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在那片碎石暴雨中猛地贴地翻滚出去，鬼火在身侧擦出一道幽蓝的弧光，把飞溅过来的几块碎岩崩开。他的后背撞上一截断墙，喉咙里闷出一声气音，身体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杜惊韬已经落在了那堆石柱残骸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星陨的斧刃还带着刚刚劈裂石柱的余温，暗红色的能量流从斧柄上的星形宝石里一缕缕游出来，在昏黄的光里像活物一样缠着他的手腕。

“爬起来啊。”他说，“你这样趴着，我这边没什么意思。”

“……啧。非要把他打趴下才算完吗……”

李满自言自语着，咬着牙站起来，外套的下摆已经撕开一道口子，火焰形态的左手在这一刻自动切换成了青蓝色。的确，正面迎击难以取胜。刚才那一轮试探已经把差距摆得明明白白，他那些火球在杜惊韬面前甚至连攻击都算不上。所以他必须换一个思路。

李满的余光扫过四周。竞技场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擂台，两边各有一条回廊向深处延伸，回廊两侧立着许多半塌的石柱，石柱之间还残留着雨棚似的拱顶。北侧有一道通向二层的楼梯，但中间断了一大截，只剩一截悬空的石阶孤零零地支着。而东侧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扇嵌着浮雕的厚重石门。

杜惊韬已经从残骸上跳了下来，同时迈开了步子。他这次没像刚才那样瞬间突进，一边走一边把斧子横在身前。

他在适应这片地形。李满想，刚才他利用扬尘和反冲力逃跑的路线，杜惊韬已经记住了，他的火球扬尘估计骗不到杜惊韬第二次。

“邱研。”李满压低声音，把手机侧到耳边。

“怎么了？”邱研的声音传出来。

“低重力环境下，我大概能跳多高？刚才那一下我估算不准。”

“嗯……我看一下。”邱研在屏幕里飞快地算着，“用残响向下轰击的极限反冲，你大概能越过四根石柱的高度，横向距离的话，差不多能从这里跳到东侧回廊的入口。但落地不太稳，你得控制好角度。”

“……这样啊。”

李满的视线落在东侧回廊的位置。他距离那里，大约就是三四根石柱的长度。

“你在干什么？要打，就认真一点啊。”而杜惊韬又走近了几步。

李满不再犹豫。左手骤然化为火焰形态，朝着正前方的地面猛轰一记。火焰反冲把他整个人送了出去，身体贴着几根石柱的顶端掠过去。

“又想跑？”

杜惊韬追了上来。他的速度比刚才快得多，星陨在奔跑中拖着一条暗红色的残影，竟在半空中就已经劈出了弧线——

李满在半空中看到了那道光，心里一沉，知道这一跳要出事。但就在星陨即将扫到他腰际的瞬间，他猛地一收左手，残响的反冲力被强行中断，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沉了半格。

劈空了。巨大的斧刃擦着他的后背呼的一声划过，带动气流把他推得钉在了一根石柱的柱身上。李满借着这股冲击力一蹬柱身，二次弹跳，落到东侧回廊的入口。

他没停顿，一个翻滚钻进了回廊。

“呼……呼……”他靠在回廊的石壁上喘了口气。回廊比他想象的狭小，宽度勉强能让两个人并排通过，两旁的石柱被头顶的拱顶压得很低，头顶上还挂着一段段垂下来的褪色帷幔。

“这地形对我有利。”李满飞快地判断。刚才他站在开阔的擂台上，全方位暴露在杜惊韬的攻击范围里。现在进了回廊，杜惊韬那柄巨斧的挥砍范围就会受到两侧墙壁的限制，他的位移空间也被压缩。而李满自己——远程火焰、灵活位移、加上这低重力环境下可以借柱身连续弹跳的身法，完全可以在回廊里打游击。

杜惊韬的脚步声进来了。

回廊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从拱顶缝隙漏进来的几缕灰黄天光。杜惊韬那身西装外套刚才已经脱掉，露出里面的衬衫，但那份压迫感并没有因为光线变暗而减弱，反而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更重。他走到回廊中央，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帷幔，然后看向李满藏身的方向。

“躲猫猫？”他挑眉，“行啊，陪你玩玩。”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向前踏出一步。但李满已经动了，鬼火在回廊两侧的柱身上连续点了几下，几簇火焰从侧面飞射而出，从杜惊韬视野的缝隙里窜过去，冲向他身后的帷幔。

帷幔瞬间燃着，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整条回廊。杜惊韬的视野里立刻充斥了忽明忽暗的火光，李满趁着这瞬息的混乱又转移了位置，绕到了另一侧的柱子后。

“……”

杜惊韬没有追，反而站定下来，把星陨横在身前。火光跳动的声音、帷幔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他自己缓慢的呼吸声……他在这堆噪音里辨认着李满的脚步。

李满知道他不追出来是在等自己先动。他必须承认，自己刚才那套花里胡哨的障眼法，在纯粹的战斗直觉面前只能拖延几秒。

只能先这样拖着了……他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他觉得系统应该不是要他真的击败杜惊韬，否则那个战力榜第一的位置应该就是他的了才对。

……这个世界，和江衡的世界是连起来的。李满突然想到这一点。如果能够利用这个机制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有胜机？

江衡的世界……那个其实是骑士的国王……李满飞快地回忆着。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出来，时间紧迫，他到底该怎么办？杜惊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满想，他大概是知道我藏在哪了。这里不宜久留——而且李满望向四周，回廊几乎有坍塌的预兆。

风沙从拱顶的裂隙里灌进来，卷起地上那些被火焰烤得焦黑发脆的帷幔碎屑，李满贴着石壁缓慢地挪动。杜惊韬没有急着出手，刚才在擂台上那几招，李满已经基本上判断出来了，只要再动一次，他大概就能锁定。

“有点麻烦啊……”

李满咬了咬牙，残响用力往脚下一按，火焰反冲把他贴着回廊的顶棚斜斜弹了出去。他不敢直着跑，也不敢往杜惊韬的方向去，只能沿着拱顶的弧度绕一个大圈。头顶的帷幔还在燃，把那几缕从缝隙里漏下来的天光都烧成了暗金色。

嗡——

一道沉闷的破风声几乎是擦着他脚踝过去的。星陨砸在他刚才站着的那块地砖上，连带着把半截塌墙都劈开一道裂。碎石横飞，有几块磕在他的灵能屏障上，溅出一层淡蓝色的涟漪。

“……还真是不留情。”

杜惊韬已经从火光里走出来了。他没抬头看李满在哪，只是随手把斧子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按住了身侧那根石柱。

李满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在干嘛。

下一秒，那根石柱发出一声闷响。杜惊韬的掌心贴着柱身，暗红色的能量顺着斧柄的宝石淌出来，爬进石头里。那根柱子在原地晃了两下，然后轰然倒塌。

它倒的方向，正朝着李满脚下的断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