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惊韬猛地睁开眼睛。

“哈……哈啊……”他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环顾四周，他还是在自己那间狭窄的出租屋的床上。他最后的记忆，是那个穿着骑士铠甲的国王，脸上的黑雾慢慢散尽……随后他就好像被推出了那个世界。那是一场梦吗？杜惊韬试着回忆那时的场景，他在竞技场上打败了李满、然后去见了骑士……如果只是梦的话，不可能那么清晰，也不可能梦见李满这个他根本不熟的人吧，他想。所以，传闻是真的——他真的被困在了自己的内心世界，是李满把他带了出去。

的确，最近是太累了。他抬手擦了擦额角冒出的冷汗，起身拉开窗帘，已经是白天了，再看一眼日期，是周日，今天休息。秋赛季第一阶段的活动就快要过去，也就意味着，他马上就可以再在匿名区见到骑士了。他回想起那个世界的骑士说的话，脑子还是一片混乱，既然那是他自己的内心世界，那就不是真的骑士吧？所以换个角度想……哪怕骑士已经对我坦白了内心，我自己却还是无法接受他，所以他的脸才会看不清吗？——越想越乱。杜惊韬长长地叹了口气，把窗帘又拉大了一点。

BLS的群里已经堆积了很多消息。

【程安宜：队长队长！连着好几天没来匿名区了诶，怎么回事？】

【乐心朝：……我猜，他也是去‘那个地方’了。想必你们都很熟悉这种情况吧，受到什么刺激之后突然失踪。】

【程安宜：真的吗？！我还是觉得那个世界好神奇，而且居然是让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进来把我们带出去……】

BLS的大多数成员都已经被收完了拼图，他们基本上都能猜到杜惊韬去哪了。杜惊韬一条条看着消息。好几天……

呃，等等。

杜惊韬这才缓过神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电子日历：9月21日。他貌似是在周三进入那个世界的，然后一直到现在才出来……

“我操，完了。”他看着日历。“无理由旷工三天，这该怎么解释啊……”

他忽然想到骑士。他是被不可抗力影响才不能去工作的，而骑士身为也进入过那个世界的人，他一定是能明白的吧……但是不行。他摇了摇头。他自己之前还说过的，如果因为骑士是江衡，就要求他给自己行方便的话，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破裂的。

……算了，认栽吧。杜惊韬认命了。他又打开排行榜，这回BLS的成员们还算争气，又把FA甩开了，RGB因为只剩下一个人，此时掉到了排行榜最末尾的位置。

“说起来，NS那边一直没什么大动静啊……”杜惊韬皱眉思考着。他们是知道古宛想做什么的，创建宗教，完成那个什么……叫天国计划的东西。但是事到如今，她们好像还没有出手。杜惊韬一直有意让BLS的成员和古宛保持距离，在经历过上次乐心阳差点被古宛忽悠之后，他的警惕就更上一层了。

“……啧。感觉肯定在憋大的……”他喃喃自语。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盐焗骑士：队长，你在吗？今天休息是吧，我想和你聊聊。在现实世界就好。】

杜惊韬被吓了一跳。我只是旷工三天而已不会要被炒了吧——在那一刻，他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这个。但是他对我的称呼是队长、而且也没有用工作号发消息……所以大概是匿名区的事吧……杜惊韬安慰自己。【好，什么时候？】他回复。

江衡发来一个地址，是离杜惊韬家不算太远的一个咖啡馆。

【盐焗骑士：如果你有时间的话，现在就可以。地点给你发过去了。】

【杜惊韬：哦好，那我现在就去……】

……他没办法拒绝骑士。虽然他明知道，骑士不可能在现实中也戴着头盔，所以他必须面对自己老板的脸……但是刚从那个世界出来，很多问题还悬而未决，所以开诚布公地聊一次也可以吧。杜惊韬想着。

……

不过说实话，杜惊韬还是有点紧张。上次他和江衡一起吃饭，他都不知道自己视线要往哪放。他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这是骑士、这是骑士，用平时对骑士的态度对他就行……但是他还是做不到。他推开咖啡馆的门，江衡坐在靠窗的位置。

“队长，你来了。”他平静地说。

杜惊韬一看到这张脸就手足无措：“呃，嗯……骑士……”

他在江衡的对面坐下，随便点了杯冰美式。江衡今天穿了宽松的常服，那枚星星夹子却还别在衣服的领口处。

……说起来，他平时在公司似乎也戴着这个……杜惊韬的回忆被勾起来了。在第一次看到江衡的领带上也别着BLS的星星夹子的时候，他当机立断地把自己的那枚摘下来了。这家伙是不懂什么叫匿名区和现实的边界感吗！他当时还是这么想的。

“你之前一直是离线状态，听说也有好几天没去公司了。所以，我大概能猜到你在哪。”

江衡倒是一点都不紧张。杜惊韬注意到，他面前摆着的居然是一杯草莓芭菲，堆着层层叠叠的粉色奶油。“呃……”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骑士，原来是喜欢这种甜食的吗？但是他不太敢问。

“你在看这个吗？”江衡说，“这是之前RGB的宋可星推荐给我的，我觉得味道还不错呢。”

“哦、哦……”他居然和RGB的人关系那么好吗……杜惊韬不禁想起了自己和于冬，反正他对于冬处于一种懒得喷的状态里。

看到杜惊韬这幅样子，江衡不禁笑出来：“你怎么这么紧张啊？队长，现在你就当我是骑士好了。也不是在公司，放松点啊。”

“你说得倒是轻松……”杜惊韬小声吐槽。“……不过，骑士，我确实去了那个世界……然后见到你了。”

“嗯？是我吗？我这几天一直在公司哦。也许你是见到你心中的我了吧。”江衡立刻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是啊，所以说……从那里出来之后，我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了。我……很迷茫。”

杜惊韬叹了口气：“那个你说，无论是骑士，还是总裁，都是无数个你的身份中的一个。所以我在想……我曾经，只是接受了身为骑士的你，这样，对于真正的你来说，会不会不太公平？”

江衡似乎愣了愣。

“啊，是这样啊。”他说，“不过要说这个的话，或许我也是一样吧。我一直都把队长你只是当作匿名区的‘国王’来看待……实际上，那时的我，也没有接纳全部的自我、以及全部的你的勇气。”

“不过，我这次约你出来，就是想把这件事聊开的。匿名区马上就要关闭了，而我们之后的关系该何去何从，我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杜惊韬抬头，看向江衡。秋日的微风徐徐吹来，阳光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