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了同一所大学，选了感兴趣的不同专业。上了大学过后我们依旧形影不离，陪彼此上专业课、和他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去学校外面的小吃街探店。

我们的大学在北方的城市，他一开始有点水土不服，过了半年才适应了北方的生活，我和他一起，将这个热情奔放的城市逛了个遍。

我本来以为我们的大学生活会一直这样平平稳稳地过下去。

大四那年，是我们认识的第十六年。

第十六年，原来已经十六年了。十六年真的好长啊，我都算不清有多少天了。

十六周年的那一天上午我没有课，他上午有主修，我跟他打了招呼，独自一人打车去市中心的商城去取我给他准备的惊喜。

那是一枚定制的戒指，我亲手设计的。手指的尺寸是我某一次趁他睡着时偷偷牵他的手，用我自己的手指量取的。

我小心翼翼地将我的手指挤进他的手指之间，松松地握住，像握住一件隐秘的心事。

我想趁着这一天把戒指送出去，向他告白，然后追求他。

我完全没有恋爱的经验，我不停地在脑子里演习我的告白过程，越来越紧张。我提着礼品袋从专柜里出来重新坐上出租车时，手心都在紧张得冒汗。

我坐在后座，检查礼盒包装是否完好，司机调笑我说是不是送给女朋友的礼物。我抬起头，眼睛的余光扫到什么东西。

那是一辆失控的皮卡车。

正朝着我们疾驰而来。

等我再睁开眼睛时，头顶是洁白的天花板，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转了转眼珠，周围白花花的一片，旁边有仪器在运作，原来我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脖颈处有强烈的不适感，我抬手，到处都是钻心的疼痛，但好歹手是抬起来了，我往上摸，摸到了脖子上厚重的、缠绕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

我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模糊了一瞬。

我愣住了。

医生推门进来，我回过神，他和阿姨，还有我爸妈站在医生旁边。我妈见我醒了，眼睛立马红了，想要来抱我，被阿姨和爸爸拦住了。

他一个人站在后面，看着我。他的脸也湿湿的，他走过来坐在病床边上，握住我的手。

他说，不怕，我在这。

什么啊，明明是他的声音在抖，却让我不要怕，我握紧了他的手，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擦了擦他眼下的皮肤，果然是湿的。

我用口型说，不要哭，他却把脸埋在手心里，哭得更厉害了。

我想抱抱他，可我身上还插着管子，动一动就哗啦哗啦响。

医生走到我旁边，他说了一堆话，我愣愣听着，只提取出了几个关键词。

破碎飞溅的车窗玻璃碎片扎进了我的颈部，不幸中的万幸是那块碎片扎的不深，只损坏了我的声带。

只是？

医生说，可能以后我的嗓子都不能发出什么美妙的声音了。

病房里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想看我的反应，我听见我妈的啜泣声。

我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