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从来没想过,”画画“会成为打断他练习的因素。
橡胶鞋底踩踏在微微倾斜的地面上,沙子与鞋面摩擦传来沙沙的触感。再次偶遇的一仓芽这次没再和他球网相对练习两个小时。不到半小时一仓芽便以“想要休息一会”而停下来,飞也似地跑出场地,朝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似乎背后,抱着画本拿着笔静悄悄不知做什么了。
一个人练习排球的感觉,影山再熟悉不过。
耳畔响起风的呼啸,抬起脸庞时皮肤照在阳光,又或者是馆内的灯光时,一阵沸热生理性地冲击而上。每每抬起手的那一瞬间,影山脑海里会闪过无数流星般的脉络,似乎又什么都不必想,血液便能将流动至全身。
但,要将球送到什么地方?他要朝着什么方向跑去?
这些,在一个人的球场上都没有答案。
影山总是会很容易忘记他此刻是处于暴露于自然空气的公园之中。年幼被影山一与带去排球馆观察的日子是他最怀念的时光,脚步声、呐喊声、击打声、口哨声不断响起,而影山一旦视野中出现排球就不会注意周围,对比下更加敏感的嗅觉与听觉存留下来的记忆便如此清晰。
”砰——“
不曾停歇,也不曾在意。
……啊,球落地了。
影山这时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处,停下速度。
“哇——厉害厉害。“
影山震的扭过头,眼前的球馆骤然消失,略微震惊地发现自己不远处场外目光看向他的人。
她居然没走。
捧着画本的一仓眼神充满神采,影山这才缓缓意识到,刚才大喊出声的人正是这几天略微熟悉起来的女生。
“刚刚的扣球好厉害……你看,我画了个速写。”
说完,一仓抱着画本换了一个姿势,笔下的纸面朝向影山。
“……”
好厉害。
尽管面上一副没什么兴趣的表情,但一仓笔下的他让影山表情顿时变得僵硬起来,心头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
这个人是因为这个放弃排球?
“……居然完全没有反应,大震惊。”一仓望着影山缓缓去捡球的动作,撇了撇嘴。
对这个吐槽,影山无法像是以前班级同学随口一说那样轻松说出“没有”,也无法像是面对不熟悉不在意的人时淡然地忽略掉。出现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处理?影山如此暗忖。
答案是完全不知道。
对影山而言,能够纯粹地触摸到排球,是他真正意义上接触到排球后一瞬间迸发出的信念。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非不过是跑道上无关紧要的栏杆罢,其他人的言语与想法抵抗挣扎完全没有必要,甚至他从未在意过。
是的,除了家人,13年漫长又短暂的时光里,影山几乎从未停留在圆形视野外。明明镜头外充满碎石,却日日不间断地望向镜头内的飞鸟——这样的人,身旁也很少有人能够以同样的姿态捧住相机。
“你……”
为什么放弃了?
影山脱口而出的声音刹地卡主,感觉手里捧着的排球似乎将体内的沸腾一点点吸了回去,从沉寂中回过神来,走到一仓旁边,拍了拍球上的灰尘,手部动作宛若机器般仔细。接着他抬起头,直直盯着一仓。
一阵沉默后,一仓抬起头,开口:”……干什么?“
他也不知道。影山面部表情也像是机械人般了,半出于下意识地老实回答:”还要不要打?“
一仓“啊”了一声,拒绝了他的好意,“今天不打了,好累。”
疲惫的确必须要停下来,但通常影山对此的阈值都比较高,他微微低下头。
“那你什么时候走?”
话说完,他在身边的背包里找了一会,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对身旁的一仓说:“我还要联系一个小时。然后回家吃饭。”
一仓露出受不了的皱脸,不由得往后一缩。
“KY的语气……会被讨厌的哦!”
“啊?”
ky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也意识到被被骂了一句的影山皱起眉头,然而,一仓却忽然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继续说,“我记起来了。”
“……什么?”
“没事没事,就是终于想起你在小学时的一些记忆,哎呀哎呀别在意,你继续吧,赶我走也没用,我画完就走。”
听到某个词的影山,露出错愕的表情。
影山:“什么?”
一仓不解: “什么什么什么?”
四眼互相瞪着,最终是影山受不住僵着脸转过头,低下头盯着排球。
一望着排球,又顿时将方才莫名的恼气给消去了,想到回家吃的晚点,影山站起来,朝着球场头也不回地走去。
“啧,我再练习一下。”
……完全搞不明白一仓在想什么。
*
清晨六点半。
影山坐在玄关门口,垂头认真地绑着鞋带。
“我出门了。”
一个人的门口,影山站起身,急匆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等等,飞雄!”
影山飞雄静静地转过头,视线往下抓着头发的姐姐美羽,将手揣进蓝灰色的运动外套。影山美羽在光线下急匆匆地跑下来,在门前、影山的身旁停下,呼了口气,“飞雄记得哦,爷爷今天要去医院,需要你陪一趟;我今天要去补习班,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哦,好。”
影山飞雄怔了怔,回了一句美羽,算是记下来,“我知道了。”
“路上小心啦。”
听着门后面姐姐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影山抬眼望向清晨的天色,远方的山峦夹杂着黑夜与天光的色彩。
影山走到院子里做起热身,看着天空渐渐变亮,缓缓从暗色转为浅浅的亮黄色。院外传来像是有人骑车而过的声音,不吵。即将快要开学,影山已经做好了规划,爷爷很支持他的想法,开学毫不犹豫地加入排球部,北川第一中学的社团文化底蕴深厚,排球队在县里获得的成绩也相当不错,加入正式队伍是必然,在而其中能学习到什么才是影山较为困惑的地方。
“飞雄啊,一点一滴都别浪费。和队友一起的每一刻,都是你成长的重要力量啊。”
话是这样说,但……果然还是一头雾水。
影山并没有向其他人倾诉的习惯。但临近开学,面对似乎是感受到这个人烟稀少公园优点的一仓,也聊起了这个话题。
影山和她说起初中的部门,一仓十分诧异,”初中居然那么麻烦!“
“啊,是啊。”影山十分赞同这句话。
“什么是‘社团文化’?”
从小学开始同样没什么朋友的一仓对‘前辈’这种身份的现实概念完全没感觉。
“……学长这些的吧。”国文成绩不怎么样的影山对此解释道。
“这个我倒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