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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孪生

穆小蝶不熟悉路也没遇见其他人,沿着萝儿消失的方向往前走。不知不觉同样陌生的环境多了一丝荒凉。

眼前是一汪很大的荷花池,水面浮着连成片随波荡漾的荷叶,根须扎在水下未到时节含苞待放的荷花静静等待,时机一到盛开花苞烟波浩瀚何等盛世。

这个地方一丛丛的杂草长势凌乱,像许久无人打理。

穆小蝶正要离开注意到荷花池上临近池中央的凉亭有人,距离太远看不清男女。一路走来穆小蝶未遇见一人,与其像没头苍蝇不如问一下对方,如此想着她往池中央的凉亭靠近。

平直的石桥连接着岸边和立在池中央的凉亭,偶尔有鱼儿穿梭水中游走在密集的荷叶中。

穆小蝶踏上石桥。

石桥两侧边缘布满青苔她走的小心翼翼生怕滑到,惹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亭柱上依稀可见红漆,现在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木质纹理也已经被风雨、时间、侵蚀的痕迹。

“公子,您知道靖岳院往哪个方向走吗。”那身影颀长侧坐在凉亭中的靠椅,扭头望向水面,见未回应穆小蝶站在石桥上一米开外的倩影朝凉亭靠近几分,又唤了声:“公子。”

裴煜一手伸在凉亭栏杆外,手中握着什么忽地松开落入池水,似一片枯叶支离破碎的蝴蝶落到水面一拥而上的鱼儿哄抢分食干净。

裴煜循着声音来源举目望去,视线接触到穆小蝶的瞬间仿佛黑暗幽谷骤然落进多绮霞光。

“阿嫌,你怎么在这儿?”乍看不觉,欣喜过后穆小蝶便察觉出不对,穆闲常年习武肤色没那么白皙,眼前的这个人跟穆闲长得一样却阴柔温润了些:“我迷路了错吧裴世子认成阿嫌,失礼了。”

穆小蝶听过一耳朵穆闲有个孪生兄弟,对方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穆小蝶就不清楚了。

“婢女没带路吗,怎么这般疏忽。”

裴煜神色平淡谦和,苍翠玉冠上镀流云纹金箔青玉簪横插其中,烟青色锦袍正面用银线勾勒出一片竹意盎然。

穆小蝶怕连累萝儿受罚:“不关旁人的事,怪我自己没跟上。”

“正好我也要去靖岳院你随我来。”

这次穆小蝶紧紧跟着他。

穆小蝶跟的有些吃力,裴煜步伐放慢:“你是裴熠养父母的女儿?我听你唤他阿嫌。那个字?”

“偷得浮生半日闲,纷扰的世间得到片刻清闲,穆闲,这是我爹给他起的。被捡到时阿嫌的身体不好小名用了嫌弃的嫌做贱名,意思人憎鬼厌阎王见了也要嫌弃不收会长命百岁。”

“真有趣。”裴煜轻笑:“你呢。”

“我叫小蝶。”

“小蝴蝶。”

小蝴蝶更像一种昵称,她父母、阿嫌有时会这样唤她,没有第四个人这样叫过她,突然从裴世子口中唤出小蝴蝶三个字穆小蝶有些怔怔。

“很好听,你父母很会起名字。我跟裴熠是双生子,我是煜他是熠,我们名字很像。只是父亲还没来得及为他起字他就不见了。”

名字是父母赋予孩子的期待,大户人家讲究多会给孩子起一个意义非凡的名字,普通人家很多父母目不识丁跟孩子起的名字就地取材,山树花草鱼牛羊狗的。

他们家不太一样,她爹娘小时候家境好时读过几日私塾。

“我没离开过繁都,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裴煜一副向往模样。

“我去过很多州、县,没有一个地方如繁都繁华。那里有人间烟火也有人间疾苦。外面的大多数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为温饱忙碌担忧,世子这样的安稳生活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

“你父母对裴熠有恩,你不必对我这般客气。以后我唤你小蝶,你唤我字子谦就好。”

萝儿攥着交握一起的手指尖微微发白,看见穆小蝶萝儿疾步奔来:“是奴婢不好,都怪奴婢。”发现穆小蝶不见她便顺原路往回找,来来回回找了三遍都没寻到,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好在找到了。

裴煜眼底一闪而过愠色。

“是我看景色入了迷没跟上,不怪你。”穆小蝶安慰眼眶泛红的萝儿。

过于激动,萝儿后知后觉看见一旁驻立的裴煜,低头行礼。

“下次不要如此鲁莽。”

裴煜未多做责怪。

靖岳院。

边缘雕花的圆桌布满珍馐美味。

裴书琰坐在主位,左手边是裴夫人,右手边是刚认回的穆闲。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同时出现对比更明显,裴煜锦衣玉食没受过苦身上透出松弛闲散感,放眼看去整个人清贵公子温润无害、穆闲摸爬滚打野蛮生长的环境长大造就防备性攻击性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坚韧刚毅。

穆小蝶不由想如果穆闲没有丢而是也在如此锦衣玉食的环境长大现在的穆闲是不是就跟裴世子一样了,也许“穆闲”的存在是个意外,他有了本该属于他的姓名、家人、他要回归他的家族了……

穆闲见穆小蝶只夹素菜以为荤菜距离远她不好意思,便将一道名为玉团炙用羊鱼制成肉泥研制烹饪而成的肉团子夹给穆小蝶。

“滋味很好。”

穆小蝶冲穆闲笑笑,趁穆闲不注意夹给了云彩。

夜风沁来丝丝凉意,走在前面的婢女手中提灯照亮回兰居的小径。

洗漱后云彩倒在床很快入眠,大黑卧在床边打盹,穆小蝶睡在床的外侧辗转反侧。

家宴上云彩悄悄告诉她的话她很想尽快转述给穆闲,但吃过饭裴侯爷一直拉着穆闲说话她一点机会找不到。

没有在安歇前说上话穆闲会来看她吧?

穆小蝶在等穆闲来一直没睡着。

忽听窗外有石子击在窗棂,会心一笑穆小蝶披上外衣下地,摸了摸摇尾巴凑近窗边的大黑推开窗。

夜意无声,皎月当空。

她像探出树洞的精灵,莹洁如玉的脸庞被皎洁月色捕捉为之倾倒。

“你怎么才来,再晚一点我快睡着。”

轻若鸿毛从屋顶飞下来到窗边的穆闲笑而不语。

他扔出的石子很轻,无心之人根本不会察觉。

“我第一次见双生子,你和你哥哥简直一模一样,若是你从小生长在府中养尊处优会更像。”

“如果我俩穿一样的衣服你能分辨吗?”

“当然,我们从小在一起几乎没分开过你化成灰我也能认出那堆是你。”穆小蝶笑的狡黠。

穆闲扶额,“你用的词好吓人,你能盼我点好吗。”

“英明神武、所向披靡、威震八方、赫赫有名的穆闲我用这些美好的词汇夸奖您您还满意吗?”

穆闲眼中全是她笑的明媚灿烂的脸。

“好了说正事。”他不再跟穆小蝶嬉笑逗闹,“他答应会庇护我们。修罗教风头正盛震远候府虽已日落西山战功赫赫却假不了,修罗教定会忌惮几分不敢随意发难。”

“等一切尘埃落定你还愿意一起走吗?”穆小蝶总有一丝不安游走。

穆闲轻抚穆小蝶发丝,“解决了修罗教我们一起离开,说好陪你建乌堡。”

“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高床软枕你真的不后悔?他们跟你血脉相连!”

“广厦万间,夜眠七尺。良田千顷,日仅三餐。他给了我生命,力所能及之事我会回报他,你跟云彩才是我的全部。”

穆小蝶眼睛湿润想哭又觉得有些糗,就低垂了眉眼隐藏眸中盈盈闪动的氲氤。

“早些歇息。”

穆闲转身要如来时一样飞檐走壁离开。

穆小蝶想起没说的话赶紧拉住想飞的他:“裴世子中毒了。”

“中毒?”

穆闲吃惊。

穆小蝶把云彩的话转述一遍:“是一种以蠹蛊喂毒成熟后再把蠹蛊压成粉做成毒药。”

“云彩可解吗。”

“不能。蠹蛊特别之处每一个阶段喂养者会喂食一种毒物,喂食的顺序形成一种密码,想解毒必须知道正确喂养的顺序按照同样的办法培育蠹蛊给中毒者服下,以毒攻毒。顺序不对解药入体会成为毒药立刻毙命。”

裴煜碰碎碗割到手云彩嗅到血中的毒素,他中毒已深身体应该已经出现过症状,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解毒说明毒不好解。

“知道了。”

穆闲踏着月色身影消失。

守卫尽忠职守伫立在裴书琰屋外。

室内婢女点亮灯盏退出房间。

裴书琰卧房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画像,是个身穿黑劲装红披风跨战马持缨枪神采四溢眉目英气的妙龄女子。

“很英武吧。她是你的母亲粟粟。”

裴书琰的视线扫过穆闲腰后的刀,什么也没说移开目光。

想到原配发妻裴书琰疲惫的神态有了几分光彩,“那时的她神采飞扬我也意气风发,我们踌躇满志豪情万丈。她不似那些闺秀弱不禁风,粟粟像傲雪的梅多残酷的战场也压不跨她,可就是这样的她死在了风华正茂的年纪……”

夜晚静谧的夜总能令裴书琰忆往昔,今夜尤为。

“母亲。”

穆闲口中呢喃,眼神盯着画像,从他知道不是穆家亲子时常会想他的母亲会是什么模样呢。

香炉里熏的安眠香充斥房间。

裴书琰斜靠软枕,他的睡眠不好要不是提前嘱咐过穆闲来一定禀报是不会有人敢这个时候打扰他的。

此时裴书琰精力不济手指掭按太阳穴提醒穆闲。

“这么晚找为父有什么事吗。”

裴书琰神色和蔼。

穆闲眼睛离开画作,“你知道裴煜身中奇毒吗。”

裴书琰瞳孔微震。

“我得罪过不少人,那些人对付不了我就把心思花在子谦身上。我寻遍名医都束手无策,你能救你兄长?”

“我能救。”穆闲语气肯定。

房间里静的落针可闻。

裴书琰难掩激动的心情。

穆闲径直走到桌案将一只倒扣的空茶碗翻转,手伸到腰后快速抽刀又入鞘手掌便割出一道口子,就着茶碗他握紧拳,鲜红的血液流入直到满了才停。

“您听过浮屠丹吗。”穆闲用手帕缠绕伤口,用左手跟牙齿在右手的掌心系了个死结,做完这一切他开口。

“浮屠丹可解百毒,可惜重金难求。难道你?”

裴书琰顿时眼睛发亮,疲惫的神态振奋。

“机缘巧合我服用了浮屠丹。未到一年浮屠丹没完全融于我的血液,这些足够他解毒。但我有条件。”

服用后超过一年的浮屠丹尽数溶于血液并不能为人解毒,未过一年的血却是能跟直接服用的跟浮屠丹功效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直接服用浮屠丹者百毒不侵,间接饮血解毒的人只能用作解毒并不会获得百毒不侵的体质。

“什么条件你说。”

裴书琰心中急切,面上波澜不惊。

“我不仅仅要您的庇护,我要您帮我铲除修罗教,让职权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作为一个多年后被找回的儿子他对震远候府没有归属感,震远候也不一定对他有多少情感,为这一点血缘震远候不会放任他不管,却不一定为着他硬碰硬铲除修罗教。

接触的有限穆闲还是敏锐察觉到他这个父亲求稳,并不会为了所谓的正义大动干戈破坏原本的平静,但为了裴煜也许会毕竟那是成长在他身边的。

“上至陛下下至百姓都信奉修罗教。”裴书琰停顿,“你们不离开我护你们一生无虞。”

“收敛钱财罔顾人伦残忍的将女子做成香美人、以人为赌千刀万剐判输赢、受着供奉的香火做尽恶劣的事,恶神伪善拜他何用。留修罗教只会动摇国之根本。”

“噢,你是为了正义。”裴书琰玩味的看着刚认回来的这个儿子。

“不全是。”穆闲并未觉得惭愧:“我杀了修罗教的圣尊金鸱,金鸱的兄长绝不会轻易让这件事过去,再丰满的羽翼庇护都不如把威胁连根拔起让我心安。”

“修罗教风头正盛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动了。”

这个回答在预料之中,穆闲说不上失望,只是想试一试若他执意不肯帮,自己也不会如何。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裴书琰话锋一转:“能不能把这个机会打磨成一把无往不利的利刃靠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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