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期末考试》笔试的那条走廊上，吴天作为魏情的新任执行经纪，和陈至臻匆匆见过一面。
那时候，他非常主动地上前来打招呼，说自己是金如焰的经纪人，还替金如焰说好话，让吴天怀疑他是不是想跳槽。
当时，九哥说什么来着，说金如焰有三个经纪人，他是地位最低的一个。
谁都没想到，金如焰没几天就在体检环节被查出病，至今没人知道到底是性病还是艾滋，但金如焰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现在看来，君如海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才不管事情缘由或者是谁带头，直接按照检查结果，把所有染病的人都赶出去了事。
陈至臻必定也是其中之一。
如今，吴天变成了李承运的经纪人，而陈至臻，他压根没提自己带的是谁。
他只是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下巴上还有胡子的青茬，看着比几个月前胖了一大圈，短袖领口还露出一根线头。
所以，吴天看着他的脸，听见他的名字，都丝毫想不起来他是谁。
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她正想着，周明亮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可惜是一次性的，也没什么响声。
“既然你要扇我的脸，我也不能让你舒坦。”他指着那个男经纪的脸，“于冬生！你把张弦送上钟言的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于冬生大怒：“你胡说什么呢！”
吴天本来拿着矿泉水要过来坐下，一听这个，也不敢往战场中心凑，悄无声息地退到另一张桌子旁边，却发现没有空位，干脆蹲在两个女工作人员旁边。
她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过去，暂时躲一下。”
那两个年轻女孩偷笑：“行，我们帮你挡着。”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那边的桌子上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周明亮开始无差别扫射，说钟言跟钟语向每个经纪人要“礼物”，又说李经纪遇床则爬，跟她带的男网红也有一腿，还说张弦是于冬生精心调教的瘦马，只等卖出好价钱。
他要是咬死于冬生一个人不放，也许还有人信，但嘴唇一碰就爆出这么多事，反而更让人觉得他是胡说。
蹲着的吴天只恨手里没拿瓜子，伸手拽拽两个女孩的衣角，试图打听八卦：“我怎么听着，也不像是真的，是吧？”
其中一个女孩低头说：“满嘴喷粪！我们钟导和小钟导过生日都没有收到过礼物，而且他俩一直睡一间房，怎么可能有人爬床只爬一个！”
“哎？不对？哦对的对的。”吴天连连称是。
啪啪啪啪！
响起一连串鼓掌的声音，众人看过去，原来是钟语起身鼓掌，大声说：“事情发生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相信你们心里有数，我也不用多费口舌。时间快到了，都赶快吃，十分钟后集合，二十分钟后准时开拍！”
钟言像没事人一样，拍拍钟语：“给我拿瓶水去。”
“别老使唤我，自己去。”
于冬生看另外的当事人没什么反应，也没人窃窃私语，心下稍定，继续坐着没动。
反倒是周明亮更尴尬了，顶着众人鄙夷的目光，逃跑一样冲出休息室的门。
两个小女孩转头就聊起来了。
“破防下头男，满嘴黄谣，温馨每天跟这种人一起工作，好可怜啊！”
“果然还是出社会长见识，以前咱们跟大小钟导在话剧社的时候，最大的困难就是男女主同时感冒。”
“还有那谁在台上把□□撕裂了，里面穿的红内裤，别的就没有了。”
吴天对□□撕裂的事很感兴趣，追问道：“干什么能把□□撕裂？他在台上劈叉了？”
“呀！你怎么还在啊！”
“话说你是谁啊？你也是那桌的吗？你是经纪人？”
“对啊。”吴天终于站起身，“我是李承运的经纪人，我姓吴，幸会。”
“真的吗！能不能给我俩签名啊！”
“那个，合照可以吗？”
这下轮到吴天震惊了：“李承运吗？你俩……干嘛的？”
“我们是他的粉丝啊！”最先开口要签名的小姑娘撇撇嘴，“你为什么不给他建粉丝群？”
另一个马上跟着问：“账号是他本人拿着吗？他为什么不接收私信？”
吴天登时一个头两个大：“等等等，等结束了，我一定让他给你俩签名，好不好？”
“还有合照！”
“合，一定合！”
她赶紧抱着矿泉水跑回经纪人那桌，正对上于冬生笑嘻嘻的眼神。
他问：“怎么不建粉丝群？看把小粉丝急的。”
“这，我们还没有任何播出的东西，谁知道他能有粉丝。”吴天连喝好几口水。
陈至臻看她一眼，问：“你怎么换给李承运了？”
“啊，呃……”她差点被水噎死。
怎么净是无法回答的问题！
她只好说：“公司安排。”
众人又重新沉默，直到节目组的人都陆陆续续去集合了，才一起跟着往外走。
晚上八点，钟语拿起喇叭喊话：“各位玩家，我宣布，你们投票选出的花魁徐凤娇……”
他停顿几秒，露出微笑：“不是凶手！”
“游戏结束！请真凶上前一步！”
李承运很是嘚瑟，往前迈出很大一步，双手平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恭喜真凶林景圜，独自获胜！”
“竟然是你！你杀了自己的亲哥哥！”被票死的徐凤娇，也就是张弦，站在塑料监狱里控诉。
钟语继续喊话：“恭喜你，获得了本场游戏的最终胜利。请你留下一句话，作为今天的结束语。”
这是《零点证词》的惯例。
节目组将会把这段个人镜头作为结尾，也当作是给赢家的奖励。
李承运对着镜头，嘴角眉梢都高高扬起，五官写尽了志得意满：“现在名单在我手上，唯有价高权重者可得！”
突然，他贴近镜头，几乎只有上半张脸入镜，眼中流露出浓郁的悲戚与坚决，像是对什么发誓似的，一字一顿地说——
“我一定会活到和平的那一天！”
停顿两秒后，他退后一步，不再是林景圜，做回李承运，高高举起双手：“金子！我的金子在哪里？”
钟语把10g的小金条抛给他。
李承运举着金子，转身和其他人抱在一起。
之后，他们又录了一个小时的单人采访，才终于被钟言放出演播厅。
六位经纪人像幼儿园门口的家长一样，把自家孩子领回自己的化妆间。
“姐！快快快，快夸我！”李承运拍拍胸脯，“我早说我玩这个贼六，今天表现无敌了，是不是！”
“是是是！”
看过剧本后，再看他们最后一轮的错误推理，吴天只觉得生气，最终选择眼不见为净，也低头玩手机，一直玩到游戏结束。
因此，她只看见了李承运获胜后的单人镜头和庆祝场面，也就只能夸这些。
她顺着毛捋：“单人镜头表现得太好了！尤其是最后一句话，绝了！反派角色都让你洗白了！所以赶紧换衣服，我要困死了。”
李承运不可置信地反问：“没了吗？就这？”
“好，非常好，特别好，但我特别困，能不能先记着，等明天接着夸？”
“你真是扫兴的家长。”李承运认命了，把没喝完的矿泉水和小金条扔进吴天的包里，去帘子后面换衣服。
“我只是一个低精力的母亲。”吴天坐着等他，“哦对了，节目组里有两个你的粉丝，说好结束后要签名合照的，一会儿出去给人家拍一下。”
“我的粉丝？！”李承运的声音从帘子里冲出来，“我还有粉丝？！不会是柳棠粉丝的陷阱吧？会不会泼我硫酸啊？”
“应该不是，她们还问我为什么不给你建粉丝群，问你为什么不接收私信。”
“看来真是我的粉丝。”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变得焦急起来，“那什么，那咱们赶紧去，万一等烦了就不粉我了呢？”
“那就让她们自由来去吧。”
“不行！”他猛地拉开帘子，火急火燎地抓住吴天的包，把她连人带包一起拽出门。
吴天扒住门框，确认没有遗漏的物品。
“承运哥哥！”
两个小姑娘比他更急，直接找上门，把一个漂亮的硬壳本递到他面前：“签两个，我俩一人一个，谢谢哥哥！”
李承运被两句哥哥叫的心花怒放，正飘得找不到北，被吴天塞进手里一支钢笔。
第一次录制《老房子》结束后，他在吴天的包里翻到这支钢笔，还觉得她自作多情。
今天，真的有野生粉丝站在他面前，找他要签名，而他的经纪人，一直为此准备着。
“别签姓。”吴天嘱咐。
由于没有作品，他们俩都忙于争取露脸的机会，竟然谁也没想到去设计签名，但也不能心大到在白纸上签名，只能省略掉姓。
李承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问：“你们叫什么？我给你们写to签。”
“我叫徐瑶！王字旁那个瑶，我写给你。”
“把我的名字也写上。”
他看过之后，翻了新的一页，认真地写：to徐瑶，谢谢你的喜欢，承运。
又翻一页，再写：to薛欣怡，谢谢你的喜欢，承运。
“不好意思，他第一次写签名，写的不好，别介意。”吴天替他解释，然后伸手问，“手机拿来，我帮你们合照。”
李承运被夹在两个女孩中间，不知道用什么姿势，向吴天眼神求助。
“你揽着她俩肩膀，攥拳，手必须露出来。好了，就这样，三二一！”
吴天连拍五六张，把手机还回去。
“记得给他建粉丝群！”
“偶尔也在评论区空降吧！”
“……拜拜！”
吴天挥挥手，拉着依依不舍的李承运逃跑。
姐妹！过度的关爱使人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