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机会3

但晚上刚和主管打完一通电话，主管说如果签约，需要签独家协议。

孙琬祎听到“独家”，犹豫了。

冯运倒接受良好，他说mcn圈担心资源外流，所以形成了这种规矩，旗下达人必须签独家。

只是孙琬祎她们账户已有一定体量，不需要mcn前期去捧，对她们来说，独家协议不那么划算。

他也查了查对方公司，确实如孙琬祎所说，在业内有点知名度，创始团队都是互联网公司、大型品牌商前高管，所以资源不错，下面的达人也能合作到不错的商务。

孙琬祎和童源对视了一眼，安下心来。

看起来，主管说的只是行业共识，没有在坑他们。

大学生们往往比较讲道理，相信合作需公平公正，既然mcn肯给他们资源支持，要求签独家也是合理的。不然公司花钱捧红了达人，达人转头跑了，公司前期投入打了水漂，那对公司也不公平。

冯运不知道她俩眼神交流，在电话里半开玩笑地问：“想签约的话，考虑考虑我们公司如何？我们在出海领域做得不错呢！”

孙琬祎对出海不太了解，童源实习时在海外运营组，更懂一些。

抢先说：“就是把国内的东西传播到国外去。”

冯运说，现在国内各个赛道都太卷了，大家卷不动，就想出海卷老外。

好多人靠着出海赚到了钱，比如把国内视频搬到tiktok上，特别火，几百万播放量的视频，比比皆是。

还有高端点的玩法，让达人在外网开账号，花钱给他们的视频推流，在外网也把他们打造成大网红。

“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咱们国家可是流量密码。你们账号的定位不就是中西文化交流吗？视频拍起来啊，咱也体会一把当世界明星的感觉。”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所以你们也考虑考虑往海外发展啊，卷死老外们！”

“拍什么，抽象段子？”孙琬祎震惊。

国外也吃这一套？

冯运哈哈大笑。

“别瞧不起抽象段子啊，高雅艺术有欣赏门槛，俗的东西却是全世界都流通的。全世界都爱看帅哥美女、豪门抓马。我们为什么要违背人性呢？”

“哦哦，我们之前就拍过这种风格的，原来大家都爱看啊。”孙琬祎一听，真有点心动。

但她冷静了一下，觉得征战海外这事毕竟太遥远，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签。

“行吧，改天我们商量商量，把这事提上日程。”

“那祝你们好运了~”冯运说，“一定要试试啊，我看好你们哦！”

他想起来什么，忽然问：“对了，签约的话，你们谁当签字人？”

“签字人？”孙童二人一愣。

“对啊，这个账号是谁的？谁代表团队签合同？”

孙琬祎和童源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想到过这个事情。

童源迟疑了一会儿。

“账号是我们好几个人一起做的，不能一起签吗？”

冯运似乎被她的学生气逗笑了。

“公司不会接受的，合同需要有主体，主体需要承担责任。如果四五个签字人的话，产生法律纠纷，公司该找谁呢？”

他觉得这话说得有点重，怕吓到她俩，“退一步说，大家都是签字人，万一哪天你们内部产生分歧，该听谁的意见呢？”

孙琬祎立刻想回“我们商量着来啊”。

但她知道这话在大人耳中肯定很幼稚，于是吞了回去。

冯运听出来了，这俩人九成九没想过签约带来的影响。

“你们可得当心啊，”他叮嘱，“如果要签约，一定要和朋友们提前商量好，不然后期会很麻烦。”

他举了好几个业著名例子，都是达人打官司的，有公司和达人之间的，有团队内部的。

mcn这种模式毕竟是新玩意，刚兴起没几年，大家也都还在摸索期。达人坑公司，公司坑达人的，团队互坑的，合伙人反目的，数不胜数。

即使他从前干这个的，让他去签约，他也不敢保证不受骗。

孙琬祎和童源又被吓住了。

“那我们到底该签还是不该签？”

“没阻止你们签约啦，”冯运赶紧找补，“只是提醒多注意，达人做好了很赚钱，很容易产生纠纷。一个团队里，会有人觉得自己出力多，为什么分到的钱却没另一个人多；会有人觉得自己的才华最好，却得不到施展；有人觉得明明我是元老，却被外来人抢了位置……在金钱面前，人性不堪一击。”

童源打了个哆嗦：“好可怕，每个人都变得不是自己了。”

冯运又笑了：“是啊，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啊。”

*

过了两天，主管来找孙琬祎。

而且果然如冯运所说，主管问起，合同将由谁签字。

孙琬祎答不上来，支支吾吾，说想先看合同。

主管同意了，她说合同过两天就发她，但公司最近起草了新版合同，还没走完审批，等审批完了立马转给她。但在那之前，她想先收集签字人的身份信息，方面直接写在合同上。

孙琬祎躲不过去了，只得说他们还没决定。

后天是返校日了，到时候她会和朋友们坐下来谈谈，一起决定。

其实她没说实话，她只和朋友们说了要签合同，但没细说只能由一个人签。

她怀疑其他人和她一样，都没意识到需要选出一个签字人。

其实，孙琬祎有点逃避这件事，所以下意识把做定的时间往后推。

原本大家一起做账号，有什么事情一起商量着来，可一旦选出一个签字人，就好像要在团队中分出主次了一样。

有人成为了领导者，那其他人就仿佛沦为附庸。原本平等的好朋友一下子分出三六九等，那其他人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她稍微想想都觉得将来会产生问题。但偏偏这又是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Kate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快点决定。

“不要拖太久，毕竟第一个广告就快来了。”

“这么快？”孙琬祎一愣，她还以为主管会凶她，会不耐烦，质问她这点事为什么不造考虑好，甚至会觉得这帮大学生还是不成熟，和他们签约或许是个错误决定。

主管语气轻松：“哈哈，其实我早就跟广告商接触了。本来就是谈好了所有条件，我才敢跳槽的，刚来新公司，总得好好表现表现，为你们拉广告也算是给我自己创造业绩啊。

“加油啊，将来一起做大做强！”

孙琬祎心里忽然有点愧疚。

看起来，Kate对她们确实挺好的，真心实意帮她们谋利益，站在她们的立场考虑问题。

她却一直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辜负人家。

孙琬祎掐了自己一下，为什么自己总是让别人失望。

“——哦对，悄悄透露一下，第一笔广告费，有这个数。”Kate悄悄说了个数字。

孙琬祎瞪大了眼睛。

等等，多少？

“你再说一遍？”她愣愣问。

主管笑了笑：“你没听错，就是这个数。”

孙琬祎嘴巴张成“O”型，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她暑期实习，每月工资大概三四千，这是靠全勤每天辛辛苦苦坐班挤地铁换来的，对她已经算一笔巨款。毕竟她每月的生活费还不到这个数。

但跟这次的广告费比起来，根本啥都不是。

她们以前不是没接过广告，甚至也拿过还不错的报酬。

但所谓的“还不错”仅仅是对学生而言的“不错”，扣除成本后，剩下的钱大家分一分，也只是能让校园生活宽裕许多，可以少向家里要点生活费，想买些改善型物件不用另外跟父母申请资金。

但若真想靠它谋生，还是远远不够的。

但主管给的报价，是成人都能感觉到的丰厚。

孙琬祎估算了下自己要实习多久才能挣到这么多钱，甚至将父母的收入拿来比较了一下。

然后她炸了。

她跑去找童源，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童源也惊呆了，俩眼睛瞪老大，整个人像是过载一般，僵住了。

过了一会，她下意识掐了下自己，确认自己没有做梦，又像梦游一般，反手掐了孙琬祎。

孙琬祎“嗷”一下叫出来。

但这下她能确定自己没再做梦了。她疼得龇牙咧嘴，本来应该是个吃痛的表情，但是咧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要拿到的钱，瞬间痛也感觉不到了。咧到一半的嘴变成傻笑，整个人一边嗷嚎一边傻乐。

童源扑上来，俩人抱一块原地转圈，又跳又笑。

跳一会分开，激动得原地转圈尖叫“发财了发财了”，叫完又抱一块。

她俩荣光焕发，神采奕奕，心里像有个胀大的气球，带她们飞向高空，忽然就觉得外头天更蓝了树更绿了，就连外边的蝉鸣，都像是世界在为她们喝彩。

童源开始语无伦次，掰着指头算，这笔钱值多少个什么什么，手指不够用了又拿计算器摁。

孙琬祎瞎起哄，说如果再接一个广告，就有多少多少钱。

再接一个，再接一个，一年接多少个，她们就不用上班了。

童源乐呵呵地跟着她的话走，在计算器上一通瞎按，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该拿什么去做对比，只是满足地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一直增长，越看越兴奋。后来她干脆把手机一扔，扑在床梯上，使劲摇晃铁栏，大叫“哇这下真发财了”。

俩人满脑子都是美梦泡泡，精神状态非常美好，默契地在宿舍演起了“十个亿，我要让王氏破产”的无脑霸总剧。演到其他宿舍的人探出脑袋来看。

直到晚上躺被窝里，孙琬祎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了唐老鸭动画里的富豪鸭子，每天在堆满仓库的金币中游泳。

她在黑暗里打开了淘宝软件，开始疯狂搜索从前想买不敢买的东西。

一串串数字如今看起来仿佛没有那么不可接受，她眼都不眨地将宝贝添加进购物车，美滋滋地想等拿到钱就下单。

返校日那天，主管把合同发了过来。

【需要说一下，合同属于商业机密，不可以外泄哦。外泄是要追责的。】

【还有，签字人信息明天能给我吗？品牌商那边催得比较急，想要广告快点上线。】

【最好能赶在周五前签完合同，因为下周法务可能要带公章出差。如果周五盖不上章，后续流程都得拖。】

孙琬祎本来在食堂，乐呵呵地刷剧呢，看到消息，头皮一麻。

前两天光顾着畅想有钱生活了，忘了还有实际的难题要解决。

她赶紧把早就空了的盘子放到收餐处，反手去找童源，去校门口蹲点。

于是，贺子睿一只脚刚迈进校门，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放回宿舍，就被拉去开会，完全不顾贺子睿叫着自己要去院里盖章。

毕竟盖章明天盖也行，辅导员又跑不了，签字可只能今天定。

但是唐哲始终没有回信，即使孙琬祎提前一天就问了他什么时候到校。孙琬祎拨了几个电话过去，全是无人应答。

就像假期去录节目那次一样。

那次，唐哲在最后关头赶到了。

但这次，孙琬祎等到了晚上，也没等到他返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