和把我的生命放在第一位,以及把我的命令放在第一位,”库洛洛插话,提醒她,“这是不同的几件事。”

“的确。”U说,又饶有兴致地笑盈盈看向他,“不过你说,到底是看重你生命的人更崇拜你,还是看重你命令的人更崇拜你?”

“唔……”库洛洛一瞬间微微睁大眼睛,随后目光落向漆黑一片的窗外,“这是个有趣的问题……”

“我想,导致这种区别的应该是不同类型的崇拜……”他陷入沉思般喃喃自语,“在男女性之间这种区别更加明显,女性偏向仰慕,‘爱’的成分更多……男性偏向尊敬信任,且因为男性特质更独立更具攻击性,因此对活生生的‘人’的关心度相比而言少一些,会更注重口号、精神图腾……”

“原来如此,”库洛洛以一个微笑结束了沉浸式的分析,转向U问,“那么你呢?”

然而库洛洛其实已经猜测到U的立场:她声援派克诺妲就说明她必然支持前者。

“我以为国家、社会、你们的旅团,都是一些想象出来的概念,”U不出他所料地说,“然而真正存在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个人不能爱概念胜于爱具体的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库洛洛问,“如果你只让一个两个具体的人占满你的视野,你就看不到更多的人了?”

如果你要顾及派克诺妲的情绪让她和之前一样在旅团生活,那么旅团更多的人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呢?

那更多的人,按照她的说法,也是更多的具体的人。

而概念,按照库洛洛的说法,代表的是集体的利益。

“那么你认为,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一小部分人的牺牲是理所应当的?”U反问,神色不辨喜怒,“如果说鞭笞一个无辜的女孩能让整个世界都获得幸福,那么就应该这么做,对么?”

“《宗教大法官》吗……可惜你不是伊万,我更不是阿辽沙,”库洛洛微笑起来,“况且这描述的显然只是一个道德困境,而现实是,已经有太多无辜的女孩受苦,太多无辜的男孩死去,极少数的受益者从他们身上榨取的是一种卑劣的,甚至不能称作是幸福只能叫做短时间的愉悦的东西,与此同时更多的人则从未幸福过……”

“在这种情况下,是没资格谈论道德的——人们首先要活下来,更多地安稳地活下来,然后才有社会,才有秩序,才能有道德、精神追求,诸如此类的东西……”库洛洛的言语简略而有力,他仍然微笑,灰色的眼睛里却像是有火焰燃烧。

那火焰因为燃烧了太久而变得持久平稳——这是一种长达近20年的平静的愤怒。

“……”U凝望着库洛洛,意识到他在说的不止是抽象的想法,而是他自己混着血泪的经历感受,“但我认为……”她还是要说另一种声音。

“我认为道德高于生命,灵魂高于肉身。”

飞艇略微颠簸,它载着这一舱各怀心事的人们正在八千里的夜空中穿过一层厚厚的云,这间空荡简陋的房间在夜晚的云里穿行仿佛与世隔绝,两个十恶不赦的人面对面坐在窗边谈论道德。

云层与他们擦肩而过发出呼呼的声音。

“看来我们的分歧正是在这里了。”库洛洛沉默地望了U半晌说。

“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她说。

不同的水土塑造了他们不同的观念——库洛洛不知道她出身的地方是怎样毁灭人的精神的,她也无法对流星街人过的那种次要的生活感同身受。

“但我还是愿意试试看,”库洛洛忽然说,他灰色的眼睛深邃如灰色的星空,“而且,他们应该认识一下你……你不是说过会帮助我们摆脱命运的桎梏吗?”

他好整以暇地微笑着望着她。

U愣了一下,然后难以置信地又好气又好笑:她有这么说过么?

“我可接受不了在自己身上画一只蜘蛛,”她笑得妩媚动人,说得慢条斯理,好像一只宠物店里高贵傲慢的波斯猫挑剔地打量着来领养她的新主人,看他能不能哄自己高兴才屈尊纡贵地勉强同意被带回家。

“刚好,我也想画些别的,”库洛洛轻笑,他是善于哄猫的,“毕竟你会是第一位编外人员,加入后你也只需做你本来想做的事情,比如保护他们免于一死……”

“因为你知道,你的存在让我们……”他停顿了片刻,换了一种说法,“我们不明白该如何对待来自非幻影旅团成员的支持和帮助,所以这个身份也只是让彼此都更加方便行事而已,没有附加的义务,你也不会被迫参与我们的活动……”

“那我需要听你的命令么?”U问。

“仅限于你参与旅团事务的时候。”库洛洛微笑。

“好吧,那最后一个问题……”U也露出一个绚丽的笑容,黑色的眼睛明亮而充满引诱,“你打算画些什么呢?”

蝴蝶飞近了蛛网。

库洛洛望着U的笑靥,直视着女人的眼睛,从那总噙着一缕微笑的嘴唇后庄重地吐出一个古老的名字一般说:“等臂十字架。”

U漆黑的瞳孔倏地放大。

注意到她移到他眉心的目光,库洛洛补充:“是的,一模一样的一个……不过你的不会是在额头上,而是……”

库洛洛的眼神落到U左手腕内侧,好像早就打好了主意似的。

U从善如流地把左手递给他。

“……在这里,”他的右手握住她的洁白的小臂,另一只手在她的手腕明显的青色血管处下方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比我的略小一些……可以吗?”

他微笑的胜券在握的模样却不像是在征求意见。

U凝望了这个要在自己身上盖下烙印的男人片刻,才像个公主般应允点头:“可以。”

库洛洛闻言笑容加深了些许,绅士地送还了U的手臂:“那么,你对我在派克诺妲相关事情的处理期望是?”

“我希望你不追究她的责任,对待她的态度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告诉她你理解她的做法,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误。”

“……我可以问问原因吗?”库洛洛若有所思,“为什么这样为她考虑?”——这和打破预言诗上必死的命运没有任何关系。

“嗯……”U想了想,笑盈盈地回答得很随意,“因为金子……在某种高压场合,人的心中会像石头裂开缝隙露出里面亮闪闪的金子一样,出现非常漂亮的东西,或许是善良,或许是爱,或许是同情……那种情感就像金子一样在闪光,我愿意帮助心中有金子的人。”

听起来像是谎言家荒诞的玩笑。

但库洛洛不这么觉得——她在说这话时,眼睛里好像也闪烁着金子一样的光芒。

这是一个非常主观的原因,和她最开始回答为什么帮助幻影旅团一样,非常唯心非常任性,他不动声色地想,同时她很极端,为了这种妄想症一样虚无缥缈的象征意义,为了微不足道的本应属于消遣娱乐的小事也要豁出性命去完成:比如为非亲非故的幻影旅团押上性命,又比如为初次谋面的派克诺妲就把自己卖给旅团……

他无法理解她,但大概也正是因此,他才会想要把她纳入蜘蛛之中,把她纳入自己之中——或许只有吃掉她才能明白她是怎么一回事。

蝴蝶是什么做的?如此艳丽、如此自由、又是如此转瞬即逝,像是把生命压缩成两张翅膀了一样。

只有当她的念能力被压在他厚厚的书里,就像压着一只蝴蝶标本的时候;只有她的身体呆在他身边,她的眼睛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他、她的灵魂或是因为爱或是因为恐惧而臣服于他的时候;只有她的财产、她的事业、她的一切所有之物都为他所占有吞没的时候……恐怕只有到这时他才会理解她,库洛洛想。

“话说回来”沉默片刻后库洛洛重新开口,“你认为派克诺妲自己不会自责吗?”——他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只会让她更加内疚。

“这要看你的本事了,”U挑挑眉,“我描述的可不是你的做法,而是最终的结果。”——我要你让她开心。

库洛洛微眯眼睛,半晌才似笑非笑地应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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