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证词》是沉浸式剧本杀类型的网络综艺,目前是第一期,前面播出的三集反馈尚可,但水花不大。
这几年做密室逃脱和剧本杀综艺的有点多,而且玩来玩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开始承担起文化宣传的重任似的,最后总是升华主旨,再教育一把观众。
久而久之,这个类型都快完蛋了。
不过,《零点证词》的前三集口碑相对不错,可能是因为没有非要正面人物获胜,全看嘉宾谁玩的过谁,而且最后也没有花十分钟讲解剧本主旨,只是以获胜者亲吻小金条的镜头作为结束。
节目组已经录制了抽取身份卡的环节,分发各自的人物小传、任务卡和物品包,把6位嘉宾各自关进小房间,让他们精读人物小传。
嘉宾不能看完整的剧本,但吴天可以。
导演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哥哥叫钟言,弟弟叫钟语。
钟言是总导演,吴天只远远见到过他的侧脸,只是对她礼貌地点头。
钟语是现场导演,可以随机刷新在任何地方,刚刚也是他指导现场布置和分发各种物品。
吴天躲在角落里看剧本,越看越上头,连钟语叫她都没听见,等他凑到面前才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看入迷了。”她尽可能往后靠,和钟语拉开距离,“有什么事?”
“有两位经纪人要求去看监控,我来问问你。”
哦,原来是有人想搞特殊。
其实邀请李承运的小综艺并不算少,但吴天看上《零点证词》的原因就是,他们玩得很真实。
无特殊情况,正式开拍后不叫停。
后期制作和剪辑权归节目组所有。
无提前透题和台本设计。
如果真能遵守的话,其实经纪人去不去看监控并没什么必要,表现好就好,不好就不好,反正也左右不了后期剪辑。
但,总会有人尝试。
“不是说不用看吗?”她合上文件夹。
原本吴天只是装傻,但已经准备去看看了,但钟语却以为她不想去,小声说:“吴经纪,时长是固定的,如果他们硬要博出位,你们就没镜头,我怕你吃亏。”
节目组敢于挑战既定的潜规则,那就必然要面对既得利益者的攻击,这是预料之内的。
他们挨骂无所谓,但凭什么她承担后果?
真会转嫁责任。
“好吧,我也去看看。”
钟语忙不迭地把她送进副控室,里面已经坐着两男一女,氛围相当尴尬,谁跟谁都不说话。
吴天向唯一的女士伸手:“你好,我是李承运的经纪人,我姓吴。”
女人连眼神都没给她,只顾着玩消消乐。
“她姓李,那男网红的经纪,别理她。”旁边的年轻男人和她握手,“周明亮,温馨的经纪人。”
另一位男经纪没有伸手,只点点头,两个黑眼圈几乎要掉到地上:“天姐,你应该不记得我了,我是陈至臻。”
吴天毫无停顿地招呼道:“哦哦!哎呀,太久不见了,现在我才想起来了。”
陈至臻显然没信,又点点头,转身不说话了。
她自己拖个凳子坐到后面,心里很慌。
谁?
陈至臻?
这是谁啊?
没等她想起来,满脸笑容的周明亮用屁股蹭着椅子,稍微贴近:“嘿嘿,我也叫你天姐,行吗?他们俩都带的网红,咱们俩带的演员。另外三个嘉宾都是固定的,经纪人也不用操心,好像都出去吃饭了。”
“哈哈,是嘛。”吴天礼貌地笑笑,并不是很想跟他社交,但还是夸道,“温馨长得很好看。”
实际上,她并不知道温馨是男是女。
周明亮一拍大腿:“害!都是整的,离远点看着还行,每个月都得带他去修复。”
“真不容易。”
“且说呢!”他抖了个机灵,“为了赚钱,脸都不要了,嘿!”
“哈哈。”
吴天打开文件夹,不打算再聊了,但周明亮却不肯放过她:“看啥呢?你看你,没经验吧?看这破玩意儿有啥用啊?哎,沧澜对经纪人有啥要求啊?允许内推吗?”
“哈哈,没什么要求吧。”吴天低下头,也不想再搭理了。
刚认识两分钟就问内推,太不见外了。
据说姓李的那个女经纪转过来,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烦不烦啊,没看见人家不爱搭理你吗?马上开始了,能不能闭嘴?”
“那不还没开始吗?我跟前辈取取经咋了,都跟你似的不上进啊?”
“喔哟!你上进,你除了带人整容吃回扣,还会干什么?就你还想去沧澜?真会做梦!”
周明亮反唇相讥,梗着脖子,凶神恶煞,咬牙切齿,简直是在看仇人:“我是比不上你,两腿一张就来资源,都得靠自己努力。我不爱跟女的计较,只能祝你早点上岸,别总在海里呆着。”
吴天忍不住皱眉。
看来这两个人不仅认识,而且有仇。
最前面的陈至臻,从头到尾没说过话,也没动过一下。
呵,一屋子神经病。
从现在开始,她不想再跟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说话。
这么小的班底、这么新的网综,谁看都知道前途未卜,但他们还要在这里鸡飞狗跳地争抢,不惜得罪导演,又让同行看笑话,真的无法理解。
她翻开刚才看到的那页,继续往下看,连监控器打开都没注意到,只觉得剧情很有意思。
《夜泊秦淮》是民国本,开篇是汪伪政府的情报处处长被刺身亡,死在当地最大的酒楼,而他正要宴请日本宪兵队队长,把一份特务名单交给他。
但如今,处长横尸在包房,名单却下落不明。
六位嘉宾们扮演的角色分为四个阵营:日本特高课、军统、地下党,另外还有一个死者的亲弟弟,是摇摆位。
有两个点,让她觉得很有趣。
第一,玩家各有一个表面身份和真实身份,连同阵营的伙伴也不知道,只能互相试探。
第二,除了真凶,有些人也想让案子变成悬案,还有人想借机栽赃其他阵营。
当真相和立场冲突,应该站在哪个阵营?
吴天啧啧称奇。
这不比狗血短剧好看?
回去要把前三集看一下。
“艹!这没长眼的东西!”周明亮突然大叫一声,“这都能错过?”
吴天一激灵,抬头看向屏幕。
原来六人组已经开始搜证了,大概是温馨错过了什么重要线索。
据说是带男网红的李经纪,也没再跟周明亮吵起来,时不时低头在手机上写点什么。
陈至臻没看屏幕,还是低着头玩手机,也不知道坐那么靠前是为了什么。
懒得理。
早上五点多,吴天和李承运就肿着眼睛坐在高铁上,九点半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李承运只需要排着队化妆,而吴天却要找节目组确认午饭、住宿和宣传照拍摄,回来还要跟化妆师沟通妆造和服装。
她暗自叹气,悄悄把椅子拉到墙边,双臂抱胸,立刻睡了过去。
两小时后,她醒过来,看向屏幕。
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好像是在吵架,而李承运独自坐在一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吴天:……
干嘛呢!你怎么也消极怠工啊?
下一秒,李承运弹起来,指着其中一个人,非常激愤地叫嚷起来,又是理线索,又是猜阵营,应该是想投她出去。
吴天已经看过完整的本子了,知道李承运抽到的那个摇摆位,同时也是真凶。
他之前说过,他当过DM,对剧本杀非常有经验,那么显然是在借刀杀人。
前面三个人都很安静。
周明亮揉揉眼,起身伸个懒腰,又转转腰,让李经纪又一次投去嫌恶的眼神。
他看见吴天,打招呼道:“霍,睡醒了?你的艺人够省心的。”
他没说吴天偷懒,反而说李承运让人省心。
吴天笑笑,没搭腔。
“不是我说,李承运表现一般,老是顺着别人说,谁说啥他都信,墙头草一样。”
他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拧着身子跟她说话:“等结束了,你得去找找钟言,他管剪辑,让他加点花字啥的,好歹显得聪明点。”
吴天看着屏幕,敷衍地点头:“再看吧。”
“嘿!沧澜的经纪人就是不一般,真沉得住气,搁我现在就去给钟言施压了。”周明亮说着说着还演起来了,鼻孔仰到天上,“钟导,你看不起我可以,你敢看不起沧澜?得这样的,不然他指定不搭理你,上午我找他,他跟个哑巴一样,傲踏马什么,嘁!”
这次,吴天连一个字都没说,只点点头。
周明亮没得到回应,只好讪讪地转回去。
最重要的搜证和讨论录了四个多小时才结束,钟言喊出“咔”,说晚饭已经到了,让嘉宾回各自的化妆间去吃饭。
经纪人们全部被隔离在外,和节目组一起在大休息室吃饭,不能和自家艺人碰面。
钟语没有把手机还给嘉宾,还打开了化妆间和走廊的监控摄像,坚决不允许作弊。
几个经纪人都不熟,互相打了招呼,吃完饭就各玩各的手机,只有周明亮像个陀螺一样,一会儿找这个姐,一会儿找那个哥,可惜谁也不跟他聊。
吴天去拿了矿泉水回来,还离着几步远,就看见一位固定嘉宾的男经纪,笑眯眯地看着他,很大声地说:“什么叫这些艺人不就是高级的那个吗?来,你仔细说说。快说啊,我们都等着聆听你的教诲呢。”
整个休息室的人纷纷看过来,臊得周明亮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话。
李经纪火上浇油:“你把艺人当出来卖的,那我们是什么,拉皮条的呗?”
“错了,他也是出来卖的,可惜没人要。”陈至臻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李经纪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啊!
吴天突然想起他是谁了。
陈至臻是金如焰的经纪人,之一。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