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88 合约2
今天之前,孙琬祎找童源谈过签字人的事情。
其实童源无所谓谁当签字人,但她担心其他人没有对客户的经验,在人际沟通上会遇到困难,而她干了几年外联部,倒是颇有经验。
而且,她也和孙琬祎一样担心,有了签字人后,就像是分出了领导和下属,其他人会感觉不公平。
于是童源提议,说我们可以成立个工作室。
跨年夜上,她加了很多up主微信,看过他们的朋友圈,大up主们都有自己的公司,以公司的名义接商务。
但对大学生来说,“开公司”是件很遥远的事。
Kate不一定愿意等,而且也担心,注册了公司后,会影响找工作。
毕竟,应届生最担心的就是找工作。
于是孙琬祎想,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公司,但他们可以有“公司合约”。
这是他们几个人内部的合约,所有担心的事情,比如话语权、决定权、如何把控内容方向、如何分配利益,都可以在这份合约中约定。
而签字人,仅仅是一个对外的发言人,等他们内部有决策了,再代表他们和mcn沟通。
大家一听,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这样一来,他们仍然是平等的,能平等参与到创作中。
而且内部合约不需要今天签完,他们还有时间再讨论完善。
“需要要说明,签了内部合约后,我们就是一个正式的团体了,创作不再仅仅是业余爱好。”
她转向阿廖沙和克里斯,神情严肃。
“你说想多参与,当然没有问题。之前都是我们出了策划案,你们只需要出镜。从今往后,你们也要参加我们的会议,一起策划内容,参与运营。你们准备好了吗?”
克里斯和阿廖沙对视一眼,好像身处什么奇怪的宣誓场景。好像电视剧里,医学院长让学生们宣读《希波克拉底誓言》一样。
“好……好啊。”
“那问题就解决了,”孙琬祎松了口气,点了发送按钮,把内部合约传给大家。
有了这一重保证,谁签外部合同就没那么重要了。因为签字人只是起到联络mcn的作用。
这样一看,这个签字人由孙琬祎来当最合适。
一是她在Kate组里实习过,和主管最熟。
二来,他们的视频账号本来是贺子睿注册的,但他大三出国交换,担心国外收验证码不方便,所以手机认证改成了孙琬祎。所以现在账号的银行卡和手机都绑定了孙琬祎,她管理账号方便。
“所以,就我签字了。”孙琬祎说。
“可以。”童源笑道,“如果你想临阵退缩,换我们也可以。”
“我才不会呢。”孙琬祎说。
其实她心里咚咚直跳,害怕得不行,总觉得自己笔系千钧,只要签上那个名字,大家的命运就要从此改变一样。
不知道亚瑟王当初拔石中剑时,有没有类似的感受。
但很多非常重要的事情,在当时发生时,可能只是很平静的一个瞬间。
孙琬祎摁下签字笔顶端的笔帽,在大家的注视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天降异象,没有鲜花彩带,在秋日的夜晚,一切如常,只有她和她的朋友们。
“好了,以后我们就是正式的合伙人啦!”
*
唐哲返校是两周后的事情。
那时,孙琬祎他们已经拍完了广告,正在美美分钱。
大家给唐哲也留了一份,孙琬祎把内部合约给唐哲送来,催着他签字领钱。
唐哲不太想要,他觉得自己没参与,没理由领钱。
孙琬祎无所谓,后续拍片的任务还很多,这次不参与下次也会参与,大家一起拍视频这么久,没必要为一次的参与而计较。
唐哲抬起眼皮看她。
“如果以后我也不能经常参与呢?”
孙琬祎眉头一皱,察觉不对。
“你家里的事?”
唐哲沉默一会,点了点头。
“爸妈情况不太好,之后可能要经常两地跑。”
自从贺子睿走后,他爸妈吵得更厉害,家里一直弥漫着低气压。
每个人都紧绷着一根弦,像是行走山林的猎人,随时戒备着可能因一句话而爆发的争吵。
他很理解母亲,在又一个吵完架的夜晚,母亲很难过地说:“你们都在忘记他,连我也快要忘记他了。”
她痛苦于自己要忘记哥哥,而周围人都无动于衷,甚至是最亲近的人。
但他也能理解父亲,父亲说:“小哲,我不想一直这样。我在弥补了,但我不想余生都活悔恨过去中。”
有时他也说不清,究竟忘记是一种残忍,还是不忘是残忍。
但他没有资格去想这件事,如果当年不是他递出了那颗糖,也许一切就不会发生。
“不说这些。”唐哲揉了揉眉心。校园于他是另一个世界,他不想将自己的情绪带给其他人。
他在窗边执笔,低头认真看合约。
孙琬祎早将电子版发过他,所以大部分内容他已经看过,只是再看看是否又有修改。
他一边看一边圈出有疑问的地方,孙琬祎在对面,伸长脖子看着他圈。
她这几天,为了这份内部合约费了不少功夫。他们没有人有法务经验,其中俩还是老外,根本不知道商业合同该怎么写。
也就孙琬祎,大一为了转系学了点法律课程,勉强算是里面最专业的人。
于是这几天,孙琬祎成了领头人,指挥着大家翻资料和摇人,靠着发动法律方面的人脉、上网查资料、问AI,忙了几天几夜,好不容易凑出一份看起来还像样的商业合同。
等修订完最后一行字后,她长出一口气,觉得完成了一项超级大工程。可把自己牛逼坏了,仿佛下一刻就能无缝参加法考了。
她还等着唐哲夸她,脑子里已经演练好,该怎么谦虚又不失炫耀地回答“其实也没厉害啦”。
结果唐哲坐下来,翻了两页,刷刷刷划了圈了四五处地方。
孙琬祎心内咯噔一下。
还没咯噔完,她看到唐哲笔尖停在“利润分配”的部分,又圈了一处。
那条内容是新修的,约定了扣除成本后,如视频由签署者共同拍摄,则原则上拍摄视频所得的利润由合约签署者平分。
唐哲把一整个句子都画上线,顿了顿,又把“利润平分”几个字重点圈起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孙琬祎终于忍不住了,想维护自己的劳动成果,“这一条我们讨论了很久。”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集体创作。
而集体创作有个难点,就是每个人的产出其实没法量化。
有可能头脑风暴会上你贡献一个点子,我贡献一个思路,就能诞生一条爆款。或者像以前,大家学习忙时,也经常我帮你改个字幕,你帮我剪几分钟片子,谁也没有计较过谁干得多,谁干得少。
所以很难用一个定死的数字,去规定谁该拿多少钱。
心血难以被衡量,如果硬要衡量,反而会伤了积极性。
唐哲想了想:“不写具体比例也行,用打分模式怎么样?”
他设想的是,就如同学校里期末综评一样,拍一个视频时,每个人做了哪些事情,都量化为分数。
比如贡献了一个创意得3分,出镜多长时间得5分,剪了几个镜头得3分,最后算出每个人的累计得分,按得分来分钱。
孙琬祎一听直摇头,想起了高中时候月考排名的恐惧。
上学的时候被各种打分已经很累了,课外还要再被打分。
本应是无拘无束的创作,却变成了必须完成的硬性任务,听起来就很灰暗。
唐哲被驳回两次,微微蹙眉。
“我在经济学课上听过些商业案例,”他慢慢说,“合伙人们在初期分成时过于草率,等公司做大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吃了亏,又不得不花了大力气去打官司。”
“我们不会。”孙琬祎松了口气,笑了,“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打个比方,如果我这学期不能经常参与拍视频,却和你们拿一样的钱,长期下来,对你们不公平。”
“大家会体谅的,你也是迫不得已嘛。”
唐哲无奈:“那换个说法,后续赚钱的部分不光有广告,还有商务活动。如果品牌方邀请我们出席活动,收到的钱也平分吗?”
孙琬祎说:“品牌活动轮流去,谁去谁拿钱,他们也不可能一次性邀请我们所有人。”
“那如果,mcn只想请克里斯和阿廖沙呢?”
他翻出了和mcn的那份合同,指着“mcn有权指定特定人员参加商务”的那一条。
孙琬祎愣了愣,脑子里浮现起了跨年会上,和某个顶流见面的场景。他们想和对方合影,对方一听说老外们不在,顿时就没了兴趣,对他们爱答不理。
尽管他们说着“友谊”“创意”“要拍出有趣的视频”,但每个人心里都有模模糊糊的认知,这个账号最大的卖点,还是老外。
孙琬祎抿了抿唇,说,“你觉得,我们会为了钱而反目?”
唐哲沉默一会儿:“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在提防。”
“单纯靠友谊维护的关系不一定能应对复杂的商业环境,特别是有mcn在的时候,我只是希望,我们能走得更远。”
“所以,”孙琬祎皱起眉,“你其实并不赞成和mcn签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